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半，陈西京准时上线，发起了视频会议。
一连接，就看见周寒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你搞定了吗?”
“熬到凌晨五点，终于搞定了。”周寒的怨气都快溢出屏幕了，“我当年是脑子进水了才学设计!上街卖艺都比这好!”
“要有那个才艺，我早就卖了。”她呵呵地笑，“你有吗?”
周寒认真地思索了几秒钟，提议道:“你说，我去表演胸口碎大石怎么样?可我没有胸肌，是不是不太美观?”
陈西京回想了下他那瘦如竹竿的身形，沉默了……
“算了，我们还是开会吧。”周寒叹了口气。
边连线边改图，全部搞定已经到了晚上九点，这期间，她只吃了一碗泡面，结束工作之后才觉得饿得慌，赶紧点了个外卖。
今天是周日，她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搬回公寓住，不然明早起不来。陈贺好像不在家，她发消息跟哥哥说了声，然后，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行李。
接到外卖员的电话，她这才提着行李箱下楼。
刚走到玄关处，门却突然从外面被拉开，陈贺的声音传来:“西西，这你点的外卖?”
“对。”她蹲在地上换鞋，头也不抬地说。
奇怪的是，哥哥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她。
她这才觉得不对，抬起头，视线略过哥哥，扫向他身后的人……“司年哥?”
韩司年穿着风衣，朝她颔首致意。
“他跟我回来拿东西的，”陈贺踢掉鞋子，边说边往楼上走，“你干嘛去?”
“明天要上班，我回公寓住。”鞋都穿好了。
“外卖趁热吃，吃了再走。”陈贺忽然停下来，回头说，“对了，等会儿老韩应该路过你公寓那边，叫他开车送你。”
她一怔，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了吧。”
可哥哥好像已经进了房间，没听到她的话。她只能尽量忽视韩司年的目光，弯下腰，堪称暴力地把鞋带解开:“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坐地铁，更方便。”
韩司年没有说话。
她尴尬死了，根本不敢看他，跑回客厅，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外卖袋，几口对付完一整个三明治，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
好在这时，陈贺拿着文件袋下楼了。她听见哥哥问他:“你不进来坐坐?”
“不用。”
“那行，记得送我妹啊，我洗个澡去。”陈贺把文件袋递给韩司年，路过餐桌边，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嫌弃，“慢点吃，没人催你。”
“我吃饱了。”陈西京嘴里塞满了东西，含混不清地说。
哥哥又上楼了，没有人缓解气氛，她可说不出第二次拒绝的话。怕韩司年久等，她边嚼着食物，边慌乱地跑回玄关穿鞋，谁知因为动作太急，她不小心给一只鞋打了个超难解的死结，另一只的鞋带又太散，没走两步就松开了。
她没注意，走到门厅，差点被鞋带绊倒，站稳之后，懊恼得直皱眉。
丢死人了……
身前的人却忽然蹲下身来，把她的鞋带都解开，而后，在她诧异的注视下，打了一个漂亮的活结。
……
直到坐上韩司年的车了，她还觉得丢脸。
流年不利啊，她和蒋茜不愧是好闺蜜，一个是在初恋面前被咖啡滑倒，一个是差点在曾经关系好的哥哥面前被鞋带绊倒，连出道名她都想好了，不如就叫“滑跪二人组”。
“你的公寓，就在沿海路附近?”这时，韩司年发问。
陈西京嗯了一声:“其实是我哥的，我工作之后才让我住，那边离公司近。”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尴尬，一直看着前方，听到他继续问:“听你哥说，你大学学的是设计?”
“嗯，平面设计，但学着学着就发现，自己还是适合画人物，就出来找这方面的实习。我现在的公司元卓科技是做游戏的，也就是我大学一直实习的公司。”
她一板一眼地回答完，又郁闷了。怎么好像面试一样……
“灰色世纪?”
她一愣，才反应过来，韩司年说的，正好是他们公司主推的游戏之一:“司年哥，你也玩过?”
“没玩过，”他浅浅地笑了下，“我秘书爱玩游戏，听他提过。”
陈西京了然地唔了一声:“这款游戏是很有名，我也有朋友在玩。里面有一个角色，名字叫做苍海，就是我设计的。”
“好，我回去看看。”
之后车内的气氛又诡异地沉默下来，她看见韩司年顺手摁下了音乐播放键，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幸亏韩司年没多问，要知道当初做苍海的时候，还是以李蔚森为原型……不，应该是美化版的李蔚森。
她记得那会儿还是大三，课程排得紧凑，而她也是初到元卓实习。往往在结束一下午的工作之后，还要回宿舍赶作业。有的时候加班晚了，只能直接睡在办公室。
压力最大的时候，总会很想李蔚森。
不过那会儿李蔚森也很苦逼地要实习，而且他们程序员的加班强度，比设计师有过之而不及，经常是她早上发的微信，李蔚森到凌晨才回。半学期下来，别说出去约会了，连见一面都难。
有一次，她辛辛苦苦做了一周的设计稿被总监直接毙掉，连委屈的时间都没有，就得为了赶在截止日期前交稿，当即马不停蹄地新起一版，重画。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画毁了一张又一张，到后来，已经想不到任何思路，觉得自己好像不会画画了。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趴在工位上哭了很久。
接起电话，李蔚森的声音，却意外地明朗:“你下班了?”
“还没……”她拖长了语气，是在跟他撒娇。
“这么晚了，打个车回。”李蔚森像往常一样，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工位前，鼻子发酸。
好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等她走到楼下，才发现四面的灯都熄了，她刚打开手电，却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五分钟前她还听过，绝不可能听错。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见李蔚森就站在对面的马路上，向她招手。这个她从高一入学就喜欢上的男孩，脸上露出她万分熟悉的笑容，那么眷恋、肆意地看着她，好似眼中只有她一人。
也正是在那一刻，苍海的雏形，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
“在想什么?”
陈西京“嗯?”了一声，下一秒反应过来，心里直呼完蛋——真要命，她当着韩司年的面，怀什么旧啊?
不用想也知道，方才自己伤春悲秋的时候，模样有多傻。
“没想什么。”她干笑着，“怕影响你开车。”
韩司年面容冷寂，没再说什么，但陈西京莫名觉得他……似乎有些生气?
不，司年哥是不会生气的，顶多只能算是心情不好。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主动开口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表示一个小辈对年长者的关心，车子却在这时停下来。
“这么快就到了?”陈西京朝车外望去，不对，不是她那个小区，但这个地方她认识，正好是公寓附近的商圈。
“下车，带你去吃点东西。”韩司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拒绝的话说到一半，肚子却不适时地叫了声，“……好吧，我是有点饿了，晚上那个三明治有点没顶饱。”她果断放弃挣扎，跟着韩司年走下车。
这个时间，街上还有许多出来吃夜宵的人，韩司年找的那家店却很奇怪，明明左右两边都是大排长龙，唯独这家店，一个客人都没有，要多冷清有多冷清。
开店能开到这份上，这位老板也算是神人了。
韩司年已迈进店里，她却先入为主地以为，既然没有客人愿意来，说明这家店一定很难吃，没想太多就拉住他的袖子:“要不我们换一家?”
问出口之后，才发觉有什么不对。
这样亲昵的动作，曾经她也对韩司年做过，但那会儿纯粹是把他当成第二个哥哥，现在凭借这两人半生不熟的关系……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她立马抽回手。
韩司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头问:“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陈西京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了实话，“只不过，司年哥，我有点怀疑你挑餐馆的眼光，这家店这么冷清，小心踩雷哦。”
“因为这个?”韩司年微微笑了下，“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这家店也有很多人排队，两个小时起步。”
两个小时?能和那些网红店旗鼓相当了。没想到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连这种老店都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她感叹着做生意的艰难，评价道:“或许是宣传手段不到位，而且这些年，越来越多连锁店都开来这附近，做不下去了也正常。”
韩司年摇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不，是因为我把它买了下来，平时这家店都不营业。”
陈西京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买了下来?这种事情能用聊天气一样的语气说出来吗?
忘了他还是个富三代了。
韩司年顶着她惊讶的目光，屈指轻叩桌面:“坐。”
她只得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心中暗想他买下这间店的动机是什么?这种家常的小店，根本不适合商务洽谈，如果是为了招待朋友，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莫非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有过念念不忘的女人，从前恰好和她来过这里，所以要买下来做纪念?
可哥哥不是说，韩司年没谈过女朋友吗?
正胡思乱想之际，后厨帘子被掀开，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出来给他们上菜，热气腾腾地摆满一桌子。
她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低头一看。
咦?居然是排骨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