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蓝居然就这么走了……
陈西京很是无助地坐在餐桌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调节气氛，只好埋头专心致志地吃饭。
晚饭是三菜一汤，糖醋小排，西红柿鸡蛋，皮蛋菠菜，还有一大锅鱼汤，味道很不错……她总算找到了话聊，开口说:“司年哥，没想到你做饭手艺那么好。”
“谢谢。”韩司年微微一笑，算是领受了她的夸奖，而后说，“不过不是我做的，这附近有一家我常去的家常菜馆，我叫了外送，刚刚，只不过是加热了一下。”
那你谢什么……
不过她听哥哥说过，韩司年是工作狂，忙起来没日没夜的，应该也没时间做饭。
吃着饭，韩司年手机又响了，他走到阳台上接电话，一讲就是半个小时。
等他回来，陈西京汤都喝完了。她很不好意思地问:“司年哥，你工作那么忙，我还要住在你家里，会打扰到你吧?”
韩司年注意到，她是笑着问这句话的，神情却有些低落。
“怎么会?”他做了一个假设，“你哥不也很忙?你每周末回家，也会觉得打扰到他吗?”
她下意识反驳:“那毕竟是我哥啊，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韩司年反问。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了。
其实答案很明显，韩司年和哥哥的关系再好，终究不是她亲哥。于她而言，只是外人，和哥哥相比，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外人，所以才会觉得打扰到我?”
韩司年居然一下子猜到了她的想法，她被说中了心思，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也不是……我就是觉得吧……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而后放过了这个话题，起身收拾碗筷。
“司年哥，我来帮你洗碗吧。”
她本想帮忙，韩司年的动作却很利索，很快把所有的碗筷放进洗水池，出来说:“等会儿会有人来收拾，先坐。”
陈西京只得听他的话，乖乖回客厅坐着。很快，他端着两杯水出来，在她身边坐下:“西京，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立马点头:“当然可以。”
韩司年失笑:“我还没说是什么，就答应得这么爽快?”
“司年哥，你都让我住在你这里了，虽然是我哥的意思，但对你肯定是不方便的，”陈西京认真地说，“所以你要求我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做的，我都会做到。”
她说得，全部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韩司年面前，她总是更容易说实话。
他听了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你想回家住，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肯定是想回去，住在这里，也不习惯，”她踌躇着，“可我哥今天，就差发火了，我不能让他太担心，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说到这里，她忽然走神了。
想起当年为了供她上完学，哥哥选择牺牲自己从医学院退学，如今虽然事业有成，为人诟病最多的，还是他的大学肄业学历。想起，和李蔚森感情将要崩塌的时候，他一脸痛苦地问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低落道:“司年哥，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可是，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
韩司年抬眼。
从他回到京市，再见到她时，他就发现了。她的性格，不像从前一样活泼，有的时候，语序是混乱的，在旁人听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还有她时时刻刻担心给别人添麻烦的习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
他想起下午在雨中见到她的狼狈模样，心中一紧，淡声说:“西京，看着我。”
陈西京有些意外，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缓缓抬眼。
“我希望你答应的事情，就是以后，别再把我当外人，”韩司年一顿，“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以前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还有，我的生活作息很糟糕，时常为了工作，很晚才睡，很早又得起床，饮食习惯也不好，”韩司年缓缓道，“你住进来，我会因为担心吵到你，尽量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也会按时吃饭，更何况，多一个人陪我聊天，还可以减压。”
“所以，你并不会成为我的负担，”他说，“相反的，你的存在，会提醒我注意健康。”
他顿了下，继续道:“你当然也不是你哥的负担，有些话，你哥不好意思跟你说，倒常跟我讲，他说我们家西京啊，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盼头，是你给了他生活的希望，才能让他有动力实现自己的抱负。”
她久久失言……没有想到，韩司年会一次性跟她讲那么多话，加起来，比这几次见面的总和还要多。
可不知为何，她听了心里暖暖的，好像下午淋雨留下的最后一丝寒气，也被完全驱散了。
“如果，你非要说自己是负担的话，那我也是。”韩司年低声说。
她一愣:“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好像给你们两兄妹添了不少乱。”他笑了下，“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添乱?
韩司年?
她还要再问，韩司年却已经自然地叉开了话题。
没坐多久，他就起身，陈西京见他往门外走，忙问:“司年哥，你去干嘛?”
他从柜子里，拿出车钥匙:“走，先陪你回家，收拾东西。”
她这才想起来，既然要搬过来，总不能一直用现成的，而且，衣服和电脑也没带。凭着身上这一套衣服，可能一天都不用，她就会自觉跑回家。
陈贺去出差了，家里当然是没有人的。她让韩司年先在楼下等等，自己跑上楼，用最快的速度带好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拎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因为太急了，走路都有点喘。
“不用那么急。”韩司年走上楼梯，单手接过行李箱。
她跟着他下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司年哥，你还记得我原来的家吗?”
他没说话，直到把行李箱搬下楼，才回过身。视角的缘故，她站在楼梯中间，能看见他打理得齐整的黑发，而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我记得。”
她当然也记得，那个住了十多年的老房子，面积不大，还经常漏水，四面墙壁都是斑驳的，却是她最初的家。
上高中那会儿，陈贺生意刚起步，十天大半个月不在家是常有的事，基本上，都是韩司年管她，不仅帮忙做饭，打扫卫生，还会抽空帮她辅导作业。
有时候，待得晚了，他会直接睡在陈贺的房间。
陈贺还时常跟他开玩笑说，养个妹妹这么难，要不送你得了。每回不等韩司年接话，她就会气愤地殴打亲哥。
现在他们住的这间别墅，不仅地价昂贵，家具也都是上好的。哥哥出行有司机接送，还有专职秘书。他们兄妹俩，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那套老房子，也很久没回去了。
……
晚上临睡前，陈西京接到蒋茜的电话。
当然没有重要的事情，只是纯聊天。
要她说，蒋茜这女人，和陈贺就像孪生的兄妹，一个比一个能叨叨，她百无聊赖地听着，蒋茜从今天下午的大雨，说到追的剧停更了，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你一紧张就会很多话，本来话就多，现在更多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蒋茜声音立马变了，求救般地说:“西西，救命啊，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厉阳家啊，老天爷，谁家上司第一天上岗就组织下属来家里聚餐啊?”
“这不挺好的吗?”陈西京笑道，“你之前不一直说，想见识一下，男神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这不见到了?”
“可我还是紧张，”蒋茜似乎快崩溃了，“你知道我这一天过得有多惨吗?男神多看我一眼，我的心率就疯狂飙升，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得心脏病了，更何况……何况，这是在侵占男神的私人领域，老天爷啊，我真受不了了!”
陈西京想了想，提议:“既然这样，你就喝酒吧，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嘛。”
蒋茜沉吟了一会儿:“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说完就挂了电话，态度坚决得，像是去献身。
陈西京哭笑不得，怎么感觉，好像给蒋茜出了一个馊主意?
韩司年家的客房，睡起来出乎意料地舒服。她很快就睡着了，到半夜，却被渴醒了。
陈西京翻身下床，本想去客厅，打开灯，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装水的玻璃杯。
她万分确定，睡前没有在上面放任何东西，那么这杯水，应该就是在她睡着的时候，韩司年拿过来的。
陈西京喝着水，并不意外。
韩司年就是这么细心的人。他对她的关怀，大多是出于良好的教养，而非意图展示自己的体贴。从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司年哥是个很好的人。
没想到解了口渴，却又睡不着了。她靠在枕头上养瞌睡，却不知怎么的，越养越精神，满脑子都是韩司年那句话。
“因为以前，我好像给你们两兄妹添了不少乱。”
她确实想不起来了，印象中，韩司年似乎一直都挺会照顾人的啊……要说添乱，也是她给他添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