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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挺喜欢你这个儿子,今天他就跟我走了

"爹,我看见有家丁在房顶上拿着弓弩如临大敌一般,怕是有什么恶人要来,赶紧来通报你。"

江谦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牙关咬紧。

金子照看了江煜一眼,然后笑出了声,"我就是那个恶人。"

江谦走到江煜面前,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声音清脆,"蠢材!!来人!!"

门被推开,持刀拿剑的家丁们鱼贯而入,把金子照团团围住。江灿跟在后面进来,打量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立刻抢在前面,指着江煜,"爹!是他,是二弟把你的账本偷出来给这个小贱人的!"

他上手给了江煜一耳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今天来了这里,都没在你面前提过账本,你怎么会知道账本的事,江谦,你这大儿子不太聪明啊。"金子照的声音从刀剑的包围里飘出来,轻巧得很。

江灿心虚地住了嘴。

"就算是你有把柄在手,你又能出得去吗?就凭你的身手?"

金子照没有回答,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放下,站起身,从容地走到了江煜面前。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疼不疼?"

江煜摇了摇头。

"有一天我会帮你打回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伸手摘下自己头上的簪子,握在手里,动作平稳,不带一点犹豫,然后把簪尖抵在了江煜的喉咙旁边。

江煜猛地一顿,身体僵住,呼吸也停了一瞬。

四周的家丁们都动了,往前逼近了一步。金子照的簪子顺势往深处扎了一点,几乎已经要碰破皮肉,江煜脖颈的肌肉因为那一点刺痛微微收紧。家丁们看见,脚步重新停了下来。

"江谦,今日你要不了我的命,我也要不回我的钱,这盘棋下成了死局,再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挺喜欢你这个儿子,今天他就跟我走了,等到什么时候你还了欠下金家的债,我再把他还给你。"

"你敢!"江谦声音压低,对着家丁们,"还愣着干什么?"

家丁们往前移动,金子照的簪子再进了几分,这一次,一点细微的殷红渗在簪尖的边缘。

家丁们立刻停住。

金子照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这簪子上的毒,见血封喉,我虽然手不能缚,但扎破他脖子的力气还是有的,你要不要试试?"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钟。

江谦的目光在金子照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江煜身上,最终缓缓扫过那些家丁,沉默地抬了抬下颌,示意让开。

家丁们往两侧退步,让出一条路来。

金子照笑了笑,挟着江煜,慢慢走向那道敞开的门。

城郭外的官道到了尽头,路变成了山间的碎石小径,两边是茂密的草木,风从林子深处穿出来,带着一股草叶**后的湿气。

金子照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在江煜被缚的双手上。她走得不快,步子稳,偶尔侧头听听身后的动静,脚尖轻轻踩在碎石上,选着踩实的地方落步。

江煜跟在她身后,双手被绳子勒着,手腕的位置已经磨红了一圈,他走得别扭,步子比她慢半拍,脸上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没好气。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牵了头驴子,脸拉这么长。"

金子照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江煜的脚步顿了顿,"早知道帮你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就应该任由他们杀了你,你居然这样恩将仇报!"

"你今年多大了?"

被这么一问,江煜一时没反应过来,"十九。"

"那你怎么还这么幼稚?会相信好人有好报呢?"

"我娘说了……"

"打住吧,动不动娘娘娘的,你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吗?你娘一看便是个善人,她日子过的比江谦大房好?"

江煜停住了脚步。

绳子绷紧,金子照感到手里的力道一顿,她拽了一下,没拽动,才回过头来。江煜站在原地,脚踩在一块碎石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不是气,是别的什么,比气更沉,更难描述。

"你再敢说我娘,我跟你拼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很清楚,不是一句虚的。

金子照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往回收了收气势,"我只是告诉你这世间的道理。"

"你才多大?我用你来给我讲道理?你这么了不起那你拿回你要的东西了吗?"

金子照挑了挑眉,"我掳走了你呀!"

"你掳走我有什么用?我就是一个庶子,我爹才不在乎我的死活!"

"我知道。"

江煜还想说话,却从这两个字里察觉出什么,神情变了一变,刚要开口,耳朵却先动了,"有人来了。"

他侧耳听了一下,扭头往身后看。

就在他回过头的那一瞬,手腕上的绳子突然松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跑起来不算慢,双手虽然被绑着,但两条腿没有受限,他低头猫腰穿进了路边的灌木丛,枝桠打在手臂上,干枝戳进袖子里,他顾不上,一门心思往前冲。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轻快,比他快,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子照正朝他追来,脸上没有慌乱,只有被扑了个空之后轻微的不满。

林子里的地面凹凸不平,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闷响,江煜跑了一段,呼吸开始急促,他没有停,继续往前。又跑了一段,胸腔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他的步子慢了下来,咳嗽声从喉咙里冲出来,一声接一声,他捂着嘴,脚步踉跄,脑子里开始发黑。

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两眼发花,咳个不停,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流,顺着血脉往各处冲,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找回来了。

金子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直起身,捡起脚边一根木棍,绑在一起的双手握住棍子两端,迎着追来的方向站定,继续咳嗽着,但没有退步。

金子照朝他冲过来,他挥动木棍,打了出去。

她被逼退了一步,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点意外。江煜没有给她时间,继续挥棍,棍子虎虎带风,他出手毫无章法,纯粹是用力气在打,但这个力气管用,金子照左躲右闪,一时真的近不了身。

"来啊!我还打不过你一个女的?"

他边说边挥,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有些哑,却还是咬着劲儿。

金子照在他打出的空隙里往旁边一瞥,余光扫见地上那根绳子的一端,她没有急着上前,步子开始绕着他转,江煜跟着转,视线一直盯着她,木棍护在身前。

她趁着他转过来的一个瞬间,斜身往旁边踏出一步,弯腰把那根绳子抓在了手里。

江煜没来得及反应。

她把绳子朝一棵粗大的树干甩过去,绳子穿过粗枝垂落下来,她双手攥紧,用全身的重量往下一坠。

拉力骤然从双手传来,江煜被朝前猛拽了一下,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栽倒,膝盖和手掌结结实实磕在地上,棍子脱手滚出去老远,他趴在地上,有片刻什么都没动。

金子照走过来,拾起那根棍子,在他背上戳了戳,"你还就是打不过我这个女的!还跑不跑了?"

江煜没有立刻答话。他翻过身来,仰躺在地面上,呼吸非常困难,胸腔起伏着,脸因为憋气已经泛出一层青紫,嘴唇的颜色很淡。

金子照看见他的脸色,表情变了,把棍子扔掉,蹲下来,一手把他扶坐起来,另一手撸起他的袖口,在左手小臂内侧摸了一下,找到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江煜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一扇堵死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气流重新进来,胸腔里的压迫感慢慢松开,青紫的颜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呼吸渐渐顺了。

金子照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他嘴边,"吃了,护住心脉。"

江煜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金子照,"怎么?我既然要救你,还能给你下毒?"

他想了想,一口吞了下去。

金子照见他还在咳嗽,伸手开始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不是轻拍,是真的用力,手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背上,脊背被拍得微微震动。

拍了一阵,江煜明显好转了一些,他抬起手摆了摆,"行了行了!好了!咳不死也要被你拍死了。"

金子照停下来,在他旁边蹲着,看着他把气一点点调匀。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

就在这个静里,她突然侧身,一把把江煜拽倒在地,两个人同时趴下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箭矢从树丛方向破空飞来,一支钉进他们原先站着的那棵树的树干里,发出沉闷的一声,木屑崩开。紧接着又是几支,落在地上,插进泥土里,箭尾还在轻轻颤着。

江煜贴着地面没动,感到耳边风声。金子照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侧身探出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身边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过来,将他们钉在原地。

林子里一段时间只有箭矢破空的声音,密集,急促,然后渐渐停了。

金子照侧耳听了一听,"跑!"

两个人从石头后面起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低头弯腰,在枝叶的遮掩下往前跑。灌木的枝条打在脸上和手臂上,划出细密的红痕,江煜跟着金子照,她往哪里钻他就往哪里跟,脚踩在松软的腐叶上,深一脚浅一脚,跑起来费力。

灌木丛出了尽头,地势开始抬高,石头越来越多,路越来越难走,他们往山上跑,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越来越近,夜色里来人的轮廓渐渐清晰,是七个人,提着刀,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展开来,一字排开追着。

江煜一边跑一边回头,一支箭从他侧脸旁边飞过,锋利的箭簇从脸颊旁边掠过,划破了皮,一道细长的血口子从颧骨往下延伸,他感到灼烧的疼,眼里渗进了血腥气,却没有停脚。

他刚把视线往前收,脚下忽然踏空了。

他往前伸出去的脚落在了虚处,身体的惯性带着他朝前倾,脚下没有地,是断崖,两条山崖之间是一道深沟,底下是河,水声轰鸣,从下面往上涌,夜色里看不清深浅,只能看见水面反着一点光。

他单脚悬在崖边,重心全部往前坠,什么都来不及想,金子照的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往回拉,他被拽了回来,脚结实地踩在了崖边的石头上,腿有点软。

他站稳,回过头,七个追兵已经到了不远处,持刀慢慢朝他们逼近,把他们堵在了这道断崖的边缘。

江煜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把自己挡在金子照前面,眼睛盯着来人,没有出声。

金子照在他身后,低头往崖下看了一眼。她侧身踢开旁边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落下去,越来越远,最后扑通一声落进河里,激起水声,水听起来不浅。

"你会水吗?"

江煜没有回头,"会。"

"那你要救我,我不会。"

他还没来得及应声,身后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猛地转过身,就看见金子照纵身向后,跃出了崖沿,身体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黑暗里,紧接着是水声,巨大而沉闷,从崖底传上来。

"你从来都不商量的吗!!?"

他朝下看了一眼,河面在夜色里波动着,金子照的身影已经被水流带着往下漂。追兵们朝这边跑过来。

江煜闭了一下眼睛,咬紧牙,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朝崖下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