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刚到泰国的日子
热带地区的房子大多矮矮的砖木混合式楼房,张太太的别墅和办公楼,都只两层,办公这边一楼是展厅和办公室,二楼陈暄他们住。
二楼中间一个大客厅,狭小的窗户永远被陈旧的绿色厚布窗帘遮着,左边一个麻将桌,右边长台柜上搁了台电视,一组沙发,茶几上乱七八糟堆满各人用品,老赵茶渍厚重的杯子,王家文爱吃的零食,谢总的报纸,李伯川的小工具,陈暄的书,还有一堆碟子,打火机,烟灰缸。
房间一头有间简易厨房,通常烧开水,洗洗杯子而已,两侧六小间木质板隔出的单人宿舍,一丁点声音彼此都能听见,地面有点粘脚的瓷砖,光着脚板走路,也能听见啪挞啪挞的脚步声。
昨晚赵华,王家文和张先生,张太太饭后开始搓麻将,陈暄和谢副总及李伯川开车到市中心逛了一圈,凑凑新年热闹。
泰国金融危机日趋严重,各行各业冷清低迷,只有旅游业借助泰铢贬值游客倍增,商场挂满了大红色打折条幅,酒店里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整个国家一直低迷,好容易借助个圣诞节和新年释放下情绪,振作下精神,随处可见的人们脸上并没有愁云惨雾,个个面带微笑,温柔可亲,这是个微笑的国度。
回到住所,麻将声稀里哗啦,正在有滋有味的兴头上,陈暄坐在一旁看电视,入夜很深才回房间,半梦半醒地在麻将声中送走了1997,迎来了1998,她到泰国的第一个新年。
放假三天,常驻海外一到放假就是件难受的事。
上班有事做,精神和思维只在工作上,没事都找出事来,不让自己空闲,一丝空闲头脑立刻生出无限思家之情。去年10月启程,短短三月,每个夜晚度日如年一般煎熬,思念牵挂年幼的儿子,每个白天,时间安排得满当当,不留空闲给自己瞎想。
白天有时间就练车、认路,不到两月拿了驾照,手续异常简单,花钱找了代理,一个早上完成了各项考试,驾照到手,简直让人惊叹为宇宙速度。
拿到驾照第二天,大咧咧的老赵带陈暄直接上高速,赵师傅胆大,结果就是陈暄车技吓人,边道栏杆唰唰在她眼前闪过,眼花紧张,下意识往中间一道并,恰好一辆车旁边飞驶过,陈暄一个惊吓把方向盘又往边道打,打猛了,老赵伸手去拉方向盘,眼看不妙,陈暄一个刹车踩下去,车“咯吱”一声猛地掉了个头停在高速路中间。
恰值中午时分,后面没有车,老赵惊魂一刻后很快淡定,让陈暄重新发动,调头,依旧放手陈暄驾驶,教她放慢速度,他呢,不敢聊天分心了,专注地随时准备伸手帮忙,沿着高速慢道,他们终于成功开回家。
直到陈暄熟练驰骋在大路上,老赵才提到那次刹车调头,当时他已经是一身冷汗,看到陈暄手慌脚乱,却没有被吓住,就没有吓唬她,而是鼓励着继续前行,果然越开越稳当了。
但是想想会后怕,幸亏当时后面没有车子,否则不堪设想!
无知者无畏,驾车熟练后,反而越开越慢了,陈暄想到第一次上高速的“恐怖”行径,简直感谢上天!她再也不苟同老赵夸口的那种大胆教练方式,完全是拿命在博。
除了练车认路,就是天天跑客户,找不到人白跑也要跑。
金融危机在她到来前全面爆发,泰铢一路下跌,客户轰然倒下一片,销售几乎停滞,一踏上这块土地,她的主要工作就成了催款。
陈晓阳走之前带着她一家一家去找人,去认门牌,认欠款面孔,记清欠款金额。学会开车后,陈暄就得自己到处奔跑催收,她的忙碌虚无而空洞,几乎就是在路上,在这个大城市转来绕去,一天就消耗了。
此刻,休息下来,一事全无,在空调单调的嗡嗡声中,她的思绪飘来荡去,一会儿是眼前的事,一会儿又是很久前的事,一忽儿是儿子的面孔和声音,一忽儿又是刚认识的新鲜面孔。
巧的是,她同意派驻泰国,接替的正是一心想回国的学弟兼部门同事陈晓阳,陈晓阳到曼谷已满三年,跟公司申请尽速回国,否则要撂挑子。他们两个人生轨迹近乎一致,中学、大学,工作部门,如今在这又碰上了。
三年的海外锻炼,陈晓阳已然一副运筹帷幄的商场骁勇,侃侃而谈危机前他们如何大大超越前任,开辟市场,创造了最大销售量,建立起广大的客户群,陈暄听的脖子都直了,满眼赞赏和钦佩。
趁兴,他把身边各色人物的性格特征给陈暄讲了一遍,还有这个国家和生活的点点滴滴,讲演是陈晓阳的拿手,什么事都极具声色。
作为前任,陈晓阳答应再呆一个月交接;作为学弟,他热心帮忙,带着陈暄大街小巷拜访客户,一一分析告知,仅仅一周,对陈晓阳的市场能力陈暄佩服到心底,对他的耐心和细致感谢到心坎。
只顾啧啧称赞的陈暄一点儿没有意识到,正是这种猛冲猛打不考核回款的销售方式和巨大销售量,让接手的她,面对压力山大的收款,掉入国内款项矛盾的深渊。
来到国际大都市,认清蜘蛛网般的道路不是件轻松活计,陈晓阳载着她满城市拜访客户,顺带转悠认路,轮到周日早上,懒觉也不睡,百般耐心地想在短时间内教会陈暄这个新手学车。
始终是学姐兼同事,他忍住性子,对着一个一点概念和感觉都没有的入门新手,从方向盘和各个仪器开始普及,一趟趟起步、倒车,倒车时陈暄一会儿对了,一会儿又乱了,屡屡分不清转动方向让他发出痛苦难耐的笑声。
换做他媳妇,估计他都要耐不住发火了,但他还是忍住,给出最大的耐心和温和,尽快让陈暄接手,他自己能尽快轻松离开,这是陈晓阳一直念叨的,他数着点等待着起身。
陈暄也没辜负,很快上手,跟着老赵很快上路,准点让陈晓阳起身回国。
第一个月除了对儿子的无限思念,日子还算充实。
一个新地方总有种种新奇的魅力吸引陈暄去了解和感受,还有一堆业务等待接手,陈暄充满了对未知的紧张,对即将承担的工作怀着一份忐忑,质疑自己能否胜任,也充满学习的迫切,时间过得很快。
那一个月谢副总和陈晓阳安排了很多送别宴会和活动,节奏快而有序,使人没有多少空闲去考虑和游想。
陈晓阳是个有趣的人,晚上围坐客厅时,他能调动所有人的情绪,这样那样的话题争论到夜深;周末闲暇,他也总有各种安排,哪个商场好逛,哪个餐厅好吃,他在,气氛总是很热烈,陈暄初到的思乡之情分散了许多。
在陈暄到来之前,陈晓阳极为焦虑,三年的时间,越到末尾,越发令人难耐。他焦急地等待陈暄到来,恰逢金融危机,一切都不顺,销售上不去,很多货款要催收,客户却消失找不到了,他之前的辉煌业绩和欣欣向荣的时光一去不复返,这时能交出去正是时候,也是摆脱。
何况,那边联络好的T公司领导正在改革部门,需要尽早去占窝子,陈晓阳巴不得立刻起身,丢下一切。
现在,陈暄懵然不知地接下这个沉重的盘,他很快可以回家,当离开的日子确定,靠近,他反而又有些流连,毕竟这块土地赋予他很多,销售成就,几年滚打历练出来的能耐和人脉,三年努力和用心获取的经济收入,还有,泰国特有的魅力带给他的快乐,他享受这一切,在离开的时刻尽情渲染气氛,享受他的故事。
他的故事很多,在这块他熟悉而陈暄陌生的土地上,他们倒过来了,陈晓阳更像学长,陈暄傻傻地在一旁观看,像个学妹,目睹他的演绎。
陈晓阳是充满魅力的帅气小伙,知道自己面孔英俊笑容迷人,所到之处毫不吝啬给出笑容,也毫不掩饰地展示其魅力。
他的皮肤晒得微微黝黑,脸庞轮廓分明,帅气十足,话语恰到好处,不像一般的油嘴滑舌听了令人小觑,也不是一听觉得骗人的甜言蜜语,他让人感到的是真诚恭维,是发自内心涌出的情感。
但这会儿,仅仅几个月,陈暄回想起他的面容,那些笑容的真切真诚消失了,像是固定格式,更像是个演员在欣赏享受自己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