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要按时返校,滕郁昨天跟班主任请了一个下午的假,班主任人好,听说是家里面人生病在医院,要她照看的时候就答应了,但签请假单的时候问了她一个问题。
“有时间让父母来学校。”
滕郁当时没应,就当做没听见。
她在京海市的状态就是无父无母并且拉扯着一个妹妹生活,在学校附近筒子楼里租房子,父母每个月会打一笔钱过来支撑她的房租和生活费。
滕郁是很典型的白穷美。
她作业是昨晚回去之后写的,从前门口刷过脸之后进班,一路朝着后门走的路上就把作业交给了各科的课代表。
坐到最后一排单座上,趴着眯觉,手机放进桌洞里,上面拿本书压着。
一早上都是理科课程,滕郁前两节睡过去,几乎没下过座位。她在家睡眠不好,偏偏在学校睡眠好的很,挺多回上课时间点睡着被班主任从后门拍照发家长群。
滕郁没有一个家长在班级群,她无所谓拍不拍,也是听说被教导主任抓住会扣班主任工资后才收敛,摆听课造型睡。
中午放学铃响,滕郁拿了几本书,放根笔在口袋里,出教室。
宿海附中管学生很松,自由住宿,不住宿的学生中午就近回家休息或者找校外托管,住宿的学生就回宿舍。
滕郁慢悠悠从兜中掏手机,廖景铭已经将梁丛山的信息发过来了,顺便补了句话。
——他有去大学咖啡店的习惯。
他顺便连带着将人的微信名片都推了过来,但滕郁不急着加,她顺嘴问了柏夜矜早上咨询的情况,对方回得快,说还挺顺利,谈的时候咨询师很有技巧,没有让她产生应激反应。
滕郁让廖景铭有情况就给她打电话,之后手机放回兜中。
滕郁想了一下自己今天上课的表现,没打算回家,慢悠悠走到宿海大学校内的咖啡店坐着。
中午人少,门口悬挂的风铃随着她开门发出清脆的声,吧台前本来正背对着大门的店主闻声回头,看到滕郁,回身微微笑。
她手里还握着个马克杯,滕郁对上那道温柔的视线,笑着点点头,走过去,手肘撑在吧台上,一条腿微微曲起来。
是很久没见的朋友,滕郁手掌托着下巴,看她利落的动作。女生高高瘦瘦,皮肤白,戴着个黑色鸭舌帽,头发扎成低丸子,她手中的咖啡拉过花后终于转身,把马克杯放在吧台上,立刻就有店员过来送。
她也终于腾出空闲理滕郁。
“中午又不休息了?”她洗手的时候抬眼瞥过来。
滕郁看她,回:“早上睡够了,中午正好过来补补课。”
“出了新品,要不要尝尝看?” 店长姐姐下巴朝着不远处门口摆着的牌子抬了下,滕郁的视线顺着看过去,牌子是两面的。
“岩兰草?” 滕郁念出来。
店主正把一堆咖啡杯从柜子里抱出来,放在洗手池边挨个清洗,回:“还挺小众的,味道不错。”
滕郁正拿起吧台上放的菜单翻看,没抬头,扯话题:“您这儿有没有一个外校的学生经常过来,京延的,校服应该是……深蓝色。”
店长看她一眼,不明所以:“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问问。”
说话间,滕郁已经把菜单翻到了最新加进来的那一页,店里面的菜单都是手绘的,会贴饮品照片,滕郁盯着那款岩兰草拿铁看了看,问:“这个销量怎么样。”
“你尝尝就开单了。”
答得快。
滕郁干笑了两下,合菜单:“那就这个了,就当给你试毒。”
付款完滕郁没待着跟人家闲扯,拿着自己的东西坐到了店里位置特别偏的角落,是面对面的两人座,靠着扇窗户,她开窗,微风涌入,吹开发丝。
之后就进入学习状态了,早上睡过去两节课,得抽时间补回来。
店里面始终都没有特别大的响声,连谈天的人都是少数,大多都是大学生在敲键盘或者学习,也有几个像她一样穿着校服的附中学生。
滕郁正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算题,正投入,桌子被人敲两下。
茫然抬眼,拿铁正被搁上桌,店主眼神投向店里一个方向,没说话。
滕郁的视线跟着看过去。
不远处的靠门一侧座位上,四人座上是一群穿着京延高中学生制服的学生,两男两女面对面坐,个个面前摆着电脑,这时候,店长弯腰问:“有你要找的人吗?”
滕郁视线还没收回来,笔无意识的在指尖转起来。
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男生身上。
他是正对着她坐的,没有任何障碍物遮挡,清晰看见那个人的脸。
梁丛山。
真让她蹲到了。
还没来得及庆贺这意外之喜,面前的椅子居然被抽开,接着就感觉面前有点压迫感,滕郁头转回去,看见来人,没反应,继续写题。
那人就这么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抱着臂,靠椅子看她算题。
又过了十分钟,店长姐姐送来一杯岩兰草美式。
“谢谢。”对面的人终于开口。
滕郁算完了习题册上的最后一个题,合书,收东西:“不是说了别联系了,来找我做什么?”
“你昨晚熬夜了?”男生目光始终都落在她身上,倒是没回她那个“尖锐”的问题。
“嗯。”
“上课能不能别睡觉?”他说。
滕郁正打理散乱的草稿纸,叠一块,在桌上摞了两下,看过去:“我困。”
男生穿着宿海的男生制服,外套扣子开着没系,伸手拿饮料,吸了两口。
“那你说我查纪律路过你们班后门,是扣你分还是不扣?”
滕郁摆手:“你就假装不认识我,然后公正的扣分。”
从看见对面来的人那一刻起,她心就悬起来了,每过一会儿就要往对面那个方向看两眼,然后确认梁丛山没注意到自己。
她喝干净杯底最后一口拿铁,收东西,笔装口袋里,起身推凳子。
男生也跟着站起来。
她往外走,男生也跟着她。
直到走出咖啡店,站到了店内透明玻璃幕墙之外,滕郁抽开店外的凳子,坐下,并不好脾气的把书撂桌上,抱臂。
“慕泽西。”
她说。
男生慢悠悠的坐在她对面,闻声抬眼看,撞上她冷漠的眼神。
他视线约过玻璃幕墙盯向里面的梁丛山:“所以不和我继续的原因是因为他?”
滕郁笑了:“不和你继续的原因,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他看出来滕郁是铁了心要结束,但不问到原因他也不妥协,问:“还是因为数学竞赛的事儿?”
“不是,你别问了,昨天谢谢你帮我,你后面有事情需要我帮助我就还回去。”
昨天滕郁之所以能那么快搞定圣诺医院的住院事宜还得谢谢慕泽西,这医院高端定位,高级病房的住院得牵线搭桥,包括最好的医师治疗也得仰仗关系,主要服务人群多是些社会上流人士,
美国的那个柏郁有的是钱权搞定这些,可国内的滕郁什么都没有,她对柏夜矜的病上心,于是走了慕泽西的关系。
他家里在这方面有点合作,滕郁和他熟的那会儿听他无意中谈过,也没想到现在会用上这个人脉。
他听了滕郁这种撇清关系的话,眼神慢慢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的正经严肃起来,因为看出来滕郁真的没和他扯瞎话。
“滕郁,最后一个参赛名额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你的选票给谁了?”
他不答,身子后靠。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气氛僵硬。
滕郁见此情形,笑两声,捋了一把头发,身子前倾:“慕泽西,其实我真的不想和你计较竞赛名额的事,因为选谁都是你的自由,是由着关系远近选还是其他评定原则,那都取决于你。”
“你昨天说了帮我这最后一次以后再别联系,那就真的不要再联系。”
滕郁想起来那条短信,她是真的放在心上,尊重慕泽西的选择和边界,却没想到这人今天自己上赶着来找她的不痛快。
“我那条短信是建立在你说要断这话的基础上,你说要断难道我还要哄着你,求你别和我分开吗,你理解为我在闹脾气不好吗?”
慕泽西这个人,家境优渥长相出挑,从高一进校开始就是经常被人拿上饭桌谈论的对象,谁和他走得近也能成为谈资。
他也是当之无愧宿海门面,各大竞赛都能被老师们拿出去撑场面。
“你非要一个原因的话,那我和你断是因为你没选择我,其实这本身不重要,因为咱俩本来就没多少情分,你哪怕是念着和前女友的余情选她那也无可厚非,但这也重要,因为我想拿竞赛当跳板,你的选择决定了谁上场。”
“所以你明白了么,我要和你断只是因为你没有给我想要的。”
慕泽西安静地听着,看着她说话时平静无波但又泛红的眼睛。
“竞赛小组目前确定下来五个人,除你之外所有人的选票都很明确,如果你给我了那就是我赢,反之蔚思源赢。”
滕郁讲的慢条斯理。
“现在是下午十二点五十八分。”滕郁看一眼时钟,嘴角挂着浅笑:“我没有收到邀请邮件。”
“如果我没删你微信,你今天是不是就是来做我的心理工作的?”
“滕郁。”他出声了。
“我把票给蔚思源不代表我的心就在她那儿,你懂吗?”
室内有同校的学生目光朝着他俩投过来。
“你的行为就代表你的立场。”
滕郁寸步不让,态度完全不软和。
“我给蔚思源是因为她在竞赛数学这方面的能力的确胜过你,你高一下才转过来,而她是从初中就直升上来的,我们一起打过很多场竞赛了,客观上讲,她会比你更具备实战经验,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你。”
滕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