第三十六章 爱和性的感知 （2）
实习到来前，大家正准备离开学校，一个不好的消息，徐青被开除了，考虑维护学生和学校的名誉，以自行申请退学来办理，即刻办理退学手续。
听了原因大家也遗憾，假期漫长无聊，徐青秉着一贯风格，独自拎着个包直奔大理寻找爱情去了，家也没回。
在大理混了个把月，据说遇到了感觉，找了个可以一起玩，一起喝酒，一起吹风赏月的同伴，是个老外，也就一起睡了，一起玩的还不止一个老外，被公安查到，接着就通知学校领人。
正值假期，学校又忙于各项事务，拖延至开学才来处理。
对大家来说，这样的事情有点遥远，前卫，如果发生在一般人身上，不容易接受，但这是徐青，大家觉得又像是故事，徐青本人的做派像是小说里的人物一样。
办完手续那天，徐青穿着那件宽松的棉织大T恤，灰灰的，印几个潦草字母，一条松垮垮的红色棉织卫裤，像只可爱的胖企鹅。
她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道别，很大方地说，是学校建议自己申请退学。因为像是个故事，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奇异，既不是伤悲，也不是沉重。
周围都是普通的学生生活，一种比较独特风格的人生在身边展现，突然中断了，有离别的可惜，更有好奇和未知，她的人生应该是怎样的呢？
徐青的故事触动了姑娘们，引发了她们对爱和性的关注，忍不住探讨。
伴随她们的青春成长，爱对于她们主要意味着爱情的想象和追求，没有更多关于生活、生理上进一步的意识。
徐青曾简单说到过“性也是爱的交流”，这种事对大家很陌生，她们的想象力只到牵手，连接吻都还尚未尝试，关于性的理解大多只是在小说里。
陈暄记得自己从懵懂启蒙时，看三言，每每看到一些关于男女之事的描写，会心慌失措，立即翻页。到大了的时候，小说里的描写就会看的特别细一些，悄悄的看，脸红心跳，人一来就把书立即塞进抽屉里，实际就是本普通的书。
大家笑了，过程都一样，小时候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只喜欢看保尔柯察金喜欢冬妮娅的片段，看到接吻，悄悄地翻几次。
在成长的简单生活中，她们很少感觉到生理上关乎到性的需求，也没有任何可说可想的**。
风行弗洛伊德言论时，她们不理解为什么提出人的历史就是性的历史？
那些偏枝末脚的论述，宿舍里倒是热烈地探讨过，比如梦见花瓶，蛇之类的物体，象征着自己在念想男性，但是好像很少梦见花瓶，更没有蛇。
回味起来，唯一暴露她们心底潜意识的，是那样一种梦：似乎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男生，高大俊朗，会有好感的那种，恍恍惚惚，没有前因，没有很清晰的开始，也没有什么对话，亲密相拥相偎，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能感觉触摸到皮肤的快感，有情有爱的愉悦。
这已经是她们最超出实际生活的大脑深处的东西，白天好像就忘了，仍然生活在自我编织的理想空间和时间里。
大概得归咎于从小的教育，只学到点简单的生理课程，男女生分开教，知道身体部位的大概名称，什么叫月经，什么叫怀孕之类概念性的名词，其他别无所知。
男生永远要懂得多，通过聊天，黄色笑话，各种书刊杂志认识了性，也可能是在床上自我尝试完成了部分对性的认识，没有引导，没有教育，导致大多数男生对性也只有简单而直接的感知，并没有更多知识性层面的理解。
报纸上那个新闻，一对研究生结婚，躺在一起就以为会又孩子了，还是研究生呢。
“应该属于本能和天性的东西，被读书给蒙蔽了？还是被压制了？怪不得我们在情感上笨拙生涩，读书读傻了点儿吧！”大家边说边拿自己开玩笑。
陈暄想到周婷，那个浑身散发热气和魅惑的姑娘，操着三脚猫英语，比陈暄她们还能应付老外。
小宾馆跳到大宾馆后就忙碌了，周围开始环绕国外客商，香港的，台湾的，以前在男孩中周旋，现在呢，在一众男人中周旋，没时间搭理陈暄这样的“笨鸟”了。
还有同学李军，大二就弄个什么梅毒，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性病，被开除了。学校里乖乖长大的男孩子，碰到个不良老师，稍微引领教唆，就被性迷惑拿下。不懂得把握，也不知道保护，轻易把自己毁了。
陈暄想起自己和丹洁傻傻地跟群街头伙子，混进街过头舞厅；给未谋面的军官写过信，心脏一股电流穿过般麻酥，还好没遇到坏人。
思绪飘转到夏红，她们怎么成长出来的？还有巷子里那些姑娘伙子，还有学校里被留级混于街头的同学，他们的环境不一样，社会教人早熟。
他们有广泛而实际的操作空间，天生的动物生理性需求驱使他们去尝试，认知了性，认知了由性而出的爱，只是爱的层次和方式不一而已。
徐青走之前曾这样讲述：性这个东西，你不接触，就无知无欲。一旦接触了，尝试了，就成为自然的生理和心里需要，会渴望。亚当夏娃偷吃了苹果，用上了树叶，就是认识了性，于是被逐出伊甸园了。
看来是对的，亚妮和薇薇想到的渴望，是接吻和拥抱，是她们刚接触的属于爱，介于性之上的东西。
讨论中，黄容说起中国人的性认知，很恐怖，“我们只知道爱，是因为我们的环境简单，关注在精神层面，我们也不懂其他。
徐青比我们多一步，有了新认知，老外这一点上很开放，所以徐青的人生大抵是出国，嫁个老外，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真正让人受不了的还在国内，我看到一篇文章，描述北京城郊农村的性恶俗，直白粗陋的对话是家常便饭，一开口都是‘日你奶奶的’，他们解闷的方式让人不忍，大白天在村口扒拉下妇女的裤子把玉米棒就往身体部位塞，一群人围着笑。”
所以，爱和性，跟文明和教育有莫大关系。在贫瘠的农村，爱和性是混淆的，变成低层次的原始形态。
表面上，人们在社会层面用礼仪道德约束着行为，儒家文化把人性彻底禁锢，爱和性被严格规范隐藏，这种残酷的传统道德观念对性压抑太甚，又没有文明和信仰支撑精神，反而一有机会，人们宣泄和扭曲得更厉害。
看看苏童的小说，香椿巷里面的描述，巷子深处的丑陋，姑娘被偷窥，被猥亵，这种被动的性成熟，你会受不了的。
宿舍里的探讨那一阵时断时续，刚好夏红又有了新消息。
夏红一个月前生了孩子，邀请陈暄和吴晓莉喝满月酒，陈暄假期过后一直没见到吴晓莉。
周五中午吃完饭，难得一下午没课，刚谈论完徐青的事，正要睡个长长的午觉，吴晓莉跑来宿舍，脸黄黄，气闷闷地站在陈暄面前。
看到她的脸色，陈暄赶紧找些玩笑，“还说下午去找你，一起去看看夏红，晚上她孩子的满月酒不想吃了。中午还在探讨我们的一无所知，别人已经生孩子了。”
其他人都已经放下蚊帐，宿舍很安静，吴晓莉坐下，喝了两口水，她舒缓了一些。
九月最后一天，吴晓莉收到了高原的来信。
内容很简单，问候两句她开学的情况，笔锋一转提到了他的不安，就是假期里已经深刻察觉彼此的隔阂，只是想离开后再感受试试。
经过一个月的思考，还是觉得她更适合找一个关心和理解她，性情相投的人，自己一直没能很细心地注意她的感受，两人嘻嘻哈哈处了这么些时间，内心都很寂寞，谢谢晓莉的包容。
结尾不知是虚情还是真心，也许是为他自己找一个慰藉自己的理由，“你是一个漂亮坚强，凡事想得开的女孩，会有更好的机会找到一个更珍惜爱护你的。”
读第一遍时，晓莉是在自己的宿舍里。
已经是月末最后一天，早晨上完课，本来是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好好享受国庆两天假期。
收到信时，心里突然慌慌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撕开，两页信纸，字很大，也很潦草，只看到前半部分，她就想扔到一旁，咬紧牙关读完，躲在蚊帐里气得咬着枕巾撕扯被子。
总不能让宿舍那几个小地方的姑娘笑话吧，虽然现在相处得算不错，但是没有比年轻姑娘更敏感的了，一点动静她们都容易捕捉到。
她们会很知心，很同情地安慰你，但是那些同情越听越难受，“你这么漂亮，还会有人敢甩你？怕什么，比他好的多了去了。”自己平时安慰别人不也是这样的吗，何况还要面对系里那么多人。
心里的气被宿舍导致的紧张分散了一半，人又渐渐冷静了。读第二遍时，结尾也细细读完，好好想了一阵，应该说的真心话，确实自己对他比他对自己要好得多，他是没能好好地关心自己。
至于理解，身边的同学还有比高原更擅长理解人的吗？明明就是太理解，才寂寞。
想起这个假期高原老是借口忙很少见面，见面也很平淡，意思都已经显现，只是没有明明地说出而已，但自己总是一厢情愿的往好处想。
想着想着，晓莉情不自禁地泪流盈眶。躲在蚊帐里很久，等人都出去了，才定定神，洗把脸，离开学校回家。
经过几天的反反复复，思来想去，像是灵光一现，她突然想起王文斌几个在高原家打麻将时开的玩笑，成都姑娘怎么样啊，一去就这么久，家境太强的女孩子刁蛮哦。
高原笑着打哈哈，说是一群同学出去玩，假期长，徒步多走了几个地方，哪来什么刁蛮女孩。
自己当时忙什么来着，是坐那心情不好，太无聊，自我遐想，也没太在意。对了，一定是有其他的女朋友了，从上个假期初起，来信就少了，还以为是忙活动呢！其实，是他遇到其他女孩了，就是他们说的成都同学吧。这么一想定，晓莉就冲来找陈暄了。
晓莉哪也不想去，于是两人来到学校，在灿烂金黄的银杏树下找了块草地坐下。陈暄抬头眯缝着眼看那星星点点透过枝叶间的光芒，这些树木静听了多少细语呢喃，见证了多少青春故事啊。
晓莉把信递给陈暄，她对陈暄是敞开的，因为从头，她就是这样敞开对高原的喜欢，也知道陈暄对高原的理解，其实主要是她以女性的直觉，知道陈暄对高原没有那份情感，即使有什么，现在也可以更好地共同声讨了。
陈暄没有仔细读信，只是略略地看了下结尾。
好了，这好像是她曾经的预感，有一天高原会离开吴晓莉，这是没有私心的担心。
因为高原的宏大情怀，总是带着理想的野心，或是称作抱负，和晓莉的现实不太相合，陈暄也没太懂他们怎么走在一起的，或许正如那句话，女孩追男孩只是隔层纸，晓莉这么漂亮，直爽大方，男生也不会抵挡这种魅力的。
但是后来听王文斌说过那个成都姑娘的家世，父亲是省里官员，学习又好也很温柔，“四川姑娘很黏人的”，这是熟悉川妹子的男生说的，不过何芸和薇薇身上看不出这种特质。
这种综合条件下，高原的选择会很明确。
还好，自己对高原没有更多情愫，否则今天自己会怎样呢？能承受吗？假设换成自己，高原会说寂寞，转身而去吗？
会的，已经在为实习、为分配准备了，人都会现实的，何况一个有想法，有雄心的男生呢。
陈暄自顾自联想起伏，突然回过神来，自己不好意思了，还好，晓莉也还在发呆呢。
看晓莉没有开口，陈暄想起个宿舍卧谈时的一个说法，就继续娓娓道来，“哎，就如一把椅子，看着精致舒适，是三脚椅子，缺一只腿。你非要坐上去，明知坐不稳，也要怀着仰慕的心去感受。
你小心，谨慎地坐在上面，还夸奖椅子的精美，一个不小心连人带椅摔翻在地，那一刻会清醒，自己没有给这把椅子准备一只合适的支撑脚，带去的那截，要么太短，要么太长，不合适。”
晓莉笑起来，“你说高原是三脚椅啊？”
陈暄笑道，“我说爱情是三脚椅。你启发了我突然感想的。”
陈暄说完，把两页信纸折好放一边，听晓莉慢慢诉说着第一遍的生气，第二遍的伤心，后来的发现，其实路上晓莉已经断断续续说过了。
陈暄问她，现在呢？
面对陈暄直接的问话，晓莉突然什么感觉也没有，是太伤心，太气愤，意识已经混乱找不到感受，还是只是想找个人诉说，现在诉说完了，所有的痛苦、伤心、被欺骗，要开口总结的时候，突然发现空空的。
是啊，现在呢？
路上已经说过听来的那女孩的家世和状况，也说过高原的个性。是啊，信里说得很清楚，两人性情并不是很相投，这一年多并没有得到很深的关心，没有真正被爱的感觉，是自己一心喜欢，向往那把陈暄说的椅子，有点虚荣心，满足了自己的感受而已。
细细回想起来，这个假期自己不断和他逗气，也是感觉到彼此的隔阂，实际自己心底已经不见得有多少是爱，而是一种不甘，不想直视现实。
看着晓莉的脸在思索中露出一丝晴朗的光，陈暄笑着说，“记得去年生日我们看星座吗，说你是个敢于行动，甘于爱情的女孩子，并且会给自己希望，没有什么想不开的。”
“说的容易，仅着好话安慰我罢。不过跟你一下午这么诉说，你这么一问，我清晰很多。
其实这几天的纠结、回想，我自己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我的喜欢可能是从高中那种单纯的仰慕一直延续下来，并没有彼此性格是否相投，是否合适的考虑，一直沉浸在原来的感觉和虚荣里没有多想。
这次假期我时常跟他斗气，他都是淡淡的，并不怎么解释，应该是他已经看得更清，可能只是想避免当面的尴尬。
他信写得简单，太直接，一针见血，搞得心情一时接受不了。
现在好了，上次说的，像方敏学习，找个合适的，好歹已经是大四，见过多少人、多少事了。是吧！
他要找那位也是便于前途诱惑，人也不定就好到哪去，我还想看看长什么样呢。”
吴晓莉像是对陈暄，又像是对自己，非常清晰地剖析，外带着自我安慰和鼓励。
陈暄心里一阵感叹，吴晓莉就是吴晓莉，足够坚强。被气一通，像是开了窍，说话水平和分析水平一下蹿这么高，这么深刻。
看来是真正纠结思考了很多天，稍微一点拨，自己就走出来了。
将沿着她的话，“这么漂亮的姑娘，身后那些男同胞听到你这些话，要追着赶着来竞选谁最合适了。”
“去你的，趁机笑话我呗。不过，我会找个合适的给你们看看。”晓莉半笑半当真地回答，心里也相信自己会找到个更合适的。
过去三年，她对自己的专业学习没有多少信心，但对自己的容貌和行动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看晓莉不断舒缓的表情，陈暄趁机拉着晓莉去了夏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