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悄悄发生了转变。
她逐渐变得可以没有负担地接受他的好。
而韩司年与她的联络,也变得愈加频繁了。
会给她买很多东西,零食、文具、日用品,要是得知她成绩进步了,则会送更加昂贵的东西,譬如最新款的手绘板、平板或是手机。
每周五下午,只要有空,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来接她放学。有时骑车来,有时开车。
他好像真的把照顾她这件事,当成了一项挑战。
如他所说的,他果真做到了最好。
陈贺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
签的单子,从十万、二十万涨到六十万、七十万,扣除各种成本,他每年也有十多万的收入。家里的经济条件,顿时变得宽裕了许多。
但相应的,他的工作也愈来愈忙碌,十天半个月不着家都是常有的事。
对此陈贺的解决办法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是一句话,“找你司年哥帮忙”,搞得好像韩司年才是她亲哥一样。
那天陈贺结束了一段长达两个月的出差行程,回来的第二天,就说要请韩司年吃饭,好好感谢一下。结果人都到餐馆了,他才想起来,忘了通知韩司年过来。
对此,饶是习惯了她哥神经大条的陈西京,也彻底无语了。
她坐在旋转寿司店里,狠狠瞪了哥哥一眼,很快掏出手机,给韩司年打电话。
电话响到四五声才被接起,那头的环境有些吵,似乎是在某个酒局,依稀能听见玻璃碰杯的轻响,过了一会儿,韩司年的声音才响起来:“西京?”
其实她很少给韩司年打电话,微微有些尴尬,叫了声司年哥,欲言又止地问了句:“你……在吃饭?”
“是。”听起来他似乎有些疲倦,声音都是极轻的。
“那算了,”陈西京不顾哥哥的眼神暗示,飞快地回说,“司年哥你好好吃饭,我不打扰你了。”
正打算挂电话,韩司年却在电话那头笑起来:“怎么了?”
“我哥出差回来了,本来想请你吃个饭来着,但既然你在吃了,就改天再约吧,没关系的……”她匆忙解释到一半,手机就被陈贺抢了去。
陈贺一身休闲,斜靠在吧台边,还不忘朝过来蓄水的女服务生抛了个媚眼:“喂,老韩?又跟你家里那帮人吃饭啊?忒没劲。今天你爸爸我,诚心诚意地斥巨资请你吃顿饭,你可不能不给面儿啊。赶紧过来,定位发你了。快点儿啊,别让爸爸我久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陈西京对她哥怒目而视:“你抢我手机干什么?”
“谁让你磨磨唧唧的,”陈贺撇撇嘴,看了眼她那手机,呦了一声,“换新款了?老韩给买的?”
“是啊,怎么,你有意见?”她忙抢过自己的手机,仔细检查有没有被她哥毛手毛脚地搞坏了。
“瞧你那宝贝样儿,”陈贺哼了一声,想想又乐了,“不过老韩对你还可以,还给买新手机,说明最起码他不烦你。”
“我本来也不烦人啊。”陈西京被他说得有些委屈,“比你好多了。”
“不是,是老韩这性格吧,确实不讨喜,”陈贺回想起往事,唏嘘着,“你不知道,从高中起韩司年就是全班最冷的人,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我高一跟他坐了一整年同桌,只跟他说了三句话!你说这人怪不怪?”
陈西京想了想,是挺怪的,现在的司年哥,倒比以前和善多了。
“后来呢?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她不禁好奇。
“忘了,认识得久了,自然就慢慢熟起来了呗。”陈贺显然是不记事的性格,但说起这些年和韩司年的友谊,还是很有感触,“他这人冷血又无情,做什么事都不讲情面,当他的朋友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忍耐力啊,也就你哥坚持下来了。”
陈西京一听就不乐意了,夺过她哥手里的茶杯:“你少污蔑人家,这段时间,人家司年哥帮了咱家多少忙?”
陈贺笑了声:“是,这事儿我确实得感谢他,要不是他帮忙照顾你,我哪儿能那么放心?”
陈西京冷哼着,还在记仇:“那你还说人家冷血无情,在我看来,司年哥是这世界上最不冷血无情的人了。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
陈贺愣了几秒,想起那些年被韩司年放的无数鸽子,甚至都见到面了,却因为他要处理一些事情,而直接被晾在雨里、大街上、地铁上的悲惨经历……差点怀疑人生。
他们说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陈西京还不解气,伸手用力锤了下她哥肩膀:“我看你就是嫉妒司年哥,才在这里说酸话的!人家帮了咱家的忙,你不知道感谢就算了,还背地里说他坏话,真讨厌!”
陈贺一下子被她锤懵了,哭笑不得道:“我是说真的!我还记得高中有一回测验我没好好复习,科任老师又特凶,我就问韩司年能不能写完试卷传答案给我,他答应了,结果考完才告诉我,第一题他不会,所以给我的答案顺序,是从第二题开始的。”
“……”
“还有一次,大一的暑假本来我俩约好去川西徒步,结果他突然说觉得路线太无聊,竟然直接回去了,留我跟导游两个人走完了全程。”
“……”
听起来,是挺缺德的。
但想到这段时间韩司年对她的好,加上陈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素来恶劣,陈西京一口咬定:“那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人家了。”
“好,好,我不跟你争,”陈贺吹了吹茶杯上浮出的热气,怪腔怪调地说,“你就跟你司年哥好去吧,你俩是亲兄妹,我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行了吧?”
陈西京朝他做了个鬼脸。
安静了没一会儿,陈贺又闲不住嘴了,回头问她:“哥到底哪点比韩司年差了,你这么护着他?”
“很多啊,”陈西京想也不想就回答,“他人好,体贴、细致,很有礼貌,又长得那么帅,可比你强多了。”
兄妹俩互相嫌弃起来没完没了。
陈贺捧着茶杯,听着她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把自己跟韩司年对比了一番,面色愈发地郁闷了。要说他在男生堆里也算出挑,但哪能跟韩司年这种怪咖比?他太出众了。
“总之,司年哥就是比你好一百倍,”陈西京瞪着她哥,总结陈词,“没事儿多学学人家,改掉你这爱嘚瑟的臭毛病。”
“我?学韩司年?”陈贺差点被热茶呛到,一阵咳嗽之后,气得快笑了,“妹啊,你真想哥打一辈子光棍啊?”
“你什么意思?”
“像韩司年这种冷血生物,虽然追他的女生不计其数,但他这人好像染上了异性恐惧症,见到漂亮女孩子别说主动表示,还会自觉绕道走,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走进他的内心,再这样下去,你哥我啊,是真担心他的后半生啊。”陈贺假惺惺地叹息着。
……异性恐惧?怎么会呢?上次在京大,韩司年还一脸惋惜地跟她说,总是孤家寡人的,怕被同学笑话。
说明他也想找女朋友,只是没有遇到合适人吧?
她被陈贺脸上真挚的表情蒙骗,顿时严肃起来,板着脸提醒:“你以后可别当着司年哥的面这么说!”
“当然了。”陈贺战术性地喝了口茶,忍笑忍得肚子痛。
陈西京一看她哥那样,就知道他必定不上心,气急败坏地抬高音量:“我认真的!本来司年哥找不到女朋友就够可怜了,你千万别戳到人家痛处!”
话音未落,陈贺就发出今天的第一声爆笑:“宝贝,你太可爱了!这么担心你司年哥,看来今天这顿,得他来请了。”
“什么鬼?”她狐疑的目光往陈贺脸上一扫,而后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朝身后看去……
再然后,瞬间石化在原地。
“我找不到女朋友可怜?”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穿着一身颇打眼的正装,只是随意地靠在吧台边,就成功夺去了店里所有女人的视线。她讪笑着,压根不敢动,看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那双黑色的、深得仿佛望不到底的眼睛……“谁说的,你还是你哥?”
她莫名从他平静的表情中,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哥说的。”
陈贺立马举手投降:“青天大老爷!冤枉!实在冤枉!”
“就是你说的!”陈西京抬高音量,恨不得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她哥。
两兄妹同时转过脸来,用相似的五官,几乎同样忐忑的表情,望着他。
韩司年不说话,只靠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陈西京这才发现,他安静下来又不笑的样子,确实蛮冷酷的,仿佛竖起了与外界隔绝的一面墙,难怪哥哥要说他是冷血动物。
沉默了足有一分钟这么长,还是陈贺率先绷不住,垮着脸说:“对不起,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韩司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谅解,拉开身前的椅子坐下来,挑了挑眉道,“这顿你请,点什么都可以吗?”
陈贺哪敢说不,连连点头。
韩司年对他凉凉地笑了下,转头看见她还傻在那里,从善如流地把菜单递过来:“西京,想吃什么?随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