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能从这个方面理解慕泽西的做法,如果现在是她面临这种情况,她也会这么选,因为从竞赛角度出发,蔚思源的置信度比她要高得多。
宿海附中作为全国top1高校的中学部,在京海市延伸出三个子校组成联盟校,进行教育资源共享。每年竞赛前都会从联盟校中选出来最卓越的学生作为代表参赛,几乎是年年都摘得桂冠。
慕泽西年年都上场,高中三年他当了数竞队伍三年的队长。
今年唯一的变化是滕郁在年级大考里当了很多次数学单科的第一,理所应当要纳入选择名单里。
排除掉会做题但临场反应不行,或者思维死板不聪明的学生之后,还是往年的五个人率先定下来,剩下滕郁和蔚思源二选一。
学校为了公平,把选人的难题丢给了定下来的五个学生。
其中四个人里两个给滕郁两个给蔚思源,是谁就取决于慕泽西。
其实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把票给了蔚思源。
慕泽西和蔚思源是什么关系呢。
是从前有过一段感情的关系。
他们谈过一场恋爱,在高二的时候,后来又悄无声息的分手,之后很少见两个人在公开场合碰在一起,避嫌很厉害。
滕郁是“后来者”,在她自己看来,她和他无非就是互相给对方挡桃花的关系。
慕泽西分手之后,身边依然有人追,他恋爱谈的疲惫,需要一个人,让他没那么喜欢也没那么无味,来给他挡掉不必要的感情;而滕郁不问世事不参与任何纠葛,却又心事重重的需要一个跳板,这个最佳人选就是慕泽西。
慕泽西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对他利用多些。
彼此心照不宣的达成这种暧昧关系之后,就是一起放学一起进图书馆的交集,偶尔体育课碰上打个照面,滕郁会看他放学后和朋友打篮球,他会在滕郁班门口等她给好友一个个讲完题。
相处最多的时刻就是傍晚,一整年春夏秋冬的傍晚。
而滕郁就在这个已经磨合的完美的时刻提了结束。
她不知道是什么牵动她,让她觉得自尊受挫,或许竞赛只是一个表象而已。
“慕泽西。”
滕郁轻轻叫他。
他抬眼看过来。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我们就到这,以后就当做不认识。”
慕泽西站起身,一只手在裤袋里,眉头微蹙。
他个子很高,身板挺直,微风轻轻吹开他的碎发,让“揣度”的表情越发明显。
滕郁拿着东西转身准备走,猝然间手腕被一双手给握住。
没走成,她脾气越发不好,想挣脱。
“松手。”
“滕郁。”
慕泽西只是叫她。
“我和她已经结束了一年,我确保我没有带着任何感情做这个选择。”
滕郁越发觉得他的话扎心,笑都苦涩起来,一只手扯着他手腕往下拉:“你别说话了,更伤人了。”
他这话不就是说她能力不足么,这比“不念旧情”还痛苦。
拉扯的全程都被一些学生尽收眼底。
她和慕泽西之间的关系本就受人非议不少,因为没有任何的确定信息,谁问起是不是在恋爱都是含糊其辞的“在接触”一类的回答,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失去了探究的心思。
如今竞赛的事情又把这个话头挑起来,滕郁几乎已经想象得到往后一周学校的风言风语。
她和蔚思源,本就是校园内学生们长期的谈资。
因为成绩相近,而蔚思源和慕泽西从高一开始恋爱,高二分手,慕泽西和滕郁不久后形影不离。
说是形影不离,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熟络到那个地步。
只不过是放学同行,经常结伴出现在校园图书馆,就在二层角落靠近窗户的双人桌学习,几乎不怎么对话的交往。而滕郁偶尔出现在有慕泽西的篮球场看台处,慕泽西会陪她一块留她们班老师的堂。
滕郁是今年联盟校竞赛专项组很看好的学生,潜力无穷,聪明悟性高,从进校第二个月开始派老师培养,每天晚上放学后不上晚自习,所有数学竞赛预备役的学生被集中到六层空教室学习。
慕泽西被允许回家学习,因为慕家给他找了大学教授辅导,但从和滕郁建立关系之后,他开始留堂。
滕郁轻轻偏头,余光看到坐在室内的梁丛山也抬头看向这里,他戴着眼镜,目光锐利没有情绪。
春日晴朗,微风和煦。
她静默了几秒,慕泽西站在她身边,安静的等回应。
“就到这里吧,谢谢你一年以来对我的关照。”
她以客气的一句话作为他们关系的结束。
慕泽西的神色微变,他轻微颔首,一只手放进裤袋。
他从不让自己受气,更不会让自己置于尴尬境地,纠缠更没意思。
“想清楚了,既然要结束,以后也没有开始的必要。”
滕郁转身,嘴角挂着一抹笑:“嗯,再见。”
她离开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没让她得到想要的,但不算全无收获,起码断了和慕泽西的关系,这让滕郁心里轻松了些。
下午照例去学校上课,消息传的快,中午碰上他们的学生已经把这个挺有意思的八卦传的人尽皆知。
滕郁进班的时候,数十双眼睛都在她身上,她表情云淡风轻,没有很多人料想的伤心。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手肘碰了碰同桌,低声说了句什么。
滕郁从走廊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结束,她趴着睡着了,一如既往。
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搂住,之后就被一股劲给提起来,耳边有温热的触感,她迷蒙间偏头。
岑雅搂着她靠在自己怀里,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起来了,和我去办公室。”
岑雅是她在隔壁二班的好友,关系亲密,长得很美,是跳古典舞的舞蹈生。
滕郁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拍,她站起来,和她往教室外走,不少学生都往这儿看。
“你听说了?”滕郁问。
“嗯。”
“你是从谁那儿听的?”滕郁调笑。
岑雅从背后轻轻拍她一把:“蔚思源那群人呗,还能是谁。”
“那真没什么惊喜。”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看滕郁情绪并不低落,岑雅放心问。
“不想继续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所以断的快。”
岑雅不是竞赛组的学生,但是她多少知道一些,抿唇,叹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选拔了,你落选真的很可惜。”
“没事儿。”
滕郁手轻轻覆上她手背,轻点了几下。
“这条路走不通了,不是还有别的路么。”
岑雅把她送到办公室门口,滕郁往里进,里面没坐几个老师,她径直向着里走。
走近,才发觉被书橱遮住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蔚思源。
她坐的笔直,双手规矩的放在膝上,短裙平整,马尾系的高,抬眼看到滕郁,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颇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滕郁没那么紧张,对上她的视线之后,笑了一下。
既然没有了慕泽西这层尴尬的关系,那她就不会再被蔚思源当成假想敌。
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毕竟曾经还在一个班里待过。
她也不希望蔚思源圈子里的人再说闲话。
坐在单人沙发上,竞赛组的数学老师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杯,还徐徐的冒着热气儿,搁桌上。
“小郁。”
滕郁抬眼看。
“这段时间辛苦了,以后晚上就回班自习吧。”
老师说的委婉,没直接把投票落选的事情捅出来。
蔚思源一言不发,只是用余光看滕郁的面色。
云淡风轻,一如既往。
人淡如菊的人设竟然能立这么久,到了这种场合还能绷得住。
蔚思源收回视线。
“还有其他问题吗?”老师最后问。
滕郁笑着摇头。
随后站起身,朝着老师微微颔首,离开办公室。
取消竞赛资格之后,她也没报晚自习,班主任表示理解。
她是聪明又清醒的那一类孩子,知道什么学习方式对自己有效,她在校很多时间都在睡觉,那相对应就会用课余时间学习,这种学习方法不够理性,但对她生效就是好方法。
班主任给她签晚自习通行证的时候,多看两眼,说:“不竞赛了也是好事。”
“是挺好的,机会要给更合适的人。”
“小郁啊。”班主任合上通行证。
“其实我觉得你不是那么喜欢数学。”
滕郁如实的点头。
“其实在竞赛组的学生,尤其是后期代表联盟校参加全国赛的学生,他们很多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对这个科目有热情,有钻研探索的心。”
“你聪明劲儿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竞赛生,但老师觉得,你没有热爱,也就是在信念上没下功夫。”
滕郁能理解班主任说这话的意思,数学竞赛生不单单是凭着智商走到赛场上,他们有人满腔热血,有人把全部的精力都花在数学上,绝非简单的竞赛功利主义。
不过也有人二者兼顾,比如慕泽西。
他爱数学,但他也功利。
竞赛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给他加成,让他稳稳的站在尖子生的顶端。
尖子生也分高低,他就是塔尖儿的学生。
班主任把通行证给她,站起来,一块回班:“好好准备高考,我期待你的好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