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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一抹火蓝由东而来,慢慢过滤掉夜幕,似乎也带走了适才的喧嚣。不知过了多久,阿念呆呆的看着眼前,手指下意识动了动,仍有些不可置信感。

这一晚带来的冲击太多了足以令他来不及思考,变化赶不上计划,思考已跟不上本能,就像卡顿的时间终于回归正常。

“列阵已起,我们都被抽离了。”程阔从林子深处走过来,他觉得这种体验属实很神奇,就刚刚恍惚那一下,似乎什么从身体里剥离,但眼前这片林子还是这样,看似没有变化,只是那股静寂消失了。

“阿念,你见到观山了吗?”是问句,同时也是笃定的意味。

“哎……”

不提还好,一提起观山阿念叹了口气,他没有半点心思再讥讽对方些什么,或者说他现在是无力言说。

观山是见到了不假,可那“东西”的形象与自己想象中天差地别,更别提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词了。

在见到对方那一刻,阿念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全然只有震撼充斥神经,他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的“观山”就是观山氏世代敬仰的观山,这对他的打击很大,冲击感占据大脑,叫人一时根本接受不了。

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告诉他的在真正见到真容时全部作废。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好像谁也没有见过观山,原来观山如是,不是一个人的代名词,而是,而是……

阿念的内心多少有些怅然,也说不上来什么话,更多的是无从说起。

对待观山,犹如奉神。

这句话铭记在心里,却在现在打出一个大大的疑问,叫人想破头都想不到。

“既然见到了本尊,你怎么有些……”程阔没有点透话里的意味,但阿念听着却十分明显,他下意识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程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却也满心疑问,但他却不能表露出来一分。

不多时,黑影从深林里慢慢走近,后面的人拖着几个昏迷不醒的壮汉,还有两个浑身是伤的女人,最后是面无表情的江让走了过来。

“人都抓住了,林子也搜遍了,就差那个荣箐不知跑去了哪。”

江让走了过来,属实有些纳闷,这林子他们都地毯式搜索了几遍,还是没能叫她暴露出来,难道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这些麻烦先处理掉吧。”

闹了大半夜,程阔也没什么心情停留在这里,这一趟,为保万无一失,上上下下的准备,一度以为水到渠成,谁曾想被这意外打断,阵门开启的时间,他没能有机会见到观山,甚至连影子都看不见,更可笑的是他没有发现一丝阵门开启的异样,后来列阵被抽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回去从长计议,但是走之前他得在阿念口中套出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方能回去复命。

程阔心中了然时,江让也在观察阿念,先前他带着黑影们跑遍了这片林子,注意力都集中在抓住“外来人”身上,什么时候阵门开启,什么时候再列阵,他全然不知,甚至感觉没有一丝变化。

“阵门开启的时候,你们都跑去哪里了,为何不去见观山!”这时候,怒气冲冲的老伯也汇集到这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众人。

“我见到了。”阿念略略思考,轻轻道,脸上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但就是这番模样才叫在场众人心中怀疑,这与他平时的性子完全不同,很明显阿念是遇到了观山或者是什么奇异的景象。

“阿念,你见到观山了?”闻言,老伯有些惊喜道,这般欢喜完全忽略掉了程阔探究的表情。

“那么观山如是,现在是什么样子?”接着这话,程阔好奇道。

这不怪他好奇,一个进入十二重内十年的人,肯定与以往有所差别,何况,他只在观山档案里见过对方十岁的照片,极为稚嫩,没有什么与旁人不同的特别。

“是啊,观山现在怎么样?东西……”老伯考虑了一下,咽回要说的话,很是期待的看着阿念,或者说在场所有人,都非常期待着阿念说下去。

说起来,谁人能不好奇,百年时间到这一代观山氏,才终是见到真容的一代人。

四下归入沉寂,无人开口亦无人询问,似乎他们都看出了阿念的异样。

阿念一直低头,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或者说他需谨慎措词,不得有半点闪失。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他代表的是本家,寄予本家的厚望。

江让没有出声,微微阖眼,以双睫遮住眼底一丝精光,让人看不出他要表达什么。

如果说他与阿念见到的“影子”就是观山,那么似乎对方并不想与他们多说一二,甚至是他们一行打扰了十二重。

你的一切,都是观山赋予,在心里给自己足够的信念,才能把这番话编下去。

“观山很美。”

阿念笑了笑,抬起头环顾一圈。只有自己足够相信,才能让其他人信服,而真实的答案,只有自己才知道,其他的,无需告知。

“美在俱形又能摄魂,无华而含蓄克制,美在一静一动间。”

“观山的美在皮囊,在骨相,天成俱形,在魂中聚光。”

“让我无法不承认,观山是个极致的人儿,在各个方面上都表现极致。”

“观山什么都好,若能在烟火俗世间生活,那么必会产生很多乐趣,他的人生值得享受大好时光,只是,他在这里……”思绪彻底放飞自我,阿念心中一顿,默默收回了想象一半的话题。

“真的!”老伯顿时喜笑颜开来,他的高兴是从心底透出来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话,或者给你东西啊?”老伯怎能不高兴,停滞百年间,他们观山氏族艰难的出了这一代“观山”,怎能叫人不感慨万分,不为家族延续的荣光所高兴呢。

“哎呀,算起来,十年之久,我们也不算失败而归,前前后后多少人来过,都无功而返,甚至连列阵都见不到,这个百年之约,我们是首次成功亲见观山的了。”老伯激动的笑着,心里想着回去告诉这份天大的喜悦。

“观山说,十年仍无所获,告诉宗老,继续等待。”下一秒,老伯却乐不出来了,阿念的话像敲钟一般震荡开来,不仅仅是他面色一变,就连程阔也皱了皱眉。

“这要如何说?”阿念看着老伯,神情不辨喜怒,仿佛这话是借由他口传达,来自观山的威慑也在这一刻上身。

“肯定是要如实禀报……”老伯如实道,“不过,观山就说这一句交代的话吗?”他仍有些不放心阿念的话里意思。

“我数了时间,属实时常很短。”程阔接过话来,抬了抬手上腕表,继续道:“从阵门开启,到再次列阵,时常很短,这短短的时间他见到观山,属实难得啊。”

闻言,阿念皮笑肉不笑回答:“当然,毕竟,我是本家人,正统的观山传一脉。”

在编话和真话之中,他们都无需知晓成分多少,自己记住就可以了,之所以把唯独观山说过的一句话告知众人,自然也有阿念本身的考量,需要证实观山的意思就行了。

“十年,无所获……”老伯叹了一口气,本能的对上程阔的视线,却对后者摇了摇头。

“天将明了,先回去吧。”程阔环视四周一圈,丢下这句话,率先迈步出去。

其余人皆没有再说话,老伯没在继续追问阿念一些细节什么,江让也紧着去处理带出来的几人,阿念暗自松了口气,步伐有些虚浮的跟着返程。

——

盘重,古寺庙的一处禅房内,一盏将灭未灭的长明灯,火苗幽幽地跳,将墙上的影子拉得一忽儿长一忽儿短。

男人盘膝坐在草蒲团上,背对着门,面容在昏暗的火光里显得过分苍白,眉眼深邃,唇色极淡,看着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暴露了身体真实的状态。

这次下到地冢后,他的确被伤得不轻,可以说差点命丧于此,第八重里那东西的力量远超估算。那一掌拍在胸口时他硬接了,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才觉出不对,气息行到膻中便滞住,再往上走,牵扯到心脉,隐隐生疼,再加上从肩膀及脊背的外伤,如此能坐在这里,该说命不该绝。

思考间,门吱呀一声,一道清灰色的影子端着汤碗走了进来。

“人醒了?”

观山微掀眼皮,神色淡淡,看不出一丝重伤在身的情况。

“当然没有,你当她是你这种特殊体质啊!”悟心回答着话,顺势把汤碗递给对方:“喝点药吧,血竭熬得。”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观山接过汤碗,慢慢说道,看样子并不着急喝,倒是想要表达些什么。

“第八重,我便无力再往下继续。”话说的有些无力,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所带来的,更因为内心的无能,这不是能力的问题,也不是天赋的问题,这是根源。

根源里,他就不是历代最出色的一位,甚至都不是观山氏的族人,只是求生无路,殊死一搏罢了。

十二重地冢是观山氏族延续的命脉所在,为保家族荣光,每一任观山都须肩负使命,责任所在,无可抵抗。

他重新闭了闭眼睛,气息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闷痛还在,但比方才好了一些。

“呐,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再下去你一定是必死的结局。”悟心翻了个白眼,可恶的年轻人就是着急,做事总要快速的追求结果,呐呐呐,因为急于求成,往往必败而归。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恭喜你啊。”

“恭喜啊,观山,这次大难不死,看样子必有后福啊。”

趁着对方喝药的时候,悟心似开玩笑一般,他也不是故意这么说,而是依据自己的过往经验。

“这几天我不会再下地冢,待我有能力开启阵门后,送那个女人出去……”男人顿了顿,斟酌着如何安排。

“打住,你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悟心不爱听这样话,想也没想直接打断了对方。什么生啊死啊的,他不爱听,也见惯了生生死死,十二重里没有真实的时间推移,只有日复一日,反反复复。

现如今,这间禅房里除了一个非人非鬼非灵的自己,剩下的都就是那位年轻的观山,没错,悟心极为喜欢用“年轻”一词来形容对方。

“还记得十年前,我见你第一眼对你说的话吗?”

“第,三百二十七个。”咽下最后一口苦涩,观山慢慢回答。面色平静犹似深潭里的静水,泠泠寒光,了无波澜。

“没错,三百二十七个,无一例外。”悟心笃定道,抬眼看着始终平静的男人:“我不希望你很快成为三百二十八个,因为你是我的挚友。”

他会懂得这句话里的意思,百年一任的观山氏观山,无一例外,从明至今,三百二十七代。

“不过才十年而已。”

悟心原本不想安慰对方,但是也不乐意见他这位忘年交“挚友”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