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京提着打包袋,一露面就吸引了那些饿死鬼的注意。
“京姐,带什么好吃的了?”周寒像只赖皮狗一样凑到她袋子上,贪恋地嗅闻,“好香啊。”
“鲍鱼捞饭。”
她还没放下袋子,工位就被围满了,宋晓、周寒……甚至还有凌为津,他们还很有自觉地带上了饭盒,拿着调羹,整齐一致地对着她敲碗。
陈西京满头黑线,感觉自己已经被这群饿狼包围了,摊了摊手:“我只多带了一份,你们自己分。”
话音未落,身边就伸出五六只魔爪,直扑打包袋而去,不一会儿那份二人食的鲍鱼捞饭就被瓜分殆尽,大家狼吞虎咽地吃着,甚至忘了吵闹,只有凌为津还算识货,“哇靠”了一声:“这家店巨贵,西京,这饭你从哪弄来的?”
“噢,是我哥一朋友,”陈西京如实说,“这几天,我都跟着他混饭吃,今天那家店的鲍鱼捞饭特有名,他就让我打包带回来,分给同事。”
周寒瞪大眼睛:“就是上次我看到的卡宴哥?他请你啊?免费的午餐?”
陈西京笑着点头:“是。”
不出三秒钟,整层楼都回荡着周寒的哀嚎:“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哥哥啊!天理何在啊!!!”
“……”
马上就到周末,手头上没有太急的活,中午又吃了顿好的,整个下午,她心情都是轻快的,临要下班,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到点开溜,打开手机,却看到十分钟前收到的一条消息。
【西京,可不可以找个时间,和你聊一聊?】
来信的号码,没有任何备注,但这串数字,她早就烂熟于心。
刚在一起不久,她就染上了分离焦虑,不过几天不见,就会给李蔚森打电话,有一回,李蔚森所在的社团组织活动,半路上却遭遇车祸,她从老师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想给他打电话,碰巧手机没电了,又记不得他的号码,可把她急坏了,在宿舍里哭个不停。后来是蒋茜想办法联系上同社团的人,才告诉她,李蔚森人没事。
那天之后,她把李蔚森的号码背了几百遍,就是不希望再出现找不到他的情况。所以那串数字,就算是倒过来排列,她也能认出来。
到下班时间了,身边的同事纷纷站起来,跑去赶第一班电梯。陈西京坐在原位没动,就这么看着手机,直到屏幕彻底黑下来,再摁亮,如此反复。
到整层楼都走空了,她才下定决心回复:【现在我们,并不适合见面,有些事,就让它停在那里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发送成功后,她就把那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彻底断绝再和他联系的可能。
下楼之前,她特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色也有些憔悴。都说失恋是一种病,如今她竟然因为一条简单的短信,就把这些天在韩司年家里好不容易养好的状态彻底击垮了,真像是发了一场势不可挡的高热。
思来想去,还是给韩司年发了个消息:【司年哥,我忘了跟你说了,我晚上又约了朋友,今天下班你不用来接我了。】
元卓科技楼下,韩司年坐在车里,食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方向盘。
车窗揺下来半截,而他就这样丝毫不顾路人好奇的目光,侧过头,看着那道旋转门,不断地有人从里面出来,带着工牌的,奇装异服的,还有不少穿着规矩的职场精英……他等了许久,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离开之前,他这才回复:【好。】
……
陈西京又在写字楼里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附近都是商务区,不少大楼里还亮着灯,她知道元卓科技对面的那家会计师事务所,不少苦逼的审计员工,为了赶进度经常彻夜通宵达旦,相比起来,她只是失个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绕着街区漫无目的地闲逛,就是不想回去。觉得饿了,就去附近的全家买了一份关东煮,坐在橱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小口地小口吃完了那些丸子和鱼饼。
看时间快十点了,陈西京才打车回到韩司年家。
站在门前,她才发觉忘记密码了,掏出手机想去翻翻和韩司年的聊天记录,发现七点多的时候,韩司年已经给她发过消息——【回到了,和我说一声。】可能是刚才在外面,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所以没听见短信提示音。
她回复已经到了,而后往上划,对着那串数字输入“825624”,开了门。
韩司年还没回来,似乎每回她说不要他接的时候,他都会留在公司工作到很晚。
若是放在平时,陈西京肯定会想东想西,可她今天吹了一晚上的风,早就没什么力气,头也痛得要命,回房间草草洗了个澡,正准备睡的时候,蒋茜却又打电话过来。
“西西,我气死了,我刚才看到那对狗男女在一起,”蒋茜似乎还在外面,那边风大,话筒刺啦刺啦的,她又是压低了声音说话,听着很不清晰,“你等我下啊,很快。”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还没反应过来,蒋茜就发了个视频过来。
陈西京点开来看,视频拍摄的场地似乎是在沿海路附近的商业广场,蒋茜第一次跟踪别人,紧张得手一直在抖,镜头摇摇晃晃,逐渐拉近,定格在广告牌下那对男女身上。
视角的缘故,她只能看清楚奚明菲的侧脸,而站在她旁边的人,被路边的榆树挡住,只留下一个模糊,却让她万分熟悉的背影。
蒋茜紧跟着发了段语音过来:“我去,这对狗男女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西西你真不去教训一下那女的?我看她已经嚣张到对李蔚森动手动脚的了。”
陈西京听完这句话,很慢很慢地敲字:【你走远一些,别被发现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等等。”
五分钟后,电话又打过来,这回像是进室内了,能听见商场的音乐声。还没等蒋茜开口问,她就一句话截断了所有问题:“李蔚森,不算劈腿。”
“这怎么能不算呢?”蒋茜当初听到他们分手,就径自把李蔚森划进了渣男的范畴,这会儿听见她居然还主动为其开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在你还没决定要不要分手的时候,他转头就和另一个女的好上了,这叫什么,喜新厌旧、朝秦暮楚?”
“那如果,他心灰意冷,决定认识新人的原因,是因为受不了我的冷暴力呢?”
蒋茜这下不说话了,直到商场的音乐换了一首,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西西,你脾气这么好,也不会冷暴力吧。”
“你也谈过恋爱,”陈西京像是没听见她的判断,继续道,“试想一下,如果对方无缘无故把你拉黑了,无论你怎么找,都联系不上他,你肯定也会受不了分手,去找其他人,找更好的人,对吧?”
“这倒是,”蒋茜先是认同,又觉得不对,“可是西西……”
“是我搞砸了,”她打断,“那时候我拉黑李蔚森,是因为太害怕他和我提分手……”她在昏暗的房间里,抬手扶住额头,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我害怕他对我说,陈西京,为什么我跟你在一起,总是那么难过。”
……
手机开着免提,陈西京在房间的地上坐了很久,听蒋茜给她讲了很多大道理,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好马不吃回头草、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蒋茜有情商,知道她这会儿难受,半点都没多问,只是发挥自己话唠的优势,兀自絮絮叨叨。
不知不觉,就这么煲了两个多小时电话粥,蒋茜忽然咦了一声,哭笑不得地说:“这商场好像关门了,不是吧,我怎么出去啊?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你在哪,发个定位给我。”
陈西京赶忙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拉开门,正要出去,蒋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用过来了,我出来了,刚才居然碰见了厉阳,他带我出来的。”
她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时间还在和蒋茜讲电话,好像有些不识趣了……“你俩现在,单独待在一起?”
“是啊,我不跟你说了啊,明天再聊。”蒋茜有气无力地跟在男人后面,见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立马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拜拜”,而后,就神情悲壮地追了过去。
陈西京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不禁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却克制不住心底里涌上来的疲惫。
她放下手机,忍不住抬手,抹了下眼睛,只摸到满手背的湿漉。仿佛这才感到热似的,她索性脱掉了刚穿上的外套,像失了全部气力,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慢慢地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膝,垂着头,把下巴搭在膝盖上——这么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却正好被刚工作完回来,路过她房间门口的韩司年无意间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