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回头，消失了一晚上的韩司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的手里，还握着披肩的一角。
察觉到她的目光，韩司年低头下来，平静地与她对上视线。
“谢谢司年哥。”陈西京自觉裹紧了披肩，没问他，怎么知道她觉得冷，也没必要问。
“怎么出来了?”
她看着他那张十年如一日英俊的脸，忽然想到，像韩司年这样的天之骄子，又隔着年龄差，理应和她毫无交集，将他们联系起来的，是自己的哥哥。
想到陈贺她就来气:“司年哥，你到底是怎么忍得了我哥的?太欠了!”
韩司年笑了声:“是欠，话还多。”
“对对对，”她犹如找到知己，“今天亏得是楚蓝姐在，不然我哥正常发挥的话，能连续不停地叨叨一晚上，听得你偏头痛。”
韩司年抬起右手，搭上了栏杆:“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我和你哥住同一间宿舍，到了期末考试周，因为他废话太多，其他舍友怕影响自己考试复习，都心照不宣地买了耳塞。”
陈西京笑了:“那你没买?”
“我对噪声并不敏感，就算是在人声嘈杂的环境里，也能静下心来，”韩司年眼底出现了一点很淡薄的笑意，“倒是其他舍友遭殃了，因为你哥太吵，导致他们期末的绩点全面下滑，到了下一学期，全都跑到图书馆学习去了。”
“我也是我也是，读大学的时候，要是快考试了，我是绝对不会回家的，因为肯定会被陈贺那个大嘴巴影响，现在我偶尔在家里工作，也会锁门，不让他进来叨叨得没完没了。”陈西京没想到同一个世界居然出现了同一批受害者，唏嘘着，“幸亏我哥有你这样的朋友，不然他肯定被嫌弃死了。”
“现在，你哥也过于聒噪。”韩司年揉了揉眉心，“烦人。”
“烦人，”她也跟着吐槽，“确实烦人。不过司年哥你放心吧，我回去肯定帮你好好教育他!”
接下来，话题从陈贺的聒噪，自然过渡到他以前的糗事。她来之前怎么也想不到，能和阔别多年的韩司年的再次破冰，居然是因为嫌弃她哥而站在了同一战线……
他们走回客厅的时候，陈贺已经打了无数个喷嚏，靠在沙发边上，朝她招手:“西西，我们该回去了……”说着，又打了个喷嚏，他搂着手臂奇怪道，“咦，怎么回事?难道感冒了?”
陈西京憋着笑，转头和韩司年对视一眼，而后，两个人同时默契地移开目光。
陈贺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已经被好兄弟和亲妹妹埋汰了一晚上，回程的车上还一个劲地叨叨:“唉，我看老韩这样啊，还真挺可怜的，岁数那么大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啧啧。”
“管好你自己吧。”楚蓝坐在副驾上叹了口气，“这韩司年怎么说也是当年我们医学院的院草，女生群里疯狂流传着他的各种偷拍照，他要真想找，勾勾手指头就能引来无数佳人，用得着你可怜?”
说完她转过头来，朝向后座，“你说是不是，西京?”
陈西京没想到楚蓝会特意问她，嗯了一声:“司年哥确实比我哥好看多了。”
“唉唉唉，别攀比啊，”陈贺愤愤地说，“咱不跟那种非人类比，咱就长得正常就行。”
她听了直撇嘴:“自己长得像外星人，还好意思说人家非人类。”
“……”
斗了一路的嘴，直到楚蓝发话了，陈贺才肯消停。回到家，陈西京立马去开电脑检查邮箱，好在，同组的周寒还没有给她发任何邮件，看来他也还在赶工阶段。
晚上的聚会姑且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但ddl在前，她也无暇想别的，很快进入工作状态，线上联系周寒，明天是否方便开个视频会。
这个点，对于把加班当作家常便饭的设计师来说自然不算晚，周寒也在线上，很快回复:【明早十点半，ok吗?】
【可以。】
她算了下时间，明早七点起，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梳理思路，还算宽裕，果断关了电脑。
洗完澡做完全部的护肤流程，正准备睡时，手机又响了，一接起来，就听到蒋茜的尖叫声:“我靠!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啊，”陈西京随口回了句，“不会是你男神吧?”
谁知道，问完电话那头就没了声音，她不禁一顿，“还真是……你在哪儿碰到他的?”
不怪她吃惊，从刚上大学和蒋茜分到一个宿舍，她就常听蒋茜把她那男神厉阳挂在嘴边，从大一讲到大四，可见其对蒋茜的杀伤力。
“就……公司楼下咖啡馆，”蒋茜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点单的时候，他排我后面，我因为太惊讶了手那么一抖，把咖啡洒了他一身……”
“……”
“更要命的是，我把咖啡弄撒的同时，自己也没站稳，摔了个嘴啃泥……”
“……”陈西京只能保持沉默。
“西西，你说，我是不是很倒霉，”蒋茜语带哭腔，“好不容易偶遇暗恋多年的男神，没给他留下好印象就算了，还出了个大糗，更惨的是，他那衬衫看起来还蛮贵的，比起担心他嘲笑我，我更担心他向我索赔。”
这么社死的场面，陈西京光是想象一下就头皮发麻，根本找不到能劝蒋茜的话，斟酌再三，试图转移话题:“什么暗恋多年啊?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你不是还谈了好几段恋爱吗?”
“哎呀你不懂啦，男朋友是男朋友，男神是男神，是不可玷污的存在啊!”
陈西京想了想，换了种问法:“那如果厉阳跟你表白了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她笑了下，继续问:“你还愿不愿意跟他谈恋爱?”
过了许久，才响起蒋茜故作深沉的声音:“这个问题，要分阶段。如果他是在高考过后不久跟我表白，那我绑都要把他跟我绑在一起，可如果是现在的话……”她停下来，之后的话，不说也猜得出。
“现在……为什么不可以?”陈西京分辨不出区别。
“唉呀，西西你是不懂得啦，”蒋茜叹了口气，“你和李蔚森在年少时就互相喜欢，高考后顺理成章再一起，没吃过多少苦头。可我不一样啊，我对厉阳的心思，恐怕全世界都看出来了，他都看不出，我现在回想起当年暗恋他的时候，感受不到丝毫的甜蜜，只有心酸。”
她了然道:“所以，你那么积极地谈一段段的恋爱，就算被渣了，还越战越勇，是为了忘了厉阳?”
“不然呢?”
陈西京受到了小小的惊吓，在这之前，她以为蒋茜属于那种万叶丛中过，既能全心投入恋爱，也能洒脱放手的人，没想到她人生的前二十五年，演的居然还是一出苦情戏码。
“怎么不说话?”
她回过神来，听出蒋茜情绪低落，试图用自己的经历来安慰:“换一种角度想想，其实你和厉阳这样，也挺好的。没有开始，就代表着不会结束，哪像我和李蔚森，早就形同陌路了。”
“西西。”蒋茜突然叫了她一声，却又没有下文了。其实她知道蒋茜想问什么，可是到现在，过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她还是不想提。
“跟你说分手了不难过，是骗人的，但可以确定的是，我和李蔚森，绝对不会复合，”她把手机设置成免提，起身从柜子里拿出眼罩和驱蚊水，做好睡前准备，“有些事，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心里还很乱，需要时间整理干净。等哪天我整理好了，再跟你说。”
……
房子的另一端，陈贺却怎么也睡不着。失眠对于他来说算是老毛病，从九年前父母意外去世，他不得不肩负起养家重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睡不着，索性起来溜达，他这人做事没什么顾忌，想都没想就给韩司年拨了个电话过去。
正巧，韩司年也还没睡。
这么多年交情，自然省略了表面那一套，陈贺也是无聊睡不着，漫无目的地扯些有的没的，韩司年没搭理他也不在意。
到最后，韩司年耐心耗尽，终于出了个声:“能闭上嘴吗?”
“原来你在听啊，”陈贺笑了笑，“我还以为你静音了呢。”
那头似乎懒得回答，陈贺也不管，继续噼里啪啦:“不过我真没想到，我妹现在居然跟你这么生分了，还记得我公司刚起步那会儿吗?经常为了拉客户往外地跑，管不着她，就只能拜托你帮忙，结果回来发现你都快成她亲哥了。”
韩司年把手机正放在茶几上，侧头，看向阳台外。
“小姑娘嘛，有时候拧巴也正常……自从和那小子分手之后，她心情一直不怎么好，虽然她面上不说吧，我这个当哥的肯定能看出来。”
他低头看见，那件披肩还搭在沙发上，男款的，其实是他没找到其他适合她穿的衣服，只能挑这件可以御寒的。
“她现在大了，什么事都不愿意跟我说，可能是怕给我添麻烦吧，”陈贺继续道，“你既然回来了，就多带小姑娘出去逛逛，散下心，开解开解，以前她最亲的就是你了。”
“你也说，她现在大了，我一个陌生男人，带她出去，别说我想不想，她愿不愿意，都是个问题。”
陈贺想了想，觉得有理:“说得也是，我这个亲哥都搞不定的，你这个死样子更不用想了。”
“还有，你再没有边界感，也请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睡前听到你的声音，谁能保证不做噩梦?”
陈贺笑骂:“滚!”
虽然如此，了解韩司年的人都知道，他能如此说，是真不耐烦了。
他用三两句就结束了通话，拿起那件披肩，仔细叠好。
不禁想起，今晚的她，即便是在跟他说陈贺坏话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客气疏离的笑。
还有昨天，那是他们时隔多年再见面，她就站在他身边，在酒楼泊车位前方。她悄悄偏过头来看他，眼里有好奇，有惊讶，唯独没有留恋和惋惜。
“你有想过我吗?”
手指不经意抚过绵软的布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