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可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也算是她半个长辈。记得以前,韩司年就老爱对她管东管西的。
放在平时,她应该会乖乖听话,可今天,她实在是没有心情:“真的不用麻烦了。”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韩司年轻轻叹息着,“你哥要是知道了,会跟我绝交的。”
“我哥他怎么会?不一直是他缠着你吗?”她还在犹豫。
韩司年笑了下:“你看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雨,大概率难叫到车。你如果真想回去,就先上去等等,我还有一个电话会议要开,等开完会,再送你回去。”
那不是更麻烦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西京也不好再推脱。跟他进了电梯,才透过玻璃看清楚自己……是该去洗个澡,不然,简直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虽然和韩司年也算是认识很久了,但一个人跟着他回家,还是有些尴尬的。她正想扯些话闲聊,韩司年却已经推开家门,对着客厅里的人说:“文件带来了吗?”
那人转过头来,陈西京顿时惊喜地叫了声:“楚蓝姐?”
“西京?”楚蓝见她这副模样,急忙跑过来,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这是怎么了?你淋雨了?有没有受凉。”
毕竟楚蓝和哥哥关系密切,她撒了个小谎:“今天出门忘了带伞,走到半路居然下暴雨了,就淋了点雨,幸亏遇到司年哥,不然我这会儿还被困在商场呢。”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韩司年,生怕他拆穿。他却好像没看见一样,走去厨房烧水。
“文件就在你桌面,陈贺交代我一定要亲手送到你手上,”楚蓝冲着他的背景喊道,“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俩跑腿。”
说着,她拉着陈西京的手,往里走:“西京,先去洗个热水澡,不然该感冒了。”
“可是,”陈西京还是觉得不妥,“在司年哥家里洗澡……不太好吧?”
楚蓝愣了两秒,失笑:“你可真客气,跟你那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又说,“放心吧,韩司年一个老光棍,哪里占得了那么多空间。这房子那么大,光是空卧室都有三个,每间卧室呢,又都配有浴室,平时都请了人来打扫的,用一下也没什么。我就带你去你哥常住的那间,好好收拾收拾。”
一听是陈贺常用的,她这才放下心来。
怕她淋了雨着凉,楚蓝让她先去泡个澡。
等她洗完,又想起自己穿来的衣服全都湿了,好在,浴室里还有一套未拆封的浴衣。她吹干头发出来,看见床上摆着一套换洗衣服,上面留着字条:【我常去的服装店,就在这附近,刚才打电话让他们送来的,你可以穿。】
陈西京翻了翻,不仅外面的衣服有,里面的也有,应该是楚蓝的手笔。
她边换衣服,边感叹着楚蓝的细心,哥哥能找到这么好的女人,真是便宜他了。
……
书房里,韩司年翻看着文件。
对面的楚蓝,难得起了八卦的心思,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下了判断:“韩医生,你不太正常。”
韩司年抬眼:“你想问什么?”
与陈贺本科中断学业不同,他和楚蓝是正儿八经的医学院八年制同学,楚蓝的父亲,还是他的导师,在医学方面,他和楚蓝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楚蓝的父亲,甚至在多年前撮合过他俩,可惜两人互相看不对眼,楚蓝更是直言,不喜欢万年冰山,她父亲方才作罢。
这些年楚蓝和陈贺走得越来越近,但她本人,还是那副冷情冷性的样子,要不是这件事和陈贺妹妹有关,她才懒得八卦。
她胸有成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别想糊弄我,我是女人,在感情方面,比你们男人更敏锐。”
见韩司年不说话,她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当年,你突然就离开京市,去了港城,是和西京有关吧?”
韩司年料到她猜出了什么,但没想到,她的问题会这么直接,神情有了些许波动,好半晌,都没说话。
“看来,你遇到了难题,”楚蓝笑笑,“凭我对你的了解,只要是你想要的,都会去争取。如果你喜欢她,唯一让你甘愿放弃她的理由,只能是因为她的身份。”
“她是陈贺的妹妹,”她顿了顿,“你介意的是这个,对吗?”
“是,也不是。”
韩司年的回答很模糊。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楚蓝疑惑道,“别告诉我,你是觉得自己比她大太多,怕她嫌你老,所以不自信?”
韩司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楚蓝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和这种不通人情的冰山讨论感情问题,果然费劲。楚蓝摇了摇头,放弃刨根问底的打算,正打算走出去,却听见他问:“如果,她有更好的选择,比我更好呢?”
楚蓝一下子明白了。
可惜,这个问题是无解。联想到韩司年的过往,她即便站在多年好友的角度,也很难否认。
陈贺和陈西京,这两兄妹虽然命途多舛,小小年纪,家里就出了那样的变故,但他们熬过来了,往后,只能走上坡路。
陈西京有个能干的哥哥,有好学历,有姣好的容貌,这样的女孩,未来一定能找到跟她同样出色的人,爱她,体贴她,照顾她。
至于韩司年,他家里的情况那么复杂,对于陈西京而言,确实是个糟糕的选择。
……
陈西京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楚蓝坐在客厅,而韩司年,却不见踪影。
“西京,过来,”楚蓝向她招手,“跟你聊个事儿。”
她走过去,刚坐下,就察觉到厨房那边有人,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楚蓝问。
陈西京“啊?”了一声,刚要否认,楚蓝就笑了:“别想瞒我,你今天进门的时候,那样子,明显不正常,失魂落魄的。”她晃了晃手机,“有件事,得先跟你道个歉。因为今天你的状态明显不对,所以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你哥。”
“你哥说,你多半是因为失恋。”楚蓝问,“是吗?”
她的表情太过温和,好像,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陈西京心里一酸,点头说:“是。”
“失恋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不好受,也偶尔会有人受不了打击,作出一些极端行为。”楚蓝无奈地笑笑,“你哥很担心你,我和他都一致认为,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待着。但很不巧地,你哥这一周都要出差,不能陪你,本来,我是打算让你住我那儿去……”
她摊了摊手:“可惜我那里,还住着我们科室的一个实习生,而且很快,我也要去德国开会,怕你就这么搬进去会不自在。”
“不用了,楚蓝姐,我一个人就行……”
陈西京还没说完,就被楚蓝打断:“所以这段时间,你就住在韩司年家里吧。”
……啊?
陈西京愣在那里,还以为出现幻听:“住在这里?”
“是啊,”楚蓝笑笑,“我和你哥商量了下,既能帮忙看着你,又能信得过的,只有老韩了。”
“不行不行,”陈西京第一反应是推拒,“那不是太打扰司年哥了,再说了,就算我愿意,司年哥也不一定同意吧。”
毕竟,韩司年一看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多一个人住在他家里,肯定会觉得不自在。
楚蓝冷哼:“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她又换了副表情,笑眯眯地说:“还没告诉你,我跟你哥哥,已经正式在一起了。现在你哥不在,我可得对你负责。”
对我负责的结果,就是让我住在别人家里吗……
楚蓝笑道:“应该不用多久,你哥就会给你打电话。”
正说着,手机铃声响了,陈西京满客厅找手机,终于在靠枕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却发现,电话不是打给她的。
“韩司年,你手机响!”楚蓝喊道。
他从厨房里出来,拿起餐桌上的手机看了眼,而后就走到阳台上接电话去了。
陈西京悄悄看着他的背影,却听见楚蓝的咳嗽声,连忙回头,发现楚蓝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干什么?”
“你看,其实你并不反感韩司年,”楚蓝笑笑,“你担心的只是会给他添麻烦,但我敢用我的人格担保,韩司年绝对不会是计较这种事的人,而且你住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感到不自在。”
毕竟,某人买个衣服,还要托她帮忙,太有分寸了。
陈西京低头,小声说:“我知道。”
韩司年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楚蓝疑惑道。
“我只是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陈西京苦恼地说,“你和我哥,好像都把我当小孩儿了,其实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不就是……失个恋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楚蓝刚要接话,又响起铃声。
陈西京看了眼手机屏幕,接起来:“哥。”
“西西,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老韩家里,等我出差回来,听见没有?”
“为什么总是要麻烦别人啊,我自己可以的。”她的脾气也被激起来了。
“什么麻不麻烦的,我都听楚蓝说了,你今天在外面淋透了都!八成又是因为那小子干的蠢事吧?”陈贺一急起来,语气就很冲,“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儿,就接你回家。”
挂掉电话,陈西京对着楚蓝抱怨:“我要气炸了。”
“你哥也是关心你。”楚蓝看了眼阳台的方向,这个时候,韩司年已经打完电话,正走回来,她促狭地笑笑,“韩司年,你听见没?这段时间,西京就先住在你这里。我晚上还要值班,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