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朝和牧歌有说有笑的离开了。他们嬉戏打闹着,云朝的笑如雪后初晴,秦在野从没见过云朝那样明媚鲜活的表情。原来九天上清冷的月亮也可以是炽热的太阳。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惩罚他的居心不良的靠近。分明是算计的虚情假意,为什么心中突突的痛。
秦在野看着云朝离开的身影心脏中觉得缺了一块。他觉得他好像要永远失去什么了。失去一件他曾经千万次拥有,且唾手可得的东西。
非鹤传回的画面戛然而止,外室传来了脚步声。珠帘顺着萧轻白的手滑落,谢昭衍将非鹤收入剑鞘,笑着问:“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早?”
萧轻白脱掉外袍,从背后环住谢昭衍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人身上带着一抹彼岸花的幽香。那是只开在幽冥的花。谢昭衍握着腰间得手轻轻拍,“累了?”
“想你了。”萧轻白侧头吻着他的耳垂,“师兄,你有没有想我。”
谢昭衍按住探入衣袍的手,转头回吻萧轻白的唇。呼吸交缠,灵魂相融,谢昭衍拉着萧轻白上下颠倒,他坐在上方低头轻笑。
“别走。”萧轻白抱着他又是一个翻身。细软的发丝在脸上扫出一阵痒意,他眯眼哀求哄着道:“师兄,今天依着我可好。”
谢昭衍看着他迷蒙的眼神和凌乱的发丝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
红绡暖帐情浓时,白露冷泪有人知。
两人就这样装聋作哑,砒霜蜜糖一并吞下。胡闹的半个月,白日分离,夜晚相依。月光去而复返,说着总有别离。
清晨的鸟鸣唤醒依偎的人,再次带了分别的催促。
萧轻白牵起谢昭衍的手,在手心落下一吻。他恋恋不舍放开柔软的手,呢喃道:“师兄,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也想我。”
萧轻白掖好被角,将红色的床帘纱幔放下。他蹑手蹑脚走到衣架前,生怕惊动了床上酣睡的人。他解下了谢昭衍常带的那枚玉佩,挂在自己腰间。
玉佩上蓝色的穗子轻晃,人离开了,谢昭衍才睁开眼。他赤脚踩在软垫上,看着消失的人久久矗立。谢昭衍依旧坐在窗前,不安的心跳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谢昭衍今日不想在楼里锁着,他想去鄱阳湖看看,走到门口心中不妥,又折回来拿非鹤剑。
金殿的门被推开,紫袍银面的人走了进来。面具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仍能看出他在笑着。银面坐在正殿内的宝座上。
“怎么?长碧的首席居然甘愿做笼中雀。”银面紫色的眸子扫过谢昭衍,语气轻佻而讽刺。
来人完全在意料之外,谢昭衍隔着珠帘看他的背影。
不速之客总归不是上门嘘寒问暖,非鹤出鞘挑起半扇珠帘指着对面的魔修。
银面率先起身,朝他伸出手。“神明大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外面有多么荒唐。”
银面并非邀请,拽着谢昭衍的手腕往外走。
“好啊。”谢昭衍跟上他的脚步,他倒要看看这位神出鬼没的反派究竟想要做什么。
按理说,银面作为复活魔主的主力,在魔主复生前是本文中最大的反派。银面是复生计划的统筹者,他千辛万苦寻回了秦在野,亦父亦友教导他,将少年规训成最适合的空壳。
而现在银面消失了太久,甚至佘弥露面的频次都比他要更高。谢昭衍收手拽了他一把,原本往前走的人居然真的被措不及防拽的往后趔趄。
“怎么了?”
“没事。”谢昭衍勾着他的手腕,意义不明的笑。
“快走。”银面手上真的用了力气,纂得谢昭衍手腕发疼。
“轻点。”
“别废话。”银面几乎是半拖着他上了轿子,乘风而起不知去往何处。
“真会享受,大人出门还坐这种养尊处优的玩意。”谢昭衍半仰靠在铺着貂皮软垫的贵妃椅里,晃着夜光杯朝银面示意。“只不过,大人许久不出门了吧,如今马上都初夏了,您着貂皮几件套还不换都要过时了。”
谢昭衍半靠着没个正形,简直惊掉了银面的下巴,“你怎么是这样的?”
“哪样?”谢昭衍隔着面具瞧他淡紫色的眼瞳,挑起一缕发丝在手中绕圈,“放浪形骸?有谁规定过,我要是什么样?”
“你以前不是如此......但是现在我更喜欢。”银面抓住他的手,将人往前一扯,气势丝毫不弱。
“谢谢。”谢昭衍抽手悻悻后仰,端庄的坐回了椅子里。计谋没成,他瞥了眼油盐不进的银面,默默不再演戏。
金銮飞过山河最后停在了长碧剑宗东侧。渡劫术法一挥将轿子拢在其中。
这是一面隐形保护,能让人看不到两人的藏身之处。银面抬手一挥,四周的帘子都飞了上去,展露出远处的清脆巍峨的山峰。
“作甚?”谢昭衍懒洋洋掀了半张眼皮,可金銮内已经没了银面的身影。谢昭衍收了做作的样子,沿着纹路观摩阵法。
很好,这是一个以他的修为绝对出不去的囚牢。非鹤出鞘对准阵眼谢昭衍却犹豫了,一击足以用光非鹤残余的灵力,彼时谢昭衍将真的孤立无援。
非鹤剑刃破开第一层,比阵法皲裂先传来的是长碧剑宗震天动地的崩塌声。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气被黑气遮盖,本该浅薄的魔气此刻浓郁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主峰的众人显然比谢昭衍更震惊,正殿、丹房、藏书阁,越来越多的修士涌出抬头看着愈来愈低的墨色。
“防御!”不只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反应最快的是秦在野。
“你别骗我了!掌门根本没有找我。”男主甩开任秋夕拉扯的手,提着剑就往中央的试炼场飞去。
“你走了又如何?天命不可违逆。”任秋夕看着慌乱的人群笑,她将原本精心设计的发髻竖起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同样逆着人群往前。
“筑基以下修士,退回防御。金丹以上试炼场集合。元婴修士自东南西北开阵。”乔禹的声音从孟章峰传来,震撼回荡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慌乱的人群瞬间停止,开始有条不紊进行防御。
乔禹孤身一人祭出本命剑,护山大阵缓缓升起,灵气迅速爬升在黑气扑来之前合拢。
后山,方千筹跪在塌前,身后一片是自己的亲传弟子们。
数十道目光聚集,塌上的年轻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茫然环视四周,记忆快速回笼。燕渡江翻身想坐其,被方千筹眼疾手快扶住,将人摆好又放了几个软枕将人撑住。
牧歌递了茶,白榆捧了点心。云朝和九畹好奇看着,陈和月捧着一壶灵泉姗姗来迟。
“师尊?”
燕渡江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居然没有死还苟延残喘着。他想职责方千筹,不该耗费心神来救自己,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重新有了灵力。
虽然微弱,却是活的源源不断,生机勃发的灵力。
“你们做了什么?”燕渡江震惊拂开众人看向方千筹,“何必为了我去干哪些伤天害理,逆天而行的人?我已经老了,即便死了也是应该的。”
“不,您别这样说。”方千筹褪去了而往日端庄沉稳的模样。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重新做孩子的机会了。
“你们怎么做到的?”
“是大师兄。”白榆放下东西恭敬道,“是大师兄留下了燕衡的尸首,让我和九畹带回来的。”
“不是别人的,是您的。”九畹接着道,“师尊将您的元神引渡,现在是崭新的您。”
燕渡江悬着的心放下了,倘若是用别人的灵根来填补自己,那他宁愿死掉。索性当日灵果拒绝了尸山血海的营养供给,阴差阳错竟是给了自己一条生机。
燕渡江从痛苦不堪的回忆里想起来那个白衣少年,从初时的故事,到手刃魔修,甚至隔棺对望的那一眼。
他记得风雪夜里的少年。
异动打断了燕渡江的思考,他看向身边的方千筹问:“出什么事了?乔禹呢?”
黑气已经遮天蔽日,不用走出殿外就能看出异状。燕渡江穿过人群走至殿外,天空中是熟悉的魔主气息。
巨大的眼睛撕开天目,赤红瞳孔中一道身影显现,无相立在金台正中俯视脚下的蝼蚁。他轻轻抬手,黑云之后千军万马浮现。
无相左侧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一盏金色莲台绽放。金色莲花舒展,露出提剑矗立的身影。
萧轻白依旧金黄箭袖,风卷起他的发尾,俨然水墨画中唯一一抹亮色。萧轻白闭着眼,眉心红莲闪着妖冶光芒。
“师兄!”
同样凑到殿外的众人也看清了天幕下熟悉的身影,九畹率先叫出他的名字,马上被旁边的白榆捂住了嘴。
方千筹已经黑了脸,即便如今修为只剩三层收拾小兔崽子也足矣。
方千筹闪身已入云霄,众人在身后唤着他,却无人赶追。
“没事的,你们同我来吧。”燕渡江示意几人同自己进内殿,开始排兵布阵。
黑白两气对质,谢昭衍游离之外。他被银面放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绝佳的看客位置。
谢昭衍不再犹豫提起非鹤刺破法阵。几日的灵修过去虽然灵力不曾恢复,但是已有了基础召唤之力。
谢昭衍双手掐诀,一道微弱金光冲天而起,与远处的黑白二气比起来,简直细如发丝。所以没人注意到此方异动。
广场上站在微生宴身侧假装师弟的非鹤感到召唤,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万人之中。
“帝君!”非鹤灵体归来,欣喜的抱住了谢昭衍。“他没伤了你吧,我只能送收不到回信都快急死了!”
“我没事。”谢昭衍轻轻给小鸟顺了顺毛,“非鹤,帮我把禁制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