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符文覆盖断情咒枷,直至爬上少年的脖颈。皮肤渗出血珠,那妖艳的纹路缓缓沉入神魂。
最终消失,只留下血。
天地幻象剧烈震颤,没有缓冲,没有余温。
整片温柔安稳的红墙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从脚下地面炸开,透明碎光簌簌坠落,虚假的太平终于寸寸崩毁。
无影无踪。
血契已成,谢山南回到一片狼籍的地下深渊。
【位面崩坏度30%】012提醒道。
谢山南瞬间上气不接下气。
定情的非明是天命男女主,何故给他一个反派炮灰加戏。
体内血气逆冲天灵,他猛地俯身剧烈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碎一般。
绝情道数二十载,道心干净近乎冷酷,无一丝红尘羁绊可缚。
故不过三载,冠名漓幽第一金丹。
今朝天地规则三拜强制落笔,谢山南整个人都骤然一颤,眼底鬼气腥红暴涨,经脉逆向崩痛。
道心硬生生撬开缺口,血契粗暴扎根彻骨反噬。
“咳咳——”
又是一口热血砸落尘土。
活像要把人撕碎重装,谢山南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骨泛白,凉薄眉眼间戾气骤盛。
他抬眼,直视身前依旧跪着的少年。
裴明烛肩头血洞仍在渗血,黑衣浸透暗红,妖力紊乱得脊背都发抖,却半点不在意自身伤势。
他定定望着谢山南,缓缓挽起衣袖,手腕上新生的禁情咒印红得灼眼,狰狞刺眼。
裴明烛抬手执剑,眸光漆黑灼热,刀锋闪过,皮肉削泥而下。
竟是不顾剧痛,硬生生朝着腕间咒印削去,徒手剜那缠魂的禁制。
“师兄貌似十分不喜?对不起师兄,是我之错。”他说着,豆大的泪珠就滚下来。
谢山南心神骤紧,想要阻拦却已迟一步,同一刹那,共生血契相连的痛感顺着神魂传来,腕间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席卷他全身。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虚以委蛇,只是看着谢山南,缓缓的、勾了勾嘴角:“师兄已经想杀我了吗,是我还不够好,可是师兄,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谢山南眸色微变。
那不是错觉,裴明烛早在寒池禁域初见之时便已洞悉,他此去只为杀他。
而共生血契一成———
同伤同痛同悲切,不死不休不生死。
“闭嘴,裴明烛!”
谢山南再也辨不清对错,心头戾气痛楚交织,猛地夺下长剑,失控一般朝着裴明烛心口刺去。
心口处同步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拂雪剑嗡鸣不止,剑身直直穿透裴明烛后背。
裴明烛忍着穿骨剧痛,微微抬身,贴近谢山南耳畔,声音轻的像一滩水:
“师兄,我痛。”
明明是他喊痛,却是谢今流下泪。
裴明烛擦去那滴不该他流下的泪,“师兄斩情千万载,在我的肉上留下过多少窟窿,师兄可曾记得分毫。”
谢山南瞳孔微缩:“你记得什么?”
他不想听什么妖鬼天地不容,亦或是天道剧本什么狗屁。
他就是记得什么,谢山南无比确定。
裴明烛笑问:“师兄希望我记得什么呢?”
“是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对我的怨,还是别的什么?”
“皆不必。”
裴明烛神色黯淡下来。
又说得如此那般果决,从不留一丝情分念想。
谢山南也从不在乎他,只指尖灵气暴涨,鬼气滔天席卷四方,欲强行撕裂刻入神魂的契约纹路。
可下一瞬——
嗡!
整片虚空炸出刺耳震鸣。
血色契约在魂魄里疯狂灼烧,剧痛瞬间碾压五脏六腑。
谢山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灵力骤然溃散,丹田内的金丹赫然裂开细纹,视线阵阵发黑。
【角色觉醒60%】
【检测到契约反噬,宿主生命值低于20%,双生契彻底固化,不可逆!】
012的警告急促刷屏,尖锐刺耳。
谢山南心头刺骨发寒。
不可逆。
真的不可逆。
谢山南无力抽出穿透对方心口的长剑,一双淡漠的眼眸渐渐褪去所有生机。
何其可笑,步步筹谋挣脱桎梏,到头来还是一次次越做越错。
他捂着阵阵抽痛的心口,任由痛楚蔓延四肢百骸,纷乱的思绪缠成乱麻。
又垂眸望着染血的拂雪剑,片刻后,他再度抬手执剑。
剑锋调转,指向了自己。
再来一次,他不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裴明烛抬手死死抵住剑身,不让利刃再进分毫。
觉醒过半的灵魂撕开温顺皮囊一角,露出疯执病态的眼睛,谢山南面无表情,一心求死重启。
谢山南哪还能不明白。
从开棺材起,虚影出,被迫跪拜,结血契,所有一切都不是意外。
这秘境规则,本就专锁半妖半鬼、道心相悖、因果纠缠之人。
原剧情里根本没有这段。
作者为男主卫辞铺尽坦途,还是改变不了位面崩坏、角色觉醒、剧情脱轨。
而他与裴明烛没有走出那不死不休的囚牢。
“疯子。”谢山南低声冷斥,声线发颤,只觉荒谬至极。
“师兄说我吗?”裴明烛还在装无辜,他眨眼,“可是师兄养我、纵我、护我,早年又失约于我,现在不应该算补偿吗?”
“补偿?我当时也未立誓,何来失约之说?”谢山南真真觉得裴明烛有病。
裴明烛缓缓收起剑,倾身步步逼近,染血得指尖轻轻抚上谢山南的心口,力道极情,却像按住了他的心魂。
“是吗。”他轻轻笑了笑,道:“可是谢今,你斩得断情,斩不断因果。”
“还是说,无论如何你都要像弃红尘一样,弃掉我?”
谢山南沉默。
眼前人非记忆之人,早已今非昔比,位面彻底乱了。
另一侧,虚空动荡不休。
风溪渡袖袍翻飞,拽着重伤的夜竹后撤数丈,眸色死死锁定两人。
“生死契。”
她低声吐出三字,语气罕见凝重。
夜竹脸色苍白,惊魂未定:“断情修士……怎么可能结生死契?这不可能!不合乎常理!”
风溪渡腕间咒枷赤红灼热,皮肉炙出焦痕,“共生契非只锁情爱姻缘,也有因果亏欠。”
亏欠。
二字落地,锋利如刀。
秘境守棺人顺势而为,借崩坏之力强行填平?
可他又欠了什么?谢山南沉默,咬紧牙关,没有回话。
而就在此刻。
虚空深处,那道覆骨银甲的冷白虚影再度睁眼。
班长白骨假面空洞森寒,十字疤痕竖贯侧脸,肃杀剑意未消。
“断情者,堕红尘。”
空灵冷音穿透耳膜,字字落刃。
“执剑者,困因果。”
话音未落!
一缕滔天白色剑意锁定谢山南,瞬杀直落!
守棺人从始至终,斩的不是别人。
是他谢山南。
斩情悖道,当诛。
“小心!”夜竹失声惊呼。
谢山南眼底一凛,强行调动残存鬼力防御,与此同时,两道剑光一左一右疾驰而至,稳稳挡在他身前。
师姐与师弟并肩而立,护在谢山南身侧。
风溪渡解下发带,灵力织成巨大防御光罩,谢山南凝弓聚灵,漫天残雷在虚空蓄势炸开。
轰隆一声震响,黑羽箭破空离弦。
紫电撕裂长空,拂雪剑斩断周遭锁定的绝杀剑气,黑色箭羽直直朝着守棺人心□□去,直中心口。
同瞬,守棺人的剑刺破屏障,也同样朝着谢山南刺来。
裴明烛猛然侧身,肩头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飞溅,剑活生生停在少年手中,离眼不过一寸。
少年抬眸,直视虚空那道化身虚影。守棺人似笑非笑,不再动作。
【角色觉醒:70%。】
位面数值还在疯狂飙升。
谢山南望着少年单薄却强硬的背影,契约锁链轻轻震颤,顺着道心裂痕不断晃悠。
是他绝情二十载,未体会到的痛与感。
道心乱如麻,谢山南强行压下翻涌心绪,沉声开口:“裴明烛,让开。”
“不让。”
少年寸步不让,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笑意。
“师兄又厌我了?”
裴明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可惜师兄的这辈子,哪还能和我分开?”
被戳中痛处,谢山南当即一把推开他,怒道:“滚!”
虚空之上,守棺虚影冷眸俯瞰,指尖再度凝起绝杀一剑。
这一剑,专为破碎绝情道心而来。
可剑光未落,远处秘境空间忽然剧烈扭曲!
另一道陌生剑气轰然撞入境域!
风溪渡神色骤变:“有人破阵入秘境!”
夜竹猛地抬头:“是我师兄!是卫辞的剑气,他来寻我了!!”
卫辞!
原书真正龙傲天,迟来三日,终于踏碎秘境屏障,入局夺缘!
可此刻秘境无缘可夺。
古镜机缘崩毁,剧情主线断裂,整片位面的天道气运,早已在血契缔结的一瞬,尽数偏移,缠向了两位脱轨之人。
下一刻。
遥远虚空,少年清亮的嗓音初入境域,带着天生主角的坦荡锐气:
“听闻寒潭秘境藏上古传承,今日卫辞——”
话音戛然而止。
卫辞穿过破碎光幕,落地刹那,亲眼望见满地残碎幻境、漫天妖血鬼气、以及那一对被血色锁链隐隐缠绕、神魂共生的二人。
他满脸错愕,彻底僵在原地。
本该属于他的登顶机缘。
没了。
整片秘境的天道重心,轻易易主。
这便是次方天地法规。
012惊呼:【主线气运彻底偏移!位面崩坏度40%】
【龙傲天剧本实验失败,宣告崩塌。】
谢山南抬眸,望向骤然入局的男主,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他不过想搅一局机缘。
未曾想,这场棋局,从一开始就彻底崩了盘。
身侧,裴明烛微微侧头,又一次凑近他耳畔,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缱绻与恳求:
“师兄,不要讨厌我。”
此情此景,卫辞再也无法忍受,拔剑直直冲向一妖一鬼处。
风溪渡的剑刚出鞘,身侧之人竟是更快冲了出去。
夜竹手持符箓,当即飞至卫辞身前。卫辞正欲说什么,那张符箓贴在了他的额头。
少女眼神坚定,念起符咒:“真,显化。”
卫辞不明所以,只觉身上发热,额头的符箓光茫亮起,夜竹晃了晃手中铜铃,“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不等张口,风溪渡执剑抵上卫辞的命脉,卫辞一愣,欲由分说。
下一瞬,显灵符箓忽地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