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的风声,歇了。
午后的雨,停在檐角。
水珠顺着瓦当往下滴,一滴,两滴。
我坐在廊下,翻着新的账册。
字迹落得快,笔锋利落,像削铁。
前几日,王管事被拿下。
库房那盘乱成浆糊的账,被我一笔一笔理干净。
动静传得全府皆知。
有人惊。
有人怕。
有人观望。
但我不在乎。
我要的,
是让整座侯府,
真的看见沈清辞。
……
秋棠跑来时,我正点完最后一笔数字。
她声音压得低:
“姑娘,侯爷请您去正厅。”
我指尖一顿。
来了。
我故意花了三日理清库房乱账,
就是要让——
侯爷不得不把我放到台面上。
我站起身。
海棠花落在肩头。
我没拂。
就让它挂着。
像挂着一枚小小的印。
证明我来过。
……
正厅。
茶气暖得像化不开的墨。
侯爷坐在主位,面色平和,眼底却藏着一点深。
柳氏在侧,笑靥如花,指尖却轻轻扣着茶盏沿。
我一脚踏进去。
全场,静了半息。
没人想到,我会来得如此——
不卑不亢。
我屈膝:
“奴婢沈清辞,见过侯爷。”
侯爷抬眼:
“起来。”
我站直。
脊背笔直。
目光,对上他的审视。
寻常奴才,见了侯爷早低下头。
但我不。
我要让他知道——
沈清辞不配做奴才。
……
侯爷放下茶盏,声音淡得像水:
“库房之事,你处理得利落。”
我垂眸:
“是分内事。”
侯爷笑了一声:
“分内事?一个奴才,也敢谈分内事?”
我抬眼。
语气平平,却带着一点压:
“奴才也是人。”
“做人,就要做事。”
柳氏的指尖,轻轻一颤。
侯爷却忽然笑了。
他推过一卷薄薄的竹笺:
“外围库房,那几笔糊涂账,你也查了?”
我应声:
“查了。”
侯爷点点头。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过,落进案前的青石板上。
他沉吟了一瞬:
“从今日起。”
“外围库房,由你沈清辞,一责到底。”
“出入、核对、处置,你一言而决。”
一句话。
炸了。
柳氏的茶盏,轻轻一磕。
响得像一声雷。
她的眼,骤然冷了。
我却缓缓抬眼,笑意浅浅:
“谢侯爷信任。”
语气平淡。
笃定。
稳稳当当。
……
我转身,踏出正厅。
脚步不快。
却每一步,都踩在局缝里。
就在那一瞬间——
门外,一道白衣,悠悠飘进。
墨发高束,腕骨雪白,手持一卷薄薄的新账册。
气质清冷。
如山水墨晕。
仿佛推开一扇门,
带进了整个京城的风向。
我脚步一顿。
顾衍。
男主。
第一次,
真正露面。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扫。
二停。
眼神沉静。
像一眼望不见底的湖水。
他没说话。
只是从旁走过,朝侯爷躬身:
“侯爷。”
声音清透。
震得廊下的灯笼,轻轻一晃。
我站在廊外,
看着那抹白衣,被门影吞没。
指尖,轻轻点在衣袖上。
海棠花,落了一朵。
又一朵。
风起。
吹动衣摆。
库房已在掌中。
正厅已在局中。
男主,已入局。
第四章。
我要的,
就是——
台面初现。
沈清辞,从今日起,不再是库房的一个女官。
是这整座侯府,都不能忽视的那盘棋。
……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