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风卷着落花,一路飘至前院。
未进门,已听见厅内柳氏柔婉却带委屈的声音,字字都往我身上引。
我与顾衍一前一后踏入正厅,躬身行礼。
侯爷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柳氏坐在旁侧,眼尾微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起来吧。”侯爷淡淡开口,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听闻你掌管库房以来,行事颇为张扬,可有此事?”
柳氏立刻接话,语气轻柔却刀刀致命:
“侯爷,妾身也不愿多言。只是明日采买事关重大,清辞一个奴婢,怕是拿捏不好分寸,万一出了纰漏,累及侯府名声可如何是好?”
她不提栽赃,不提商户,只拿身份说事,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
我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夫人多虑了。库房之事,奴婢自有分寸,绝不会连累侯府。”
“自有分寸?”柳氏提高些许声调,“昨日你擅自采买物资,不经过主院同意,这也叫有分寸?一个奴籍之人,手握重权,谁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
一句话,把“奴籍”“越权”“私心”三个罪名,齐齐按在我头上。
厅内气氛瞬间凝重。
秋棠在身后吓得浑身发紧。
我依旧脊背挺直,不慌不忙:
“库房停滞,便会影响全府运转。奴婢行事,只为侯府,不为私心。若夫人觉得不妥,可一一核查账目,分毫不敢有错。”
侯爷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沉看向我:
“你倒是牙尖嘴利。”
柳氏见侯爷态度松动,立刻又添一把火:
“侯爷,您有所不知,她早已与外商户私通,明日便要以次充好,从中牟利!妾身也是为了侯府,才不得不说……”
她话音刚落,顾衍上前一步,白衣肃然。
“夫人此言,可有证据?”
他声音清冽,一字一顿,瞬间压住全场。
柳氏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当众开口维护我:
“顾大人,这是侯府家事,你……”
“侯爷命臣辅佐沈姑娘,库房之事,臣便有责任过问。”
顾衍目光平静看向侯爷,不卑不亢,
“臣已核查过近日账目,并无半点问题。至于明日采买的商户,臣也一一核实,皆为常年合作的正经商户,并无私通牟利之说。”
他顿了顿,淡淡看向柳氏:
“夫人若无真凭实据,这般污蔑掌事之人,怕是不妥。”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她万万没想到,顾衍不仅护我,还早已把证据备得周全。
侯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向柳氏的目光,已带了几分不耐。
“够了。”
侯爷沉声开口,“库房既已交给沈清辞,便由她做主。日后若无实据,不必再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来烦我。”
一句话,定了乾坤。
柳氏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眼底却怨毒更盛。
……
我躬身谢恩:
“谢侯爷信任。”
顾衍与我一同行礼,动作同步,默契天成。
退出正厅,廊下风轻。
秋棠长长松了口气:
“姑娘,吓死我了,还好顾大人……”
我没回头,只缓步前行。
这一局,看似赢了,却也彻底把柳氏逼到了绝路。
她下次出手,必定更狠。
身旁,顾衍轻声道:
“她不会就此罢手,明日采买,依旧要小心。”
我侧首看他,日光落在他眉眼间,温和而坚定。
“有顾大人在,我自然放心。”
他唇角微扬,眼底含着一点浅笑意:
“我会一直在。”
风拂过枝头,花落无声。
一场暗战刚歇,另一场较量,已在明日等候。
而我身边,已然多了一个并肩之人。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