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溪渡眉心骤然一阵钝痛,灵台发胀,忙快步上前打圆场:“师弟天性敏感,想来是姑娘方才靠得太近,惊着他了。”
夜竹连忙躬身,礼数周全:“是我冒昧。”
“抱歉。”声音低缓干涩,裴明烛却是毫无歉意。
甚至倒打一耙:“你挨的实在近儿,我师兄不喜,劳烦阁下注意。”
一句话平地掀起波澜。
谢山南心头猛地一顿,只剩满脑子荒谬问号。
风溪渡睁着眼,错愕顿在原地。
夜竹僵在鞠躬的姿势里,半晌无言,只剩满心茫然。
夜竹只闻这剑道天才,年仅十八已是元婴,不喜外出,性情孤冷难近。
可今一看。
眼前少年眸光深黑,总静静凝望着某人某物。目光幽深、阴翳,仿佛有风雨暗涌积蓄,瞬时就会爆发找人清算。
夜竹被这沉沉目光看得心底发怵,再度深深躬身致歉。
谢山南指尖微蜷,疑心重重。剧情走向又偏离了。
【角色觉醒度30%,位面崩坏度20%。】
012调出面板,看着不断飙升的红色数值,同样一头雾水。
谢山南瞳仁微微一缩,心底警铃大作。
风溪渡见状连忙扯开话题,“夜竹姑娘,此地只有你一人?尸鬼从何而来,寒潭又该如何脱身?”
“我与师兄一日前失散。”
夜竹眨着一双水光眼眸,轻声作答:“尸鬼都自前方棺木中游荡而出,出路我并不知晓,只是潭底有风流动,定然有的。”
“你们入秘境几日?”谢山南沉声追问。
“整三日。”
谢山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烦躁压不住。
第三版剧本里,卫辞便是在此镜裂地城拿下上古机缘,宗门大比横扫万隐青山一众天骄,就此登顶龙傲天之路。
凭什么此人天生坐享全盘造化?
他腹中坏水翻涌,正细细盘算如何搅乱机缘,身侧裴明烛已然上前半步,轻声开口:“师兄在此等候,我前去探路。”
裴明烛手持一剑,那是把杀意磅礴的剑,天生无剑鞘。
故此,携剑人为谁执剑,便承谁之因果。
谢山南目光一厉,语气冷硬打断:“残缺煞剑,不许外露。收起来,别在外丢人现眼。”
裴明烛执剑的手微微绷紧,垂落的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隐忍,难得带了一丝清浅怨怼:“剑身残缺不全,难道不是因为师兄当年失约?”
谢山南微怔:“什么约?”
“师兄曾亲口许诺,要为我亲手锻造一柄剑鞘。”
少年抬眸,眼尾迅速漫上湿意,软软拽住他的衣袖,黏着不肯松手,“师兄是忘了,还是当初本就在哄骗我?”
那模样楚楚可怜,偏生内里藏着执拗的捆绑执念。可转瞬他又强压下心绪,低眉顺从:“罢了,师兄吩咐,我自会遵从。”
“闭嘴。”谢山南被这甩不开的黏腻缠得心头躁火狂烧。
他太清楚这副乖巧皮囊之下,偏系统枷锁悬顶,只能咬牙敷衍,“回头再说。”
“你们两个先安分些!”风溪渡听得头大,急忙出声隔开二人拉扯,“要闹也得先活着离开此地。”
夜竹立在一旁屏息静立,悄悄抬眼打量谢山南。那人眉眼清绝,眼底却凉薄得没有半分人情。
“绝情之人皆如此吗?”她问。
“自然。”谢山南薄唇轻抿,斩情之道本就凉薄的各有千秋。
又吓唬夜竹:“断情第一剑,先斩痴情人。”
红尘道出身的夜竹心头一颤,下意识往风溪渡身侧靠了靠,小声嘀咕:惹不起。
“踏烬之巅,大多修此道,师姐也不例外。”谢山南淡淡提点。
夜竹默然,吓得不轻。
谢山南话锋一转,眸光扫过遍地尸鬼,问:“你们可听过寒池深处藏有秘宝?”
作者强行糅合两版剧情,独独给男主铺就登天坦途。那便只能是那则民间传说。
“略有耳闻,说是一面可窥前尘来日的古镜,一生仅能动用一次,用处不大。”夜竹回道。
风溪渡神色淡然,毫不在意:“我只记得是修士悼念亡侣所铸执念之物,于无情道无用,未曾深究。”
“师姐当真只当是一面破镜?”谢山南眉峰紧蹙。
风溪渡坦然颔首:“喜好万千,不必妄议。”
谢山南暗自苦笑,当真剑道无情,缺根筋。
那上古传承一旦落入卫辞手中,大比之上,万隐山青门只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此地乃是停阴聚煞之地。”夜竹神色审慎开口,看向风溪渡,“我师兄说,守契之人不喜无情绝情修士,二位道心斩情,可有异样体感?”
谢山南心头一刺。绝情道义,先诞情,再斩之。
谢山南但凡能生出情,能每次步入金丹,便三年不得寸进。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并无不适。”他语气平稳。
裴明烛垂眸附和:“无事。”
谢山南侧首睨他,眼底满是嘲弄。
先前妖化骨裂、咒印灼身,哪来这么多肉痛的。
裴明烛感知到他的目光,立刻下意识往他身侧又凑了凑,温顺得如同依附主人的尾巴。
谢山南心底寒意漫开,选择不理。
他转头看向风溪渡:“师姐如何?”
风溪渡缓缓掀开袖口,腕间咒枷赤红发烫:“那是哪?”
她指向前方。
“便是那棺木所在。”夜竹道,“我们要前去一探吗?”
几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一同迈步前行。
沿途尸鬼层层环绕,死气愈发浓重,行至秘境尽头,一间小屋静静伫立。
正中停着一具朱红棺椁,雕纹繁复古朴,年代久远,透着诡谲厚重的阴气。
谢山南本是鬼神,妖鬼邪祟更是无惧,可靠近棺椁一瞬,心口骤然剧烈悸颤。
棺内散出的鬼气,竟与他魂魄同根同源,像他当年亲手剥离而出的一缕神魂。
他抬手便要推开棺盖。
一只手骤然重重压上棺面。
“师兄,万万不可。”裴明烛挡在他身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山南眼底掠过不耐:“管束我?”
“不敢。”少年语气寸步不让,“此乃镇鬼棺,煞气滔天。师兄身负旧伤,强行触碰,必会遭受重创反噬。”
风溪渡即刻上前,欲从中调和,夜竹却连忙阻拦:“秘境有规,非红尘动情道心,不得开棺。绝情修士强行动手,只会引祸上身。”
谢山南挑眉:“棺中究竟是何物?”
“大抵是前人执念遗物。”夜竹凝神抬手,全力推向棺盖。厚重棺椁纹丝不动,唯有边角微微震颤。
沉寂多时的铃音再度幽幽响起,缠耳蚀骨。谢山南瞬间了然,铃音本源,便系在夜竹身上。
夜竹灵力渐渐透支,心底大骇,想要收手,狂风却骤然席卷整间小屋。
屋外唤鬼血顷刻失效,谢山南当即呕出血来。竟出现了比谢山南更强的邪祟。
裴明烛立刻侧身将他护在身后,脊背紧绷,满心惶急戒备。
棺盖被缓缓掀开半寸,一截黑白衣摆垂落,紧接着,一只带着残肉的白骨手掌,自黑暗中缓缓探了出来。
夜竹手掌死死黏在棺盖之上,身形摇摇欲坠。
风溪渡快步上前,磅礴灵气尽数渡入她脊背,奈何红尘并非无情,夜竹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道不同,莫强融。”谢山南立在裴明烛身后,目光死死锁着灵棺,语声冷冽。
话音未落,脚下青石轰然崩裂,裂痕蔓延四野。
裴明烛双手飞快结印,雷诀瞬发而出。
谢山南凝起灵力,一掌拍向棺盖。夜竹趁势撤手,掌心模糊。
棺中人猛地推开棺盖,抬手一挥,劲风呼啸,直接将夜竹狠狠击飞。
风溪渡连忙掠出护住她,急速后撤,浑身灵力绷至极限。
来人近乎化神修为,大半张脸覆着银白骨羽,一道狰狞十字疤横贯侧脸,独留一只空洞眼瞳。
旧白衣劲衣配银甲,墨发高束,周身剑意肃杀。
空灵冷音落满小屋:“扰吾安宁,赐死。”
佩剑出鞘,滔天剑意锁定裴明烛,一剑直劈面门。
入情第一剑,必斩无情之人。
“后撤!”风溪渡解下发带,丝带凌空化长蛇,想要将二人拽至身后屏障内,却狠狠撞上一层无形壁垒。
脚下地基塌陷,她与夜竹直直坠入下层。
【警告:主线死,位面灭。】
主神冰冷提示响彻识海。
谢山南瞥见那人羽根处幽蓝微光,庆幸只是执念虚影,绝非真身化神。
万般不愿,也只能一把攥住裴明烛衣领。
鬼翼展开,纵身跃至高处烛台,硬生生将这人护在自己身后。
“拂雪。”
灵戒灵光一闪,残剑拂雪破空而出。
裴明烛急切伸手控剑,指尖擦过剑锋,细密血珠滚落剑身。
拂雪一贯墙头草,是听命半死不活半妖,还是修复它的半鬼。
灵剑通透,自有定数。
“拂雪!”裴明烛急声呼喊,灵剑却分毫未动。
见谢山南指尖即将割开血脉引剑,少年目眦欲裂:“谢今!别用你的血!”
“安静点。”谢山南白化双翼爬上红渍,他提剑,落下冰雪。
寒气森森,烬羽散落。同为杀伐之剑,谢山南使出全力,一剑划破银甲。
男子勾唇,再度挥剑袭来,拂雪剧烈嗡鸣,震得谢山南连连后退。
惊雷骤然劈落,砸在大能后背。
“师兄,把剑给我!”裴明烛腾空而起,雷光层层劈下,漫天烬羽碎裂,化作无数锋利镜刃悬于虚空。
谢山南望着灵力濒临枯竭的半妖,此剑,为谁拔剑,承谁因果。
而他谢山南,不需要。
“愚不可及,闭嘴。”谢山南振翼疾驰而下,唤出残余尸鬼凝成鬼潮开路。
裴明烛雷雨倾泻,雷光替他劈开漫天镜刃。谢山南挥剑斩碎层层镜面。
“砰”,谢山南撞上一道无形墙壁,牙根咬出血腥味。
挡之则斩,拂雪化做银芒,生生斩开空间。
数道镜面快速分裂又汇聚,又轰然尽数碎裂。
一片锋利刃口擦过他眼下,划开一道血痕。周身灵力被莫名封禁,鬼翼骤然消散。
同时,镜片聚合而成的长剑,裹挟绝杀之势,当头劈落。
“谢山南!”
裴明烛腾空扑来,牢牢将他锁入怀中。锋利剑刃贯穿少年单薄肩胛,滚烫血液浸透衣料,烫得谢山南心口骤然一抽。
天地一瞬漆黑,三息后天光复明。
阴森秘境尽数消散,柔和清风拂过湖面,红墙黛瓦,檐角风铃叮咚,一派岁月安稳。
谢山南四肢僵滞,动弹不得,喉咙被封,发不出半点声响。
裴明烛跪在他身侧,肩头重伤淋漓,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未曾弯折分毫。
他抬眼望向远方,不看身侧之人,嗓音清润裹着蚀骨执念,一字一句缠上神魂:“天长地久,相随与共。”
二人额头相抵,双双俯身叩拜。
一拜跪天地,生死不相离。
谢山南残存意识拼死抗拒,鬼气疯狂外溢,瞳孔鬼化猩红。
最后浑身颤抖,拼尽全力逆势开口:“生生世世,绝不分离。”
二拜问真心,背誓者当诛。
两道声线重叠相融,决绝撞在天地间:“神魂散尽,不死不休。”
妖骨鬼血,红光满天,血契成。
三拜结咒契,几世经年,藕断丝连。
禁锢缓缓散去,谢山南慢慢回神,对上裴明烛盛满慌乱焦灼的眼眸里。
他虚弱抬手,攥住对方衣襟。欲开口,心口剧痛猛然炸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