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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

“你不是问我,平时怎么调节情绪的吗?”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他的音量压得很低,大概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就像这样,想象你面前有一条河,而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顺着河水漂下来,流经自己的身体,最后汇入大海,消失不见。”他握紧了她的手,“试一试,有没有好一点?”

她深深地吸气,呼气,而后轻轻点头:“好像是好了一些。”

这时,李蔚森和奚明菲已经走到了面前,两双眼睛都牢牢地盯着他们。

奚明菲余光瞥见,李蔚森一只手背在身后,正死死地握着拳,用力到整只手臂都在小幅度颤抖,她心中一涩,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尖利:“西京,这你新找的男朋友吗?好帅啊。”

陈西京已经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没有接话。

这在李蔚森看来,就等同于默认,长久积累下来的伤心转化为愤懑,一时气冲上脑,脱口而出:“这么快?和我分手才多久,这么快就另找新欢?陈西京,你好样的,你伤害了我还不够,还想再去伤害其他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陈西京胸膛剧烈起伏着,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很想大声质问他,张口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哽咽。

手心却突然被轻轻捏了下。

她惊愕抬头,看着韩司年冷峻的侧脸,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他就开口了:“希望你收回刚才那句话。”

“你什么意思?”李蔚森红着眼睛问,“我跟我女朋友吵架,关你什么事?”

“西京跟我说过,你们分手了,”韩司年神色平静,瞥了他身旁的奚明菲一眼,“既然你身边已有别的异性,代表你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他顿了下,“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说西京伤害了你,那么你在一定程度上,也伤害了她。你不应该,也没有权利指责。”

李蔚森脸色惨白,没接上一句话。

奚明菲见状,忙上前一步,抬手挡在李蔚森跟前:“既然你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那么你又有什么权利干预?”她冷笑,“你又凭什么,让他收回他的话?”

陈西京默默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好累好累,不想再在这里,听他们争论这些。本质上,这种事是分不出对错的,她不想把局面搅得更糟,于是抬手,挽住了韩司年的手臂,侧头轻声说:“司年哥,算了吧。”

他原本神色是冷凝的,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来,脸色逐渐平和下来。“好,”他轻声问,“那我们不看电影了,回家好不好?”

她说不出话,极为缓慢地点了下头。

韩司年这才回头,看着李蔚森说:“让女朋友替你出头的行为,实在不是高尚之举,如果你并不以为耻,那么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西京会跟你分手。”

随后,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来找我谈,以后你和西京,不必见了。”

洁白到刺眼的名片,上面只印着两行字。

李蔚森像被抽了魂般,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去接。最后是奚明菲抬手捏住了那张名片,粗略扫了眼,神色立马变了:“颖生集团?”她欲言又止,顿时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犹豫再三,还是将李蔚森扯走了。

同样魂不守舍的,还有陈西京。

零点场的电影快开始了,可她早没了心思,一路被韩司年牵着走,甚至忘了关注这是要去哪。直到走出商场,找到来时的停车场,上了车后,她才勉强恢复一些清醒,结果抬眼就看见,韩司年正站在车外,用半个身子抵住车门,弯腰替她扣好安全带。

这么近的距离,仿佛一对视,就能望进他的眼睛里。

“怎么了?”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韩司年抬手,搭了下她的额头,确定温度并无异常后,方才开口问,“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视线从他的脸上,滑下来,落在他骨节分明的左手上。方才不知不觉的,她居然就这样被他牵了一路。

也握着这只手走了一路。

没有任何暧昧的心思,她只觉得温暖,像小时候,在寒冬腊月的雪地里,牵着哥哥的手。

“司年哥,”她终于哽咽着,开口了,“我心里难受。”

平常看电视剧,经常听见男主角说什么“心好痛”之类的台词,她只觉得很俗套,还跟蒋茜吐槽说,现在的偶像剧怎么都这么喜欢无病呻吟,等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发现,那些声泪俱下的自我剖白,真是毫不夸张,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她难受,难受极了,只要想起李蔚森和奚明菲那样亲密地走在一起,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疼。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今天早上不要跟韩司年出门,这样,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事。

她可以一直当个缩头乌龟,直到把这一切真正淡忘。

韩司年垂眸,看了她很久,却什么也没说。

他关上这一侧的车门,绕到对面上了车,而后,和她一样,就这样静默地坐着。

直到她被暖气吹得昏昏欲睡时,才听见他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西京,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意思?

“还记得六年前,你高考放榜那天吗?”他看向她,“其实那天,我有去看过你。”

“你……看我?”她原本崩溃的情绪,被疑惑占据。

“本来是想祝贺你考上京大的,”他调低了空调,抬手试了下温度,“但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又那么高兴,就没打扰。”

陈西京想起来,高考放榜那天,李蔚森恰好跟她表白了,她那一整天都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没注意到周围有谁来过。

而就在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却被哥哥告知,韩司年因为工作调动,搬去了港城。她当时还有点小小的失落,跟哥哥抱怨,司年哥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真没人情味。

“看到你实现心愿,考上理想的大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他笑了下,“所以离开的时候,其实我很放心。”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下来:“可现在,看你这么不好受,我开始怀疑,当初自己不告而别,也许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你以前,经常和我提起的那个他,或许不是你的良配,或许这些年,我应该时常回来,给你正确的心理疏导,这样,起码你不会这么难过。”

她听懂了韩司年的意思,眼眶慢慢地红了。

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对于女孩儿来说是最自由最灿烂的六年,她却一直焦虑、惶恐、犹犹豫豫、谨小慎微,在论证李蔚森爱不爱自己的命题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分手之后,她无数次复盘,本来一段美好的感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曾经的李蔚森,对她,已经做到了他该做的一切。她只需什么也不去想,盲目地陪他一直走下去,等在未来前方的,便会是圆满的happy ending。

怪就怪她想太多。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她甚至怀疑记忆的真假。

天色黑沉,电闪雷鸣,仿佛要把整座城市淹没的大暴雨,撑伞离去的妈妈,还有她最后遗留在世间的,那个厌恶的眼神。

那些画面,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不够资格、你不值得、你不配。

“司年哥,”她忽然叫了他一声,“你知道今天让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不等韩司年接话,她就继续说了下去:“是奚明菲,我没想到,她会为了维护李蔚森,第一时间站出来,和你作对。”

“这样的事情,我就做不到,”她头低下来,盯着自己的手背,“我只会东想西想,畏首畏尾,表面上很大度,实际上,是个懦夫。”

“这取决于性格,”韩司年温声说,“有的人,天生就不会和人起争执,也有的人,从生下来起就能言善辩,擅于表现,就好像在一个公司里,有只会埋头做事的员工,也有喜欢抛头露脸的员工,人事部门不能简单根据面上的表现,来评定一个员工的好坏。我们也不能就此断定,你所说的,就代表着软弱。”

她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很奇怪,平常他是很少笑的,可在安慰她的时候,却始终这样笑着看她,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我跟李蔚森分手,确实是我的问题。”

“西京,感情是互相的,某种意义上,其实没有对错之分,”他轻轻叹息着,“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以后,发生任何事,多想想别人的问题。”

陈西京惊讶看他:“这样真的好吗?你平时,都是这样教育你的员工?”

韩司年笑道:“当然不是,不过,对于像你这样善于自省,总喜欢把所有的罪责归结于自己的员工,谈话的时候,我确实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不知不觉地,她的情绪平缓下来。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蒋茜感情经验丰富,但阅历不够,陈贺得知她失恋,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人把那小子收拾一顿”,毫无礼法,只有韩司年这样的人,才能用最好、最体面的方式,让她没那么难堪。

他发动了车子,开到停车场出口,碰上前方拥堵,索性将车停下来,右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一段感情的结束,并不能代表什么。不代表,你过往时间的虚度,也不代表,你人生的低谷。换个角度想想,这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

陈西京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你看,你有爱你的哥哥,有关心你朋友,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还有那么多时间,去体验,去享受,买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东西,全世界还有那么多地方,留给你去探索,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他侧头,笑着看她,“无论是多么美好的未来,我们西西都会有,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