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观山黑漆漆的眸对上她询问的视线,没有立刻给予回答。
关山,真会改名,不是耳背,难道是落下后遗症了?他难得思考几秒。
这下,看得荣箐更不自在了,紧张伴随着词穷,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救星,且是一个话少、性子寡淡的帅哥。
“怎,怎么,了,关大哥?”她磕巴道。
面前的关大哥面无表情,目光空洞,似看着她,又不像是看着她,透过躯壳,直击内心,这种异样盯得让人发毛,让荣箐开始承受不住的心里发慌。
“十二重。”他直接如实相告。
“什么……什么十二重?”
纳尼,荣箐以为自己耳背了,听也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
“确切的说,这里是十二重内的望龙山,望龙寺。”他补充一句,更为认真而正经的回复。
荣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十二重望龙山,据她所探查地图根本没有这个位置,这里顶多还是门错镇的地界,门错镇没有什么望龙山,多半是这人在这说假话蒙骗她呢。
她勉强扯出一抹讨好,决定换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我为什么在这里?”
“列阵的时候,你留了下来。”他回答。
什么玩意!!!
“什么,什么阵啊?”荣箐有些恼怒,自己浑身疼得要命,根本不敢乱动,奈何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男的搁那睁眼说瞎话,把她当成什么大傻子欺骗了,甚至她在想这是不是跟那个刀疤脸一伙的,整了个计来一起耍的她团团转。
“可以,稍微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吗?”她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面前坐着一个说话像打哑谜的男人。
——天知道,她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骗你有何用?”对方听出来了荣箐的言外之意,直白的点出要点,更像是懒得打哑谜一般。
荣箐噎了一下,这难道不是她该问的问题吗!
“不是,不是关大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能回答我一点我听得懂的话吗!”荣箐觉得自己没有说的不明白,而对方就像是机器人一般机械性重复,她只能不断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列阵后,你留了下来,大抵是个意外。”
——是个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意外,观山有些气馁的想,到底因为什么,无从考据。
只是眼前,该面对一个濒临疯狂的女人而已,有些难缠,费解。
又来了,又是一模一样的话,重复两次,还觉得不够吗!
荣箐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垂下头甚至开始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着。
“关大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她决定换个问题。
“不……”男人静默了一瞬,慢慢回答。
呼……太好了,她还可以有机会询问别人,这样就不用跟他两两相缠了,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只有你是人。”话轻淡而出,入荣箐的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外之音,这还是熟悉的中国话吗!
咯噔一声,像是心跳停了半拍……
——听听这是什么话,简直是什么东西啊!
她严肃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很好,没有!
他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戏弄、调侃或者心虚的成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别人说“你吃了没……”一样自然。
哦豁,我穿越了吗?
“呵……”
荣箐听笑了,简直了,直接告诉她穿越了多好,穿越了就是一番新天地!!!
“我说,你就直接告诉我,穿越了得了!”
眼前女人的那表情里吧,说是恨铁不成钢还缺点味道,说是无奈吧,冷笑里藏着的可是十足的愤怒,还夹杂着几分轻蔑,观山有理由相信,面前这个女人的笑,是没招了,向现状妥协。
“你可以认为,现在你存在第三空间内,独立于现实之外,只在列阵里存在。”男人的声音低沉,暗含几分力量,解释的很是认真。
荣箐愣住了,超脱出科学的存在,走出现实题材,来到幻视世界里,存在列阵?第三独立空间?没有穿越?他的认真不像是欺骗自己……
——那更完了。
荣箐在心里下了判断,这人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度妄想症患者,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必须小心应对。
“好的,第三空间。”她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友善、不具有攻击性,像在做心理辅导。
“我明白了。那关大哥,你能告诉我,我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吗?比如,这里有没有路可以出去?”
“阵门关闭后,出不去。”
观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不喜欢什么套近乎的称谓,但他懒得否定。
就像现在对方一副拿自己当傻子哄的模样,佩服她转变如此之快,头脑聪明,演技一流。
“那阵门什么时候会再开?”荣箐像是哄孩子那种语气,笑得极为温柔无害。
“不确定。”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最近的镇上?或者村里?任何有人的地方都行。”
“不能。”
“为什么?”
“阵门未开,谁也出不去。”
荣箐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吐出,她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神经病较劲,尤其是现在她浑身是伤,动弹都十分艰难,她还得指望着眼前这个“花架子”,必须得循循诱导,说服着他带她下山去。
被称为“花架子”的男人瞥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藏起来的心思,又像是空淡无物,只是看着她。
“先歇着吧。”他站了起来,身量很高,丢下这句话后,打算走出门去。
顿了顿,又道:“我去为你熬药,助你早日康复,自己走出去。”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还叫她自己走出去,分明是这个“花架子”不想被说服,躲了出去。
荣箐懒得再废话,已经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了,她也累极了,不想再问出什么惊诧天地的话了。
走出一半的路,始终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也适时的轻呼出一口气,回想禅房里的场面他也很难捱,字字句句的实话,偏偏对方天真的脑壳里,想不出来。
他本不愿解答,但除了自己,更没有人能解答。
“又是一个好天气啊。”
待到悟心从偏殿里走出来后,就看到,清晨的厨房里忙碌着一个身影,而且似乎已经忙碌很久。
“啧啧啧,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一身清灰僧服的年轻僧人有些不确定的抬头看了看天,疑问满满。
“怎么回事啊,我的小观山,你怎么开始流连厨……”
“房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定在悟心身上,以至于他的话越说越说不出来的。
“你做这些食物,是她醒了?”轻咳了一声,悟心像是看不懂对方的神情道。
“你去送。”观山边往外走边挽了挽袖子,又恢复到两眼空若无物之间。
适才那一瞬间不刻意敛起眼眸里的光芒时,压迫感极强,似乎被他这么盯上几秒,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不是,她惹你了啊?”悟心想要跟上对方的脚步,但是对方显然根本不想搭理,作罢,他只能端起摆放好的餐盘,一路端着走去那处禅房。
此时此刻,房间内的荣箐心情也极为不妙,或者可以说是心凉了半截。
根本睡不下一点,整个脑子都乱糟糟的,像是一团麻线,难解难分,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花架子”般的男人说的第三空间、列阵、阵门……
荣箐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陌生男人贴上了一个标签:重度精神病,难治啊,太难了,难到头痛。
但“花架子”又确确实实地救下了她,不然身上那么多重的伤,她一定活不过三天。
这个事实不需要解释,却能说明,“花架子”不是一个坏人,只是有病而已 。
因而,她才敢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养着伤。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伤太重,走不了,是既定事实,而这个“花架子”虽然古怪,但至少给她治了伤,给了她住的地方,暂时没有要害她的意思。
“那就先养着,等能下地了,再想办法下山去,离开这里。”心里有了主意,荣箐决定面朝墙壁,强迫自己睡觉,睡好了觉,养足精神,才能养好身体。
“咚咚咚。”
叩门声在禅房门口响起,不轻不重,克制而有礼。荣箐睁开眼,有些不确定来的是不是那个“花架子”。她扶着床沿慢慢撑起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的不是“花架子”本人,而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僧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清灰僧服,眉眼清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搁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颗煮蛋。
“施主醒了?”
年轻僧人笑了一下,不等荣箐回答便跨进了门。
“正好,趁热吃,这可是贫僧入空门以来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额……”荣箐点了点头,没顾得上追问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脑子里想的是昨夜那个“花架子”的话,他不是说除了自己都不是人,那面前这个和尚是什么……
——可恶,她就知道,“花架子”长得人模人样的,满嘴都是骗人话,没一句实话。
幸好,没有穿越,只是遇上了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观山(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