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二月昏睡的这段时日,外界的疫病逐渐消散,符愓之山也恢复成了以往山清水秀的模样,只是原本屹立于山颠的那人,已经不见了——
十二月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熟悉的屋顶,只是这次,他的床边坐着一个人影,十二月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道:“浮霄!”
声音惊动了床边的人,她转过头来,关切的询问,“怎么样,好点没有。”
十二月这才看清身边的人,他脸上的遗憾是藏也藏不住,但同时他心里也回过了味来。
是啊!浮霄已经不在了。
玄鸣看出他的转变,劝慰道:“你先别想太多,身体怎么样,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十二月摇摇头,“岚沧和哑谛呢?”
“去闲逛了,外面的疫病已经消散,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也闲下心来了。”
“那便好”,十二月勉强的笑了,“总归还有人是幸福的。”
玄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劝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你……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十二月看向窗外,天空是蔚蓝的,偶有几只大雁飞过,成双成对的,看得人好不艳羡。
“没有,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回昆仑山吧!”他喟叹一声,“已经离开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他的脑中蹦出两个字——使命。这是江疑曾说过的,也是浮霄经常提醒他的两个字,曾今他对此嗤之以鼻,如今,他要去履行自己的使命了。
“他希望我回去”,他喃喃道,手抚上胸口,那里放置着他曾亲手制作的银链,如今已经失了温度——
“他,是浮霄?还是江疑。”
十二月握住银链,突然开口问道:“你见过浮霄了是吗?”
“是,但我并未看清,他偷袭了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确是认得他的。”
怎会不认得,那明明就和江疑是同一张脸啊。但玄鸣没说,十二月只当她是不想让自己再度伤心,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
“浮霄为何会袭击你。”
玄鸣看向他的眼睛,眼中翻涌着淡淡的情绪,“我不知道,若是知道或许能带他回来,或许有能救他的法子,或许……”他眸中突然一亮,“他有没有可能是被控制了。”
“或许吧,只是如今已经寻不到答案了。”
玄鸣眼中闪过一丝犹疑,随后她摸了摸十二月的头,就像安抚小孩子一般,“别想了,等他们两个回来我们就启程,婉妗和少昊知道你恢复了记忆都会很高兴的。”
“嗯”,十二月毫无感情的应道。
“那我先回房了,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别再多想了。”
十二月应了声,目光转向窗外,没有在意关门的动静,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远处的湖泊,苍翠的树林,可能与他闲话这些美景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阵清风从窗前吹进,吹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但那股风竟让他有一种是浮霄的手在轻柔拂去他脸上的泪迹,像是在安慰他——别哭。
“浮霄,我好想你”,十二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那阵清风听。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回应。
“我知道!”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确认那声音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他的臆想,可再无传来的任何回应告知着他,一切都只是你的痴心妄想。
岚沧与哑谛回来的并不消停,外面吵吵闹闹的,嬉笑的声音从十二月门前经过,十二月收回思绪,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岚沧正欲骑到哑谛背上的动作倏然停住,尴尬的看着十二月。
十二月愣了一瞬,随后面色无恙的关上了门——
门外在片刻后传来岚沧的吼叫声,“啊——羞死人了。”
十二月不禁扬起了嘴角,“真好,还有幸福之人。”
等岚沧喊叫完,十二月才慢悠悠的再次打开房门,不等岚沧发火,十二月率先说道:“要去昆仑山看看吗?”
岚沧扬起的手高高停在半空中,她没有直接说去或者不去,而是看向了哑谛,那眼神明显在问,“你说呢?”
哑谛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岚沧这才回应道:“好,去看看也无妨,毕竟是万山之祖,以后恐怕也难得一观。”
“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
“这么突然?”岚沧又看了看哑谛,哑谛倒是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转身回房去收拾东西了。
很快他提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只是那淡蓝色的包袱怎么看也不像是他用的。
“你这么快就收拾完了?”岚沧诧异道。
哑谛点点头,“我没什么东西,都是你的。”
十二月这才意识到,对,那分明是岚沧喜欢的颜色。
“走吧!”哑谛言简意赅的说道,玄鸣也从一旁走了出来,见到众人齐聚,也说道:“走吧!”
十二月点头,几人就这样踏上了通往昆仑山的路程——
客栈本就距离符愓之山不远,而符愓之山距昆仑山也不远,不过为了照顾岚沧与哑谛的脚程,十二月与玄鸣还是放慢了步子。
“这昆仑山附近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岚沧一边看着沿途风景一边感叹道:“我本以为昆仑山附近都是喧嚣的人群,没想到……”
“昆仑山乃是大荒最知名的神山,也是灵气最盛之地,自然会有最多的奇花异草,也会有最多的灵兽。”哑谛解释道。
“哑谛公子似乎对这些并不好奇,难道你曾经来过?”玄鸣狐疑地问道。
哑谛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并未隐瞒,“我本是半妖,我生父便是从昆仑山离开的,所以幼年时我曾在此处生活过,也见过那时的——山神大人,并受过他的恩惠。”
“所以你第一次见到十二月……”岚沧恍然大悟,“难怪你当时那么恭敬。”
“只是当时我口不能言,因此并不能将此事说出来,而且我发现山神大人失去了过往记忆,我并不知原因,更不敢说了。”
“原来如此”,玄鸣了然,“没想到你们两个之间还有这层渊源。”
“都是旧事了”,十二月打断道,“这附近并无妖兽,你们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稍停片刻。”
“真的?”岚沧欣喜道,随后立刻跑到了一旁,十二月停下脚步,玄鸣走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坐到山坡上,看着不远处一黑一蓝的身影嬉笑打闹。
“看着他们,是不是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玄鸣问道,可是话语中却透露出一丝丝的苦涩。
十二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解的问道:“你和少昊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玄鸣淡淡摇了下头,“没有,只是我常年呆在东夷部落,他又总是在少室之山,百年里聚少离多,很久没有像他们这样聚在一闲话家常了。”
“身为神,总是有太多的不得已。”
“这是天道法则赐予我们的使命,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也没有办法动摇。”她微微叹了口气,“就像是金封的落地,是不可逆转的结局。”
“金封——是天道法则降下的?”
玄鸣松了松身子,解释道:“不如说是古神,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运行中心,我们——不过是棋盘上的黑白子。”
“所以江疑也是其中一颗棋子”,十二月苦笑,“而浮霄,是江疑的棋子。”
玄鸣看向他,十二月的侧脸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以后的千万年,我只能一个人守在这空旷无边的昆仑山,守着大荒了。”
“你……”玄鸣迟疑了一下,“就没想过改变吗?”
“改变什么?”十二月轻蔑一般的笑出了声,像是在自嘲,“改变天道法则?我没那个本事,江疑都没有,我又能做什么。”
“不,他改变了。”
十二月猛地看向她的眼睛,那眼神似是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最开始献祭金封的人不是他吗?”
十二月一时之间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但他也很快明白了。
“是……我!”
不出所料,玄鸣点点头,“是他顶了你的位置,替你去死了。”
十二月脑中“嗡”地一声,一时之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甚至连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变得模糊,他喃喃自语,“是我,他替我死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玄鸣并没有听清,但玄鸣没有追问,她知道此时的十二月需要自行消化这个重磅信息,并非劝能够解决的。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我去周边看看,你缓一缓。”
“为什么要告诉我。”
“一个人的牺牲,不应该悄无声息,不是吗?”玄鸣说完转身离开,十二月看着眼前不远处的花草,就像是符愓之山的后山,他抬头看向附近的山顶,忽地看见了一个身影,他眨了眨眼再次看去,那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他几乎瞬间就要起身追上去,可是天空中的一道鸟鸣止住了他的动作。
那只双头大鸟稳稳落在他的面前,幻化成了一个伶俐少女的模样。
“蛮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知道主人回来了,特来迎接的。”蛮蛮没有了之前那副有些傲慢的神情,反而毕恭毕敬,这倒是让十二月十分不习惯。
“昆仑山……”
“一切已经打点好了,就等主人回来了。”她看了看十二月的身边,“浮霄呢?”
十二月的脸色慢慢变得不好看,慢慢也幻化成了男生模样,说道:“别问不该问的”,随后他面向十二月,“主人,即刻启程?”
“不急,让他们先闹一闹吧,以后,我怕是也见不到他们了。”
蛮蛮感受到了他的悲伤,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边,陪他一同看着旖旎的风光——
最后一个章节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9章 塑昆仑之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