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风,卷着海棠香,灌了满院。
我站在台阶下,白衣身影被门影吞没的那一刻,心里那股劲,稳了。
库房已在掌中。正厅已在局中。男主,已入局。
我要的,就是这个。
脱奴籍,不是喊口号。是拿权,是立威,是让这侯府的天,为我转个方向。
……
秋棠跟上来,脚步轻得像一片叶子:“姑娘,我们回库房吗?”
我摇头。
“不去库房。”抬眼,望向正厅那扇紧闭的门。门后茶香袅袅,一场新局,才刚刚煮开。
“去前院。”我淡淡开口,“找侯爷。”
秋棠一愣:“姑娘,侯爷刚……”
“刚见过人。”我接过话头,步伐不快,却稳,“正因为见过人,我才要去。”
柳氏的脸色,我看见了。侯爷的沉吟,我也看见了。大理寺少卿的出现,更不是偶然。
他们都在等。等我这个奴籍女子沉不住气。
我偏不。
……
前院。
侯爷书房门敞着,墨香混着檀香,从门缝里溢出来。
我走到门口,不通报,直接推门进去。
侯爷正伏案,看一卷新图。图上圈着几个红圈。
他抬头。先是一愣,随即挑眉:“沈清辞?你回来了。”
语气平淡。眼底的深,却浓了几分。
我躬身:“侯爷,奴婢来谢恩。”
侯爷放下笔,推过一张椅子:“坐。”
我坐下。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侯爷看着我,像在看一盘新棋:“你倒是大胆。”他淡淡开口,“敢来前院,敢进我的书房。”
我垂眸:“奴婢不敢。只是——我要谢的,是侯爷的信任。”
侯爷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
“信任?”他重复,“你一个奴籍,也配谈信任?”
我抬眼,目光清亮。
“奴籍,也是人。人做事,就该有该有的分量。”
侯爷眼底的深,动了动。
他忽然推过一卷纸:“外围库房的权,你拿了。很好。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指尖轻轻落在纸上。墨痕犹新。
“第一,清账。第二,立规。第三——”我顿了顿,抬眼,与侯爷对视。
“脱奴籍。”
四个字,掷地有声。
空气瞬间凝住。
侯爷的指尖,一顿。
柳氏说得没错。他确实没想到。我要的不止是权,我要的是命。
……
侯爷沉默良久。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滑到我的手,再到我脊背那一点稳。
忽然——他笑了。
“好。有胆子。”
他推过一方印:“这是库房的印。你拿着。”
我伸手。指尖触到那方印的刹那,冰凉,扎实。
脱奴籍的第一步,踩实了。
……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不急,不快,像特意踩在节奏上。
入局。
我抬眼。
白衣,墨靴。
顾衍。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我手上——那方印,库房的印。再看向我。
一眼,两眼。
那一眼,像静水落星,深。
我微微一顿。他来了,来得正好。
……
顾衍走进来,躬身:“侯爷。”
侯爷抬眼:“来了?正好。”
他推过那卷图——外围库房的新图。
“顾衍,你陪她。外围库房不止是管账。你要帮她,把这盘棋铺开。”
顾衍垂眸:“是。”
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轻,却稳。
“沈姑娘,”他轻声,“外围库房,请多指教。”
我抬眼,唇角轻轻一勾:“顾大人,请多指教。”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动纸页,吹动我袖口的海棠。
库房的印在我手里。男主在我身边。
侯爷看着我们,眼底的深藏着一点玩味。
整个京城的风向,这一刻,吹进了这间书房。
……
我站起身:“侯爷,奴婢告退。”
侯爷点头。
我转身走出书房,顾衍紧随其后。
廊下,我们并肩。一步一步,走向库房。
风拂过,海棠落了一肩。
我低头看手里的印。冰凉,很轻,却重得压着整个侯府的风向。
顾衍忽然开口,声音清透:“沈姑娘。”
我侧头。
他看着我,唇角浅浅:“库房的灯,不亮也没关系。只要你在,风就会往你这边吹。”
我微微一顿。
唇角也轻轻扬起。
“顾大人,”我轻声,“那你呢?你会往哪边吹?”
他笑了。笑意浅,却深。
“我?”他抬眼,望向天边的云,“风往哪吹,我就往哪走。”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我心里清楚,他的入局不是偶然。我的脱奴籍不是一日。
这一章,我要的只是开始。
库房已在掌。男主已在侧。侯府的风,第一次,为我转了方向。
第五章。风起,入局,开局。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