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年轻僧人见状也不恼,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自己退后两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极为自然。
“你好,我是荣箐,大师请问你是?”她善意的笑了笑,询问的视线看着悟心。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悟心。”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先吃些东西吧,毕竟是观山一早做的,这是头一次。”
“好的,悟心法师。”荣箐点了点头,尽量掩饰住自己有些尴尬的表情,什么叫关山第一次下厨,这是什么黑暗料理吗,她低头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入口,就是普通白粥的味道,也没看见什么特别的。
“好喝吧。”
一旁的悟心轻笑着说道,隐约有种期待的感觉。
“不错,挺好的。”她不明白这个和尚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点头称赞。
怎么感觉这一个两个都不是正常人呢……
“那就对了。”悟心笑着说,也该说不说这个“意外”,带来了一丝丝别样的感觉。
就好像是击中平静湖面的涟漪,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实际上,湖底暗涌潮动。
荣箐听不懂对方的意味,连吃了几口粥,有些着急的想要打他其他的信息。
“悟心师父,我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还有,你知道下山的路,我觉得过了一夜,我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身体恢复的很快。”她快速地抛出几个问题,杜绝这个年轻和尚往其他地方拐带,说着一些谜语。
“女施主,这里是十二重内望龙山望龙寺。”悟心如如实回答道,心里想的是她怎么没问观山呢,如果昨夜就苏醒过来,怎么不抓着观山问个究竟,毕竟对方才是救下她小命的人啊。
“还有其他的嘛?”
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荣箐看着他,表情有些冷,像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对悟心毫无影响,他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什么意思,悟心不明白。”悟心面色一怔,搞得好像她全都知道,那还问自己作甚。
“花架子说了……”
对方一开口,悟心更加没听懂了:“谁?”
荣箐咽下给对方的称谓,换个名字才道:“关山,关大哥说了这些,我想问的是,大师还有没有别的需要补充的,最好详细一些。”
“噗……”虽然年轻的僧人极力忍耐,却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一副十分有意思的好笑表情。
“施主,不是关门的关,而是观山太保的观,左右旁,又见的组合,你品品。”
“观山如是。”
——“全名是这个。”
悟心说的极为清楚,生怕对方搞不明白,更好笑的点是,她叫了一夜的“关大哥”,偏偏那个男人没有纠正,而是默认了。
这叫什么,这叫格外的宽宥,什么时候观山会宽宥别人,那个男人向来是眼里容不得一丝放肆。
“观山如是。”荣箐迟疑的开口,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也就是说自己搞错了一晚上人家的名字,叫的极为亲切,全是错的,算了,错就错了吧,反正名字就是一个称谓,一点也不重要,更何况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关心过什么劲。
“至于施主所言,下山去这条路恐怕是行不通。”
“为何!”乍一听,荣箐差点收不住自己的真实情绪,心道,难不成这又是一个骗子,和尚骗子,长相倒是无害乖巧,看着好人一个,切,要论长相,昨晚的“花架子”长相更为出众,简直可以去当明星,可是呢,说来说去全是废话。
“观山没告诉你嘛,这是第三空间,存在列阵里。”悟心有些不解道,不应该呀,观山那么实诚的人,怎会不告知呢。
——得,又来一个精神病。
听到这话,她真服了,服透透地了。
“哎……”荣箐放下碗,当着悟心的面,忽视他的存在,直接又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这回换悟心愣了,平静的面容中显而易见出现一丝裂痕:“女施主,这是?”
“我在做梦。”
荣箐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透着一股疲惫:“我现在还没有醒,等我真正醒了,这一切都会消失的。”
“呵呵……”被子外的僧人很快又笑了出声,听着格外刺耳,荣箐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忍耐,总归身体会养好,待养好了她就找机会下山去。
“原来施主,是这个意思啊。”
悟心笑出声,心中了然,的确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他们口中的话太过荒谬,远超出科学事实,怪不得女施主这般想法。
他本想称赞女施主接受度良好,原来搞了半天,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话啊,也难怪,他们一直困在十二重里,虽说与外界一直不断联系,到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不在这个世界存在过,自然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公序良俗。
“阿弥陀佛,一念离真,皆为妄想。”顿了顿,悟心慢慢开口:“施主,你不是在做梦。”
“是做梦。”荣箐仍不为所动,说的极为坚定。
悟心重新沉默了一瞬:“施主,你若是做梦,肩膀上的伤却骗不了人,更为确切的说,你不觉得此处处处充满古怪吗。”
“你的真实想法,不是妄想。”
荣箐没吭声,她知道悟心说得对。肩膀上的伤口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这一切是真的。但除了伤口,其余那些都极为虚假,模糊的金光,说着奇怪话的男人,又来一个一本正经胡编的和尚……
她决定继续装鸵鸟,等他走了再说,但悟心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施主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自顾自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此地名为十二重,也叫十二重楼,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第三空间,其实依靠道家法门,以奇门遁甲术,列阵成为禁地,所以千百年来,除了本族无人可探知。”
“十二重楼也是观山氏族的千年墓葬地,这里也是地冢,始建年代已不可考,据贫僧所知,最早可追溯至东汉,此后历朝历代,观山氏族的守护神,也就是历代观山,死后都会被葬入此地。一层葬一代,层层而下,共十二层。”
荣箐没有动,但她睁开了眼睛:“你说的,我好像穿越了,穿书吗?”
“虽然那些杂书我都看完了,但却不是施主所想的那般,你没有穿越,这里就是十二重。”
悟心的声音继续在禅房里回荡:“或许贫僧这么说,施主是一直不相信的,不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荣箐终于忍不住了。她翻过身来,盯着悟心:“那你怎么证明是真?”
悟心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长辈看着一个不信邪的孩子。
“施主想看贫僧证明?”
荣箐点头。
于是悟心站起来,拍了拍僧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禅房正中央。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周身忽然涌出一层极淡的白光。
然后他的身体,在他合十的双手之间,缓缓变得透明。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一层薄雾被阳光穿透,先是皮肤变得模糊,然后是五官,然后是整个身体。透过他的胸腔,荣箐能看到他身后墙壁上斑驳的裂纹。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在透明的面容上格外清晰。
“这样施主信了吗?”
“!!!”
荣箐的眼睛瞪得滚圆,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
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想跑,但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床板上,完全不听使唤。
年轻僧人的身体重新凝实,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好了,现在施主是彻底相信……”
话还没说完,荣箐的眼睛翻白,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回了床上。
悟心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呼吸平稳,体温正常,没死,没死。
“呼……”
“晕了就晕了吧,小命还在就行。”他自言自语地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脸上浮现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回一定是相信吧,还得是贫僧出马。”他跨出门槛,往正殿走去。观山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听到脚步声,没有睁眼。
“她称赞了你做的粥,味道很好。”悟心一脸高兴道。
没有任何的回应,但悟心依旧能自顾自往下说:“真没看出来,这位女施主心志如今坚定,贫僧费好一通话给她解释了一番,她仍是不信。”
“好在,贫僧让她眼见为实了,这回彻底相信了。”
观山不语,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悟心十分开心,笑得胸膛微微振动。
“怎么做的?”观山睁开了眼。那双极淡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但不能理解为他不好奇。
“当然是露出我的真身啊,如实给她演示了一下,她没能挺住,看了一眼就晕过去了……”
“胡闹!”
闻言,男人皱了一下眉,立刻站起身来,大步朝禅房走去。
“呐呐呐,贫僧可不是故意的。”
悟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是你让我去送的。贫僧只是如实回答问题。她要贫僧证明,贫僧就证明了,谁知道她这么不经吓。”
观山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薄唇轻抿,目光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不自觉透出一股清冷意味。
悟心:还是需要我开大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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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观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