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在金台的龙椅坐下，他翘着二郎腿，仅是抬手身后的人马齐动。萧轻白提着剑率先上阵，修士的灵气自剑端溢出带着浩然之势力朝护山大阵劈下。
灵气与灵气对撞炸裂出金赤二色火花。
有人认出了他，原本想上前的人止住了脚步，扯着身边人问：“是萧师兄，真的是箫师兄！”
“他不是入魔了吗？为什么用的还是灵力？”
“他没入魔为什么要当魔修的走狗？”
很可惜元婴一击不能打破渡劫的护山大阵。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无相起身单手翻印，红色魔息朝阵法砸去，剔透的阵法自受力点如蛛网般皲裂。
护山大阵破了！
原本观望的人群骤然乱作一团，他们面面相觑即便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可原本能撑三月的大阵，连三刻都没撑到。这是死亡的前奏，号召着无尽地狱的降临。
乔禹凌空坐镇，开始号令众人迎战对敌。
神使们严阵以待，最先冲出的是宁言归。他提着长枪率先落在萧轻白对面叫阵，“我不知道你和天道图谋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事。十三！你不妨睁眼看看，这样的世界真的是你所期望得到的吗？”
“别和他废话，来啊，不就是死吗？”洛白时张弓搭箭，太虚破阵箭直指萧轻白心口。
男女主如今还在幼年态，未长成的主角凭借筑基实力，根本就是送死。故而残酷的战场将他们隔绝在外。
赵安然和方觉夏在地面往来穿梭，指挥看热闹的小弟子们离开。
长碧精锐和神使们并肩作战，求援信号飞向四海各宗。众人厮杀中，微生宴的身影悄然消失了。
与正面战场的激烈相比，万深林仍旧寂静。妖兽们走出巢穴，朝着灵力波动的地方凝望。妖兽们灵智只有孩童大小，他们不懂人类吃饱了肚子后的狩猎行为。血腥味的诱惑和灵力魔息的压力，令这群妖兽期待而胆怯。
两道剑影从层林上方越过，飞向了早已偷偷建造好的祭台。祭台算不上精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石质祭台上画着反复的阵法，纹路蜿蜒勾连岁月，每一笔都玄妙至极。这种阵法只有三个人能画出，谢昭衍，无相和仲商。来自于神族的咒语只有神能复述。在其他人读来，这些纹路不过是语句不通的碎话。
谢昭衍将非鹤剑递给非鹤，自己坐在阵法中央。环绕四周有五处凹槽，从左到右依次是建木的枝干，仲商栖身的剑，金龙的内丹，莫生的断剑，以及非鹤剑。
仲商对坐于祭祀台上，微生宴和非鹤左右护法。仲商双手掐诀，金色神力自眉心溢出。
神力环绕点亮阵法，顺着纹路攀上谢昭衍的身体。
神格附加的过程很轻松，神格降临时如沐春风。它能将**凡胎升高一个维度，视力、听力、触觉、嗅觉都将发生质的跃升。
相反神格的剥离则极为痛苦，宛若将人的皮肉硬生生扯下。神格离开好比一个人突然失去了无感，从正常人退化，再看世界就犹如蚂蚁观森林，原本多彩的世界将坍缩为光怪绿离的色点。
谢昭衍坐在阵中依旧风轻云淡。神格的剥离很快。一刻钟后神格化作一道浅淡的光影，随着谢昭衍用冰刃割开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入阵法。
神格化作一道光影朝两阵对峙中的萧轻白飞去。这是一枚已经被激活的神格，自发性的回到主人身边。
即便天道和无相都能看到他们也无法阻止。
神格承载于人，依托于人。他们一个是魔，一个是连肉身都没有的怪物。即便明白这是谢昭衍的花招，也无力阻拦。
提着剑的萧轻白只见一道金光自后山飞来。光团速度很快，它越靠近，萧轻白心跳的便越快。他看着飞回的神格，灵魂深处突然传来了两道声音。
“接住它！”
“别靠近！”
萧轻白没有机会分清发生了什么，金色的光已经落在他头顶。
瞬间剧痛传来，剥离的痛苦将他压缩，心肺似乎都皱成一团。
短暂的痛苦没有持续太久，一道白金光华从萧轻白体内飞出，金光重新进入。置换之间，萧轻白已然将近晕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凭借本能将自己挂在流光之上，才不至于凌空跌落。
白金光团飞出，穿过人群朝着金光来处飞去。
“不，不对。别走。”萧轻白看着远去的神格，他觉得一切都不该是这样。
神格的归位带来了前世的记忆，那些被天道篡改的往事，一件件回到了正轨。
谢昭衍捅了自己一剑没错，可坠崖的不是萧怿，而是谢昭衍。
那一剑倒转了人心向背，一场战役告捷，两国永结秦晋。万般功德算在了萧怿一人头上，以至于免去了他近百年修行。
而谢昭衍转身一跃坠落崖底，他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送了萧怿最后一程。
可惜谢昭衍低估了自己的分量，也低估了萧怿的爱，更低估了司命的决心。
萧怿同样自崖顶一跃而下，他的神格已成，即便两人坠落山巅。
千钧一发之际，爬过碎石和奔腾的泉水，叫来了司命，救下了奄奄一息的谢昭衍。
萧怿用神格替谢昭衍续命，可惜再多的新鲜神力也救不了一个即将羽化的人。
“放弃吧，他的神格即将消失，即便你耗尽了自己的神格也就不回他。”司命摇摇头试图制止萧怿。
白玉京已经遭受重创，不能再失去一位新生的神明了。
“那以命换命呢？”萧怿看着司命，“你不是说大家都有神格吗？不是有换命之法吗？不过是对号入座，职务能换，这个什么破格肯定也能换。”
“我把新的给你，你救活他。”萧怿伏在谢昭衍塌朝司命跪下，“一个有经验的新神，肯定比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好用的多！”
“司命，你们不是要守护天下苍生吗？我同意了，我愿意献祭我的生命和一切，换谢昭衍活下去。”
记忆还在流转，萧轻白却已经读不懂了。汹涌的情绪吞噬了理智，将人从虚假的危岛上掀翻进海里。
分明是萧怿亲手献上的神格，可自己却听信了天道的话。萧轻白近乎自嘲的笑着，分明是萧怿宁愿死，也想换他活下来的爱人。可萧轻白确认为谢昭衍是杀死自己的背叛者。
错了，一切都错了。暗自窥伺，觊觎惦记，囚禁侮辱，他错的离谱。
萧轻白捂住了头，他不懂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啊！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世界从坍缩又重新回升高维，他控制不住外溢的神力，金色的力量裹挟着下坠的身影将他稳稳包裹，浮空，回升。
身后传来无相的一声嗤笑，显然他对这位新生的神明不屑一顾。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正魔相对的大战，所有人的目光随着白金色光芒朝后山看去。
神格寻着灵魂的引导飞向谢昭衍，分隔两地的□□和神格终于合二为一。
满电的神格变成了磨损只剩一成的旧物，分明是席卷而来的沉重感，谢昭衍却笑了。
他掸掸衣袖想站起来，手刚撑到腿上就被山门传来的巨大冲击波震倒。巨大的魔息气浪将人群掀翻，树被吹折了腰。劲风过处花叶共飘摇，如疾风骤雨朝面门扑来。
“出事了！”
谢昭衍和仲商相视一眼。非鹤归位，剑身铮鸣自掌心传递，仲商身体已经半凝实，他单手揽过微生宴和谢昭衍同步掐诀。两道金光踏碎虚空，瞬间抵达战场中央。
无相笑着抬手起落，第二阵气浪翻飞。萧轻白依旧保持着孤身一人叫阵的模样，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仅他一人提着剑站在其中。
谢昭衍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双手齐举非鹤化作重剑，怒意裹挟神明的全力一击朝无相斩下。
风轻云淡的无相直到灵力逼至近前才察觉自己大意轻敌。无相迅速撤离，转身还不忘黑萧轻白一手。魔力牵引将前方看着谢昭衍发楞的萧轻白一个置换就甩进剑气中央。
无相狼狈撕开空间裂隙逃离，而周身的魔修们连尖叫都来不及喊出就已化作齑粉。
天道藏在云端低头看着他们上演的好戏，倘若萧轻白死了，只有一个破神格的神，大抵也不足为惧。
金色气浪翻飞夹杂着无尽杀气，奔涌而出的气息划过萧轻白穿透他继续追着无相离开的方向。金光散去后，萧轻白仍停在原地毫发无伤。
“不过是几世替换，竟叫神格认了主。”无相看着他们嗤笑，“当真是有趣啊？不过六出，你能不杀萧轻白，你能不杀他们吗？”
无相抬手撕裂虚空，巨大的墨瞳一蓝一赤，从东西两侧缓缓睁开。红色墨瞳中源源不绝涌出的是千奇百怪的魔修，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踩过血肉白骨，重新挤到台前。另一侧蓝瞳中则画面变换，瞳孔中投射出海市蜃楼似的倒影，从神隐圣殿到灵寂山，掠过弦月楼最后停在了飘渺道宗。
一蓝一赤宛若乾坤颠倒，无数身影整齐划一从瞳孔中显现。以叶还真为首，易允在侧，他们身后是一张张或熟悉或见过的面孔。
飘渺道宗自合欢起家，向来百无禁忌的宗门竟然选了蓝白二色做校服，当年还曾惹得众人嘲笑。如今尸山血海中灵力震荡吹起衣袍翻飞，宛若层层海浪。只是这次神兵天降，不是斩妖除魔而是自相残杀。
人群骤然轰动，议论和辱骂声此起彼伏。
“飘渺道宗疯了吧！”
“他们投敌！”
痛苦滋生文字，只有开学才写得出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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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完璧归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