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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套

“我觉得我的心理问题和他没关系,我是什么成长环境你也清楚不是吗,还想我有多正常。”

她的眼神往楼上看了一圈,大致确定了家里面没有其他人,才看过去。

“我男朋友对我很好,我们感情也稳定,他不知道我的事情更不知道我的家庭环境是什么样,我也不敢让他知道,如果把他现在叫过来,他就会觉得他女朋友是个精神病,说不准还会和我们学校学生一样说我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柏夜矜的声音陡然放大,她烦滕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教育她,明明没大几岁,偏偏她就心智成熟什么事都能处理,而自己呢,什么都不会也不懂,还得仰着她生活,又怕她又怂,什么事都得听她的,因为她晚上没地可去得到她那儿睡觉。

这种火气就劈头盖脸的砸在滕郁身上,再加上她俩本来就有社会身份上的鸿沟,柏夜矜心里气,索性今天趁着吵架全说出来。

“柏夜矜,你脑子进水了?”滕郁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准备和她辩上几回合的柏夜矜哑火。

她靠在门上,双手懒洋洋的抱着臂:“你别把这种火气往我身上撒,你冲谁喊?我还是我妈,或者老柏?”

滕郁一串的问句抛出来,结结实实的砸在柏夜矜头上。

“首先,你的确是私生子,并且站在你面前的我是原配的孩子,我不亏欠你什么,你没理由冲我撒气,并且你是不正当男女关系之间的既得利益者你清楚么?”

“我是既得利益者?”柏夜矜冷笑一声,“我得到什么利益了?我妈给人当小三,不管谁都能往我身上说几句话,难道我求着我妈生我了吗?把我生下来让我遭人白眼就是我的利益?”

“你是这么想的?”

“老柏背靠桑斯明瑞集团,我妈是国内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我确实一辈子吃喝不愁拿着多少人都可望而不可即的资源,但是我也可以随时抛掉这一切,我宁愿我是一个健康又平凡的家生出来的小孩。”

滕郁一声不吭的看着柏夜矜,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眼线花了,她手背又往眼睛上抹,眼尾直接黑成一团,哭的伤心,但是又倔。

“那看来咱们处事观点不同。”滕郁声音平缓,并不想就私生子是不是“既得利益者”的话题往下探讨。

“柏夜矜,人总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如果你真的出生在一个平凡的普通家庭,你会有更多烦恼,你的家里人会无时无刻的提着心,因为任何一件涉及金钱的小事都会成为压垮这个家庭的一根稻草,你无法享受优渥的生活条件,卓越的教育资源和家庭托举能力。”

“你现在可以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解决你的心理问题,但是如果在普通家庭,心理问题会被归类为禁忌,因为承担不起解决的费用,精力,时间,而它又恰好缥缈无从溯源,很难被重视,那你干脆就不要有。”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个社会上的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站在一个富家子弟的角度把他们想的太轻松,也是一种傲慢。”

滕郁心平气和的说完,柏夜矜已经把眼泪擦干,而眼尾也彻底糊成一片,底妆也花了。

“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和我去心理医院。”

柏夜矜一路小跑着上楼梯,滕郁吐出一口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这算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别来找我。

她开了锁屏,点进早上还是空白的对话框里,这会已经有了密集分布的几条消息。

想两秒,回:

——谢谢,人情我会还。

回完这一条消息,心里放空,闭了闭眼睛,手机放在兜里。

十五分钟之后,柏夜矜已经卸好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眶还有点红,把自己的一堆证件都封在了一个不透明的文件夹里,交给滕郁:“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入学证明和一堆处分单都在里面了,好像也装了护照和签证,反正只要是我的东西我都拿走了,没来得及理。”

柏夜矜走在滕郁身前,她接过文件夹,大概翻了一遍里面的资料,顺手拉上门。

“不是只让你拿身份证吗?”

“我不想把我的重要东西放在岩溪湾。”

两个人一前一后,差着一步的距离走在宽阔平坦的小区路面上,滕郁把文件袋封好,随口问:“那你就想放我这儿了?”

“你那么讨厌我,但是住着我的房子吃着我的饭,还花着我的钱,你一点都不感激我就算了,还得冲我发脾气,我就这么贱?”

柏夜矜走着走着停下,回身看着她:“我没花你钱啊,我妈不是每个月都给你打过去了吗?”

“你以为我的账户动向没人监视?每进来一笔钱老柏都会盯着来源,所以我给了你妈一张以你的名义开的卡,每个月的钱都在里面存着,现在应该也有不小的数目了。”

柏夜矜瞬间噤声了,喉头滚了滚,偏头看向滕郁,又觉得自己今天冲着她吼特别不礼貌,欲言又止。

滕郁打辆车,把她带到一家高端的心理医院去。市政府建新区,城际的高楼大厦都冒了头,医院离她的学校和家里都很远,遇见熟人的可能性很低。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医生很快给了结果,还安排了咨询日程计划表,滕郁利落的缴费签字,银行卡又掉了十万块。

滕郁去缴费的时候,柏夜矜坐在医院长廊边的椅子上,她玩手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小臂。

给柏夜矜交完费用之后,她卡里的钱所剩无几,勉强能把这个月的物业费给交上,但是还得操心下个月的房租钱,偏偏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的“金主”给闹掰了。

医院里人不多,长廊安静,滕郁一边向着柏夜矜走一边翻着她的户口本,结果被一把夺下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柏夜矜臭脾气的把户口本塞进包里,翻个白眼。

滕郁轻笑,眉宇间有点嘲讽的神色:“老柏真有本事,一个人占两个户口本。”

“您能别总含沙射影的内涵我么,我知道我出生不光彩,但是我生都生出来了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弃婴啊。”柏夜矜把毛衣系在腰上,袖子打个结,包挂上肩膀跟着滕郁往外走。

“你放心啊,我不争你的财产,而且老柏也没给我设立任何的信托。”

柏夜矜倒是把她和滕郁关系的矛盾本质给看得清楚。

“你现在给你男朋友打电话,让他来医院,我要见他。”滕郁和她进电梯。

柏夜矜警铃大作:“怎么又提他了?”

“我要讹钱。”滕郁说的云淡风轻,她的目光飘到往下跳的楼层显示屏的数字上,到三层的时候,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迎面走进来个男生,本来低着头玩手机,抬眼飘了一圈,之后又把视线落回手机上,看了眼已经摁好的楼层。

“你缺钱啊,非要从他身上捞。”柏夜矜靠在电梯的镜面上,抱臂看滕郁。

“柏夜矜,你做人讲点良心行不行?”滕郁走到她那儿,伸手把她的衬衫扣子扣好,又把她戴的歪曲扭八的领带摘下来,多看两眼,笑:“这不是你的吧,码数这么大,你哪来那么长的上半身,都快掉到腰上了。”

“你吃我的穿我的,我没在生活上亏待过你吧,你不想去你妈那儿住,我就让你住在我那,多养一个你花我不少银子。”滕郁把领带在她眼前晃了晃,放在自己口袋里。

“滕阿姨不给你钱吗?”

柏夜矜问的天真。

电梯开门,男生率先走出去,一言不发,滕郁跟在后面出去,不想回答柏夜矜这个天真的问题。

“傻。”滕郁蹦出这么一个字。

她和柏夜矜两个人同父异母,柏夜矜是老柏和情人生的孩子,而她是原配的孩子。

这种关系天然就带着恶意与竞争,滕郁心性成熟的多,能看透本质,还能对柏夜矜多一些包容心,但是柏夜矜之前十几年被养的傻,只知道最表面那一层矛盾。

柏家不缺钱去多养一个孩子,柏夜矜也没有任何追名逐利的心思,和她不存在太大的竞争。这一点滕郁早在她刚上高中的时候跟亲生母亲回国就看出来了,所以她才有些怜香惜玉的包容心。

柏夜矜出生在加拿大,美国籍,她母亲宗可熙是国内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明星,生子后回国继续发展事业,如今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两金影后前辈,柏夜矜执意要跟着回来,换了国籍就进入京延高中。

也就是她回国的那一年,滕郁也着手回国的事情。

她回国的动机和柏夜矜不一样,她有正事得办,柏夜矜纯粹是受不了柏家勾心斗角的氛围回来的,柏老爷子知道她的存在,很厌恶,柏夜矜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干脆就离得远远的。

滕郁在回国前只和自己这个妹妹见过几面,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第一印象就是这姑娘漂亮,长相随了她妈。

回国后第一次见面是在盛暑天,临近开学三天的时候,滕郁在家门口“收留”了被驱逐的柏夜矜。

柏夜矜和她妈吵架,小倔脾气不肯服软,跑出家里,浑身上下就带了一部快没电的手机。

她想起自己还有个不怎么熟悉的姐姐在京海,想碰碰运气。

于是滕郁在门口碰上了柏夜矜。

她是温婉柔和的长相,五官精致秀气,特别灵动,认真看人的时候很乖也很可爱,但性格又和长相毫无关联,暴脾气,非常犟。

滕郁收留了她。

柏夜矜的心思简单,对柏家人的弯弯绕绕一概不懂,除了没有多少父爱之外,她在加拿大长大,远离了洛杉矶的浑水,还算拥有一个简单快乐的童年,想事情没那么深奥,领悟不到滕郁这会儿对她的“嘲讽”。

她以为滕郁在骂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顺杆往下爬:“对,我就是蠢,所以我学不好习,姐姐,别逼我学习了呗。”

“你学不学和我有什么关系。”

滕郁这时候停在医院门口,从她兜里把手机拿出来,递过去:“给你男朋友打电话,我要在一个小时之内见到他。”

初春的风和了暖意,一阵阵拍在滕郁身上,她肩上的长发被打乱,手里还拎着医院袋子装着的测试报告还有做的脑电波检查单,直视着柏夜矜,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柏夜矜没接手机。

“你现在有这么严重的问题那个男的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总得付出一点什么吧,对不对?”

柏油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时不时响起鸣笛声。

两人就在门口僵持着。

“滕郁?”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柏夜矜率先把目光对过去,人她不认识,是滕郁社交圈子里的,于是顺势抽回手机放到自己兜里,滕郁循声回身,捋开额前长发。

挺面熟的男生,就是刚才电梯里碰上那个,她多认了两秒,点头:“好巧。”

“最近和泽西怎么样?上次聚餐没见他带着你。”

滕郁放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柏夜矜往后退两步,脑袋里琢磨着“泽西”这个人名,不打算参与他们俩的对话。

“你们圈子这是默认我是他女朋友了?”滕郁嘴角浮出一抹笑,眼看向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

新区刚建起来,人流量不大,车流远远比不上市中心的密集程度,偶尔传出一声鸣笛音。

“你们不是?”

男生神色认真了,仿佛听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滕郁和慕泽西在他们眼里早就是情侣关系了,就差昭告天下,在这种节骨眼上却被当事人矢口否认。

滕郁神色轻飘飘的,没觉得这话有多不合理,回:“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们的关系,当然不是情侣,他的局我也没要去掺和,再说我去不合适。”

“大家都默认了。”

“默认了就是真的吗?”

滕郁不会顺着往下说,更不会被舆论左右。

“那就让他一个个去解释清楚好了,跟我没关系。”滕郁拿出手机,亮屏,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和柏夜矜男朋友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她要赶着去会会人。

收手机,打开装结果的袋子看一眼,抬头礼貌的笑笑,浅棕色长发被一阵风吹到了肩前。

“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