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行证要去年级组盖章才生效,因为整个高三年级不上晚自习的学生实在太少,学校就盯得严了些。
她走到政教处那一层,夜里的风微凉,出来的时候外面套了件灰棕色长风衣。
一路上楼梯,翻开自己的通行证看,脑子里琢磨着给年级组长不上晚自习的理由,半天没谱,就这么想着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她走进去,一抬头,对上慕泽西的视线。
他穿着学校的制服,外套扣子没扣,手撑在办公桌前倾身听年级组长讲话,闻声抬眼看,就这么和她再次碰面。
场面略尴尬,滕郁走进来,忽视这种微妙的气氛,站在了他身后,等他把事情处理完。
他的事情结束,让开一步,年级组长看见她。
随后就瞅见她手里深蓝色封皮的通行证,拿过来随意翻两下,递给慕泽西。
“泽西,去帮她办。”
滕郁深吸一口气,就这么看着慕泽西接下她的通行证,随后快速看她一眼,往一边走,滕郁隔着两米跟在他身后。
滕郁和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看着自己的深蓝色通行证被他卡在掌心,晚风在整个空荡荡的走廊里肆意飘散,把他额上的发丝吹的向后拂。
和她相比,慕泽西是特别会为人处世的那一类人。
成绩好相貌佳,加上自身背景的加持,从小到大都跟着家里人耳濡目染处世之道,这让他有一个外界评价挺高的性格,学生圈子里捧着他,教师圈子里拿他当宝贝。
滕郁想象不到他竟然连动用学校公章的权力都有了。
也就是行政部老师躲清静懒得走那两步,滕郁嘴角一抹嘲弄的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办事盖章的地方在隔壁办公室,那儿存放着学校的档案和各种章子,还有成摞打印的请假单。
滕郁算看清一个局面。
慕泽西在老师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是一般的高了,从上一届当选学生会会长开始,就可以自由出入签章处和校部办公室。
在老师们眼里,他就是一个成绩卓越,天资聪颖还会来事儿的六边形好学生。
当下心里是一种什么情绪?滕郁难以说清楚。
大概是她隐约察觉的嫉妒。
她的通行证被摊开到缺席原因那一页,慕泽西低着头在桌上找笔,开口说第一句话:“不上晚自习的原因是什么?”
滕郁想了一下,回:“避免同学矛盾。”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偏偏脸上是带笑的,让那一层戏谑摊开到明面上。
慕泽西都已经打开笔盖,准备落笔往上写字了,闻言,缓缓偏头看她,慢慢直起身子。
“你是真的很在意投票的事情,滕郁。”
他嘴角轻轻勾起。
“对啊,我在意。”滕郁回。
走廊的风钻入办公室,门没关,她的风衣被吹起来一角,晃啊晃。
“你在意的到底是我没把票给你,还是自己错失了一个跳板?”
慕泽西走过来,关门。
“砰”一声响。
“好了,没什么,我开玩笑的。”滕郁耸肩,结束这个中午就吵过的话题。
“我的理由是要回家照顾我妹,她身边得有人在。”
慕泽西清楚她的家庭状况,不置可否,给她写了原因,之后盖章子。
第一时间给这一页拍照,发给了年级组长留存,检查前面的细则有没有填好。
滕郁背身,默默看着墙上挂的签章处守则。
通行证翻到第一页,上头有一个框上粘了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制服,蓝底,嘴角挂着很淡的笑容。
慕泽西看了两眼,喉头微动,合上通行证。
“好了。”
滕郁接过去,什么都没说的开门。
“回家注意安全。”
往后他不会有和她一块回家的时候,这算最后一次叮嘱和告别。
滕郁没反应,带上门走了。
时间还早,她出了校门后打算坐地铁去医院,从学校到医院有整整二十公里,基本上算是从南郊跨到北郊去,过去大约一个半小时。
夜风微凉,吹在她的身上,滕郁拢紧了风衣,低着头快步向地铁去。
期间才打开手机看到廖景铭发过来的信息,洋洋洒洒一个特别长的文段,几乎是把心理医生转述过来的话都一字不差的发给她。
简而言之,今天的会谈并不顺利,昨天的一系列检查也出结果了。
刚进医院就做了心理测评量表,同时进行必要的躯体检查,排除了可能因为甲状腺功能异常,脑部问题等可能引起类似情绪症状的身体疾病,一套下来确诊抑郁症和焦虑症,最后进行个体化用药基因检测,医生给柏夜矜开出药物。
一个月时间大概没法让柏夜矜完全康复,精神疾病要做好打长久战的准备,滕郁打算跟她的班主任申请延缓返校。
至于耽搁下来的学业怎么处理,滕郁打算和柏夜矜谈谈。
耳机插在耳朵里,滕郁大步向着地铁站内走,这个时间地铁站没多少人,一条长长的直梯上只有她一个人在下行。
这时候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上的讯息,又看到京海大学公众号推送了一条帖子,标题取的醒目,说是京海大学与亚本财经大学将在今年开展联合办学,开办二加二项目,将在明年高考结束后进行第一年招生。
地铁呼啸进站,紧接着广播开始播报进站讯息,滕郁走进去,找了条没人的座位坐下。
慢条斯理的看完招生简章,放下手机。
京海大学作为全国顶级强校,很少开展合作办学,这是第一次,也是一次极具创新和冒险的试验。
这个项目选择了将京大的强势专业建筑学和亚本的金融学联合,学生前两年在京海大学学习建筑学,后两年在亚本财经学习经济学。
心里对这个项目产生一丝兴趣,滕郁对京大了解不少,但并没怎么关注过亚本财经,她不是土生土长的京海人,不太了解这个学校的含金量,刚退出推文页面准备搜学校公众号的时候,注意到来自滕亚希的十个未接来电。
这时候才看见她微信发过来的一连串消息,密匝匝的催促短信里夹了一条定位。
是她回国之后签的那个新公司。
滕郁今晚显然没法过去,这会儿地铁到兴北门,和她的经纪公司反方向不断增加距离。
她敲出一行字,发过去。
一直到下了地铁,滕郁才慢悠悠的回拨,地铁门徐徐关上,她走上直梯。
几声忙音,对面接通。
接着那头安静了几秒钟,谁都没先开口说话,滕郁受不了她和她妈之间这种莫名的沉默,率先开口:“妈。”
滕亚希深吸一口气,说:“宝宝,距离咱们上一次打电话是两个月之前,你没有给我来一次消息。”
“您也没给我来消息。”
滕郁很快接回去。
“算了,咱们不提这件事。”
“我在华溪公馆,你过来住吧。”
电话那头,滕亚希似乎是在上楼梯,步子迈的挺重。
“我觉得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
滕亚希无奈:“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您不用问这个。”
滕郁的手机有一瞬间离开耳朵,碰到地铁闸机的检测口,所以她没听清楚滕亚希紧跟着的后一句是什么。
“妈妈只想知道这段时间你在国内有没有委屈自己,退一万步讲,我作为你妈,难道我没有知晓自己亲生女儿住在哪里的权利吗?”
滕亚希的声音始终平静,就像她这个人,沉稳淡然。
“你不愿意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有别人和你住在一起。”
这几乎是个陈述句。
滕郁的指甲缓缓掐住掌心,滕亚希这句说对了,她的确是不想让滕亚希知道自己和柏夜矜住在一起。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去你班主任那查你的住址信息。”
滕郁听乐了:“您知道我在哪儿念书么?”
滕郁和滕亚希说话从头到尾都礼貌,是小辈应该有的态度,但问题就出在她太礼貌太生疏,反而让这种母女关系显得异常。
滕亚希愣了几秒:“我可以查。”
“我家庭住址写的我哥那套房子。”
“……”
滕亚希拿她没办法。
滕亚希点开滕郁的头像,她也不懂自己这么漂亮的闺女为什么头像是个蠢狗,嘴角染了一抹笑,去看她朋友圈。
仅三天可见,置顶就一条,就是头像上那只蠢狗的全身照。
她又叹口气,关掉手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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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 7 华溪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