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爱和性的感知 (1)
开学前,冯珊走得晚,陪陈暄到学校提前整理床铺,尝尝南大的食堂。
在宿舍长桌上铺开被子,把被面和被里顺着四周用针线缝在一起,边玩边做,针线大喇喇的,这是陈暄最痛恨的活计,像电视上那些婆姨般,拿着针头针线,说笑间一个早晨轻松完成了。
冯珊叹息着,还好在上海她如今用的是个做好的现成大被套,套上就行,“以后一定要买被套,丢掉这种老式手工缝被吧。一个假期你们谈论来谈论去,什么感情啦,感觉啦,管它什么,丢掉过去的老套,往新处走,往舒服处走,我们刚好站在过去和现代之间。”
过去和现代只在一个缝衣针和被套之间。
大四是往新处走的学期,似乎为了证明大学里不谈个恋爱都不算上大学,最后一年的大学生活像是爱的季节。
一开学,宿舍谈起这个漫长假期的轻松,庆幸那个夏天带来的好处,就是取消了大三期末考,逃过一劫。
大三全是专业课,那些个国际金融、统计概论,难学得要命,跟听天书差不多,各种各样的理论和模式一会似懂了,一会又迷糊了,死记硬背都不容易,要真考试,真要命呢。
大家躺在床上,回忆起来,感觉又怪异、又好笑。
有一次上微观经济,讲课老师是系里,乃至校外都很有名的教授,红光满面,声音抑扬顿挫,每每讲到欣赏的人物,都爱用“豪情满怀”四个字来形容。
那天教授激情地讲到,“李嘉图豪情满怀,向世界宣告他的经济论述。”一低头,课堂里的学生似乎丝毫没有被他的激情感染,个个表情空洞,是睡意上头还是没有开窍?
忍不住大声问,“大家听懂没有?”
课堂上悄无声息,一贯的冷场,他忍不住摇着头,“相比我的豪情满怀,你们显得多么死气沉沉。”
林攸和陈暄每次都坐第一排,教授记忆里她们俩很认真,一生气走到陈暄林攸课桌前,问:你们说说听得怎么样?
答:还可以。
教授大声吐气,“太苍白,回答太苍白!”
接着问后一排的唐惠萍,惠萍一紧张,只愣愣地点头,半天说不出话,教授折身而回。
下一节课起,再也不用豪情满怀四个字了。
回忆起这段,大家笑个不止,也笑自身学识水平,确实太苍白,三年下来,不仅学识感觉苍白,情感上也苍白。
薇薇辩驳说,“经济理论呢,确定是苍白,不过我们学英语,学日语,学会计、统计,学贸易、商法,都用功的不得了,算是百科大杂烩,够丰富,现在到了丰富情感的时候。”
开学好一阵子,王薇薇都沉浸在甜蜜中,那位预备警官李建军同学来宿舍好几趟了,每次来两个头挨头坐在薇薇的床位上,话也说不完。
一个假期的鸿雁传书,他们算是掉进爱情**汤,这是社长的评论,连朱亚妮和张茵都自愧弗如。
张茵非常羡慕,“还是分开远点好,有一纸薄书飞至,思念情谊蔓延其中,真是不一般的感受啊。我的太近,如今呆一起也太久,想听点什么都不容易听到了。”
大家都知道老韩现在有单身宿舍,张茵经常往老韩那跑。
亚妮笑她,“要是老韩走远点,你怕是飞了追着去的,还等来书?”
张茵突然也会腼腆,“把我说这么夸张啊。”
个个都感受到张茵的钻心爱意,可她自己没觉得怎样,还远远不够似的。
一个假期,黄容也掉进了爱情中,不过她不**,清醒得很。
大姚,本名姚志国,黄容老乡,块头大,寸头,精气神足,看去像个东北爷们,却是个南方汉子,人很实在,工学院学机制的。
机械制造据说很枯燥,班上的女生本来就少,还一个疯了,一个退了。大姚说话不多,言语淳朴,是黄容同学的同学,假期里认识后往来了一阵,此次结伴回校。
开学头两天大姚帮着黄容跑前跑后各种收拾打理,宿舍姑娘一致好评,大姚是个好同志。
黄容非要矫情地说,大姚算是假期相处深厚一点的男同学,还不是男朋友。
张茵颔首笑眯眯追加一句,“对,要给他机会好好考察实习,验收合格后才能由男同学朋友升级成男朋友。”
那么几年走来,大家都理解黄容心里仍有不甘。
黄容期望的是具有智慧,能引领她灵魂的魄力男性,其他相貌,身材还在其次。她一直被一个影子笼罩,那位长久以来被顺口念叨的北京同学,那位的思想意识和本人都走在前沿,黄容和他一直鸿雁传书,成了心灵激荡共鸣的哥们。
每个假期,黄容都怀着无比高兴的心情见到北方返家的他,每次假期结束又揣着无比想往的心情续写这份友谊,他总是乐于跟她心灵共鸣,见面热烈探讨,相约玩耍,却总是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友情表示。
黄容下意识地自我安慰有个志同道合的蓝颜良友,也时常在宿舍里夸耀这份友谊,内心深处却痛痛地时时自我疗伤,好在她的外表比内心坚强。
大学岁末,大姚的到来也是一剂良药,可以适当填补校园的青春和心灵的空白,何况大姚确实是大家一致称赞的好男生。
第二个周末,大姚就买了电炉和小锅,一袋子食盐、菜油、调料到宿舍,说是以后周末好一起做点吃的,改善下生活和口味。
黄容一开始还嘀嘀咕咕,羞羞答答,觉得没品味的俗气,两三次,就开始勤快动手,一起共同操作了。
只是她嘴上不饶人,大姚稍微迟钝,放丁点错误,就听见她的数落和指导,“哎呀,这个汤里怎么这么放盐?这个锅要先洗好擦干,弄得到处水滴水淌。”
林攸笑着告诉黄容,“大姚你找对了,你的聪明才智,颐指气使今后都有用武之地了。”
俩人不定时小灶开火,宿舍味道浓厚许多,林攸和张茵这学期很少住宿舍,经常往家跑,宿舍人少宽敞,大姚得闲就往这边宿舍跑,有空就开上小灶。
有意无意的,晚餐时的宿舍,多留给黄容,晚餐后的宿舍留给了薇薇,只要李建军在,大家吃完晚饭背着书包就去上自习了,反正课程排得满,要看的书很多。
那天晚上中途下了一阵小雨,天微寒起来,陈暄和林攸提前结束自习,冷飕飕地冲回宿舍取暖。
钥匙一扭推开门,不小心就撞到了站在门后忘情拥抱准备告别的两小只,林攸和陈暄先红了脸,口中连连抱歉,一闪眼,李建军红着脸,拉拉薇薇的手就跑了。
薇薇脸色微红,但神情比较淡定,脆脆的川音喊着,“慢慢去啦,”普通话都不用了。
林攸放下书包,指指门,“冲啊,至少要送别人到楼口。”
这时惠萍推门进来,一叠声嚷嚷,“唛呀,撞见李建军,真客气,一个劲往前跑,还不忘回头跟我打招呼,太礼貌了嘛。”
薇薇不好意思,自顾自低头收拾抽屉,嘴里哼着这几天她对着录音机一遍又一遍跟唱学会的新歌,“野百合也有春天”。
陈暄乐了,“真是爱你、念你、怨你、想你,深情永不够,薇薇,你干脆把实习改在南城好了。”
大四上学期仅安排了两个月课程,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年的外部实习,各自准备回家。薇薇一直念叨这事。
林攸飞快接过话,“看来时间紧,任务重嘛。”
晚上大家忙着准备洗漱,薇薇一个人兀自静静地坐她桌前,一段偶然的情感,填补大学的空白,她心里并没有想长久,人也很清醒,只是脑袋里团转着那份感觉,有些依依。
如果是换作大学刚进来那会儿,青葱的她会怎样甜蜜幸福,会沦陷的无法选择呢!就如李建军,他比她小,比她单纯投入,只想着在一起,应该能跟她长久在一起,而自己,一半是情感,一半是清醒。
沉思了一会,薇薇才回应,“一谈实习,就牵扯到各自毕业分配的事。先这么着吧。”
趁薇薇去盥洗室,惠萍感慨了一句,“是不是因为短暂地相逢,会爱得更热烈,更珍惜?没有结果的爱,增加了不舍,会更有味道些?跟单恋或暗恋,异曲同工。”
熄灯后躺在床上,薇薇开了口,夜色总是使人容易敞开心扉,羞涩和甜蜜从声音里释放进黑夜。
“哎,今天我们接吻了。我第一次接吻,他也是,感觉好怪,热热的,柔柔的,又笨拙,又激动。你们有没有啊?”
宿舍以前畅谈的大多是些缥缈的东西,突然这么直接的描述,一股暖暖的感受,像是心脏尖尖处滑过一下,有种想舔舔嘴唇的意识。
亚妮感同身受,“感觉很美好,是吧?我第一次是在送李明去北京上学的头一晚,太拘谨,好紧张僵硬,只是碰碰嘴唇心都会颤动。等他回来的那个假期,就比较自然热烈了。等再下次,你会有天旋地转,浑然忘我的感觉呢。”
黄容打趣道,“好温馨甜蜜啊,还好张茵不在,不然就续写420宿舍爱情连续剧啦。亚妮要是继续回味下去,薇薇今晚都睡不好觉了。”
薇薇立马回应,“老黄,你嘴里这样说,心里乐开花呢,马上就轮到你了,大姚肯定更生猛,哈哈。”
陈暄不禁笑出声,“大姚对老黄,很般配。”
社长闷闷响应一句,“不会有小火锅的味道吧。”
整个宿舍顿时笑翻了。
黄容没再说话。大姚是勇敢地抱着她,笨拙地试图亲吻,她推却一阵接受了,可没有薇薇那种感觉,她当时好像只有点儿紧张,怕人看见,还有些刻意,为了做而做。
她不喜欢这样的亲密,两个人一起煮小灶更有烟火气,她更喜欢那份不寂寞的热闹。究其实,她心底对大姚的情感没有到那份上,心底还是丝丝的不甘和某种说不清的向往。
亚妮睡在林攸上铺,她敲敲床杆,“哎,还有林攸呢,都自己悄悄乐,不告诉大家。”
林攸细细稳稳地告诉亚妮,“想着李明,乖乖睡觉,肯定会有美梦做。我的嘛,慢慢期待吧。”
林攸回答时,心里没什么波澜,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孟谦小心地呵护,亲亲她的面颊,好像很满足的幸福;她自己呢,家里的阻碍,逛街散步都得找地方,在一起怎么着都还是蛮愉快的。
社长补了句,“那首歌怎么唱来着,对,圣女耶利亚,孟谦赶快学好这首歌,我一定要‘抓’到她。”何芸边说还边哼出来。
“好嘛,连社长也学着油嘴滑舌了。笑够了,我们睡吧,给薇薇自己回味。”林攸从蚊帐里轻笑了一声说。
除了一年级数学和听力考试宿舍她们集体失眠过,其他事情还真没有影响过她们,每个人杂七杂八的美好联想中一会就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