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十分,破云而出的第一厘米阳光穿射进密林中,光影映射在寺庙的塔尖,影子在院内,似游龙掠过。
梦中的荣箐极度不安,紧拧着眉,时不时嘴中溢出几声哼哼,一时间是她正在疯狂的奔跑着,企图逃出深山老林,走出死亡之地,身后响起一阵阵沙沙声,慌乱和恐惧在无限放大着,等待她的是逃不掉的命运……
一时间又是她困在古宅里逃脱不得,砰砰砰的心跳声不停,种种画面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场面,极其震撼,诡异,恐惧……
仿佛置身其内,无可避免,本能战胜了一切思维和理智。
“别过,别过来……”
彼时,塌上,睡梦中的女人时不时地呓语道,声音微弱,夹杂着惊恐不安。
“活着……”声音又响起,随之无声落地。
“怎么回事,呼吸突然变得这么微弱?”厢房内,穿着青色僧服的悟心有些忧心道。他轻手为对方擦拭冷汗。
“不是已经给她吃了血竭,怎么还是这般虚弱?”悟心极其不解道,这要搁在以往的观山们,老早就会苏醒过来,活蹦乱跳了。
救回来两日了,这个女人的小身板还是如此虚弱,时不时就发着高烧,亦或者脉搏突然微弱,也不知是药的问题,还是她本身的底子太弱。
“还没有醒来?”
不多时,观山从屋外走了进来,看着塌上满头虚汗的荣箐,羸弱苍白的面容,手指攥紧着被子,她正在噩梦中奋力挣扎着,可惜怎么做都甩不掉梦魇缠身。
“不仅没醒,看,又梦魇了,这都第几次了。”悟心撇着嘴,示意对方看过来。他想不明白了,这么努力救人一命这么难,这两日救回来的女人小状况接连不断,折腾的让他都麻木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要是你早就活蹦乱跳的,都能跑出去灭几个恶灵了。”
“怎么到她这,不仅不醒来,还一个劲地梦魇。”
“究竟是梦见了什么,能这般厉害?”悟心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带着疑问,视线询问着观山。
“她只是个普通活人,能活下来就算命大了。”观山无奈的解释了一句,活不活得过来,就看自身的造化了,他能做的,已然做了,剩下的且看时间了。
想罢,男人的视线淡淡瞥开,眼底溢出几分了然,端起茶碗送到嘴边喝了几口,暖暖胃。
“你不是说她求生欲极强吗?”悟心放下擦汗巾,随意地摊开手,那意思就这——
“这分明是一副,死了就死了,可人死了却连具尸首都没有,一想到没有人知晓自己死在哪里,尸骨无存,四野只有深山老林,了无人烟相伴,如她这般执念的人,一定无法容,喃喃不休……”
啧啧啧,这么一想,又觉得好可怕啊。
“……”
“我劝你还是少看些杂书吧。”
对于悟心从何升起的脑洞,他不想评价,但就从自己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的确是依靠自身强大意志力顽强抵抗下来的,这很简单她从外面的世界而来,误入盘重实属意外,外面的世界很新奇,以至于悟心都跟得上与时俱进,那叫与时代同行,尚不落伍 。
“切,要不是被困在此处,贫僧我也许可以编写杂书,成为一代大家也不为过。”悟心无不在感慨着,每天看那些所谓的“杂书”度日,真叫无聊至极,但生不自由,他无法改变。
“可惜,可惜……”叹息声连连响在禅房内,却无人回应。
时间在不停的走着,三日过去,这个女人依旧没苏醒过来,所幸已不再高烧,体温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再到夜半,新月,无风。
禅房内灯火昏黄,穿着单薄黑衫的男人闭着眼睫,盘膝坐在蒲团上,沉静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人拖着长袍走过落叶,很快又消失而去。
男人适时睁开眼,面容一半在暗看不清情绪,一半在烛光映照下神色淡漠。
他的手缓慢地掐起诀,指尖微屈,指节分明,忽而起势动作变快,紧接着身侧闪过一道金光,仔细看去缕缕金光中布满咒文,像一张张无形密网,兜住一切黑暗里的鬼魅。
光亮源于蒲团上一柄约莫两掌长短地浑身刻满符文的乌沉色的刻印短棍。
那缕金光逐渐放大,丝丝缕缕从窗棂缝隙里追出,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不甘地退走了。
与此同时,在男人侧后方的床榻上一直昏睡着的荣箐,无声无息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模糊地一幕金光诡异在房间内乱窜而出,陌生的环境,古朴的家具,破烂的床帏,处处掺杂着诡异……
实在让人,不敢言说。
直到全部归于静寂,她也逐渐适应了光线,找回那么一丝清醒的理智,缓慢小心地动了动手指,更多是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的吃力感。
伤口上的疼痛一下一下地提醒着她,虽然没死,但也身受重伤,遇敌毫无还手之力。
“醒了。”
一道低哑,平淡的嗓音响起,来自蒲团上打坐着一个人。
荣箐下意识询声看过去,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直。
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方才那两个字像是从后脑勺长出来的,不是对着她说的,而是对着空气通知了一声。
荣箐本能地咽了一口紧张,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
话音刚落,那人便转过身来,一道寒星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那是一双沉在黑夜里的眼,瞳色浅如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不见波澜,不见温度,似高高在上,无悲无喜。
不知为何,令她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畏惧,不自觉地呼吸一滞。
“咳咳咳……”
荣箐没忍住地连连咳嗽了几声,一瞬间感到五脏六腑都是火辣辣灼烧。也是因为这声咳嗽,让对方站起身,大步走向床榻处。
荣箐捂着胸口,慢慢捋顺气,边抬眼,边清楚对方的全貌。
即便房间内烛光昏黄暗淡,照映在对方面容上仍不减半分颜色。不得不说,他长得极好,眉目英挺,鼻梁很直,骨相天成,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一副惊为天人的出众样貌,令人眼前一亮,而年岁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貌似跟自己同龄。
男人穿着一件黑衫,领口微敞,锁骨处有一道旧伤,已经结了疤,颜色很淡。
荣箐表情微怔,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拉近。
离得近了,自然对方那双眼,看得更为清楚,丹凤狭长,弧形荡漾其中,瞳仁深邃,眼尾阔微微上扬。
很不应景的是,这个男人看着她的目光极为空洞,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像在看一件死物,又像什么也没看
——不是冷漠,是慈悲与漠然本无分别,像庙里的神佛垂着眼,俯瞰众生皆苦的僵硬感,机械,死板。
在对方呆愣的时候,观山凝住心神,探过手指轻搭在对方手腕处,很好,很好,脉不再沉,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突然离得近了,荣箐下意识绷住了身子,不知道该不该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该不该不看,总之,她内心陷入了宕机中,一副很是无措的样子。
很快对方把脉结束,抽离了指尖,也顺势带走一丝温热的气息。
荣箐面色有些尴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或者该表现出什么,是衷心的谢谢他救了自己,还是迎接一种莫名的不安和忐忑。
“咳咳咳……”她没忍着又咳了几声,这一会儿,对方非常贴心地递过来一杯温水,她连忙接住,猛喝几口,压下心中大大的疑问,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让理智尽快回笼。
她记得那片黑漆漆地林子,还有追逐自己死不放的刀疤脸……
再看着眼前,十分陌生的环境,一想到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伤势,已经被细致的包扎好,层层白纱布里看不到多少斑驳血迹,看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衣服外面裹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看这个样式尺寸,貌似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
一开口,嘶哑的不成样子,缓了几秒她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带着一丝忐忑,更多是郑重:“若是没遇到你,我可能就要死在那片林子里了。”
“我叫荣箐,是来到这的调查记者。”
“嗯。”
男人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有些漫不经心地,像是回应了,又好像没有回应,目光盯在她肩胛处的伤口和手臂伤口,非常仔细、认真的研究着伤口愈合的速度。
“你叫什么?”故意忽略掉对方的视线,她继续问道。
“观山。”他说。
“关,山啊……”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你姓关啊?”
“关大哥,这里是哪啊?”荣箐四处扫了一眼,身体还是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但也必须得理智的应对,没有时间给她喘息一二。
“我怎么,感觉有点特别呢。”问这句话的时候,荣箐其实心里特别不踏实,说特别都是极其委婉,那简直是诡异啊,诡异的夜晚,诡异的房间,诡异的男人,还有那模模糊糊诡异的金光闪烁。
说不上来是不安,亦或者是心理恐惧等其他的感觉,就是一种本能不对劲。
悟心:我是最大的粉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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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观山(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