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等了半晌，见三祝的眼睛仍然死闭，无奈开口：“二师兄，你没死，我们该走了。”
三祝的巨大蛟身完全砸在海底，若以他原本的犬形来看，他现在应该正双手抱头爬在地上。
苍黄色眼睛掀开一条小缝儿，眯着前后瞅了瞅，轻轻嗅了一口。
又嗅了一口。
三祝腾一下一拍蛟腹，把自己从海底支起，追着尾巴游了一圈，“真没事！”
韩景趁热打铁：“嗯，碰普通的水不会有……”
“得亏三师妹的避水珠有用，我就说她这魔能信！”三祝大加夸赞，对身周的透明屏障爱不释手，不等几人来找他，迫不及待就用屏障把他们都套了进去，“走走走，师兄带你们杀溟魈去！”
韩景只觉一阵拉扯感遍布全身，尾巴还停在原地，头就出去了两里。三祝的速度在海里完全显化，刹那间就冲出千余里的气泡空腔，硕大的身躯把路上的动植物都摧残了个遍。
韩景三人被他带在身侧，即使有避水珠的保护，他们也过了好一会儿才能适应这速度。
韩景在透明屏障中竭力往前游动，贴在三祝眼前，传音道：“二师兄，太高调了！不要打草惊蛇！把修为限制在封命境！”
冥海深处卧虎藏龙，突然出现一只陌生的封命境大兽，还可能是其血脉超常，修为随着寿数增长，一起达到高位，尚且不会叫其它兽族起疑。
可一旦出现归墟境兽王，那就是大事了。
新生兽王威胁极大，其消息定会极快传到土著兽王的耳中，那时候，他们四条蛟哪怕是叼根海草走，都得受到严密监视。
“二师兄！趁现在还没到深海！”韩景急声提醒。
三祝的苍黄色眼睛瞥了他一下又一下，最终憋屈地压低修为，又赌着一肚子气，降下速度，带三条小蛟游向海渊。
冥海中，浅水兽王确有，但生存在深海之下的兽王，占了大多数。冥海有多处海渊，据典籍中能查询到的信息，最深的一处海渊名为极墟海渊，平均深度能达万丈以上。
若从苍穹俯瞰，极墟海渊就犹如一只横向开裂的大眼。大眼被幽黑撑满，深邃摄人，两侧的浅滩清可见底，却忽然在相隔万里之时断崖般下陷，似利刃劈砍，两侧沟坡平整光洁，若无崎岖的植被覆盖，纵目望去，都会怀疑是何人将一柄辟天大剑的剑鞘遗落于此。
几条暗渊蛟正在前往的，正是极墟海渊。
一路上走马观花，无数瑰丽奇异的景象在眼前掠过，只在陆地上活过的几人如瞻神迹，在海底用神识探来探去。仇钦在看见一条飘着七彩彩带的大鱼时差点儿直接从避水珠范围冲出，幸好三祝及时用脖子将他给别了回来，不然他们身侧的水流都能将一个寻道境修士撞碎。
由兽域边境向内部游，途经数道海渊，自然也横穿了许多兽族领域。韩景能察觉到无数强大的神识扫过，危机感在他心中一阵一阵升腾，甚至有几道夹杂着敌意的神识，不需本体出手，就能叫他们七魄尽散。
可短暂观察过后，那些神识扫见三祝的八级妖兽修为，便纷纷移走，对狩猎这几只无意停留的暗渊蛟并不感兴趣。
韩景在危机感中，收回目光，思绪也回归正轨。他进入到冥海，真切与这座磅礴盛世产生联系后，脑中盘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难以压制。
“二师兄。”
“啊？”三祝还以为韩景又要指挥他，四处乱转的眼睛中光彩熄灭，蛟脸瞬间哭丧起来，“师弟啊，你又有什么要求？”
“没有。”韩景看他这受尽了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反思自己有无欺负他，原想笑着缓和氛围，但压在心中的疑虑却叫他勾不起唇角。
“上一次灭世，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他憋了一路，如今即将抵达目的地，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萧易顿时也来了精神，游到前面来，等着三祝解释。看来他也好奇许久了。
三祝却“呃”了半天也没“呃”出个声响，韩景早就料到他不肯答，不然都不需要旁人问，刚从恒安地出来时，他就该忍不住显摆了。
而且，如此翻天覆地的大事，竟在任何典籍中都无有收录，这件事本身就诡异到可怕。似乎是有些人并不想让寻常修士知晓这一信息，并且，他们竟能做到将消息完美封锁。
韩景换个问法：“二师兄，你这次来冥海，可是承载着全陆族的希望，虽说只是走走过场，但你若能带些真东西回去，不必说陆族，就算空族都会来朝拜‘烛皇’。
我若能知晓上一次灭世是何情况，加之海族先祖为何被封印在下界，便能详细替你筹谋。可我若不知，怕就想不出计策了。”
韩景这招除了利诱还是利诱，他就赌三祝舍不得这次炫耀能力的机会。
三祝果然憋得翻着白眼思忖，挣扎许久，多次欲言又止，最后一声“诶呀”道：“你不懂……哎、反正知道对你们没好处。
你们不用知道，像我们这种归墟境的才能知道。”
“一条消息，还要论修为？”萧易对于收集消息很是敏感，这毕竟算他在墨阳仙域起家的依仗，此时听见这莫名其妙的歧视，禁不住好笑道。
“这条消息就得论修为！”三祝左眼瞪过去，又想到他被陆空两族共同朝拜的场景，右眼盯向韩景，最终两眼一闭，忍痛道：“反正我不能告诉你们详细的！这是归墟境修士的底线！”
“？”
韩景想过无数个限制这条消息流通的理由，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让一群站在世界顶峰的修士达成共识，无论如何看，可行的几率都太小了。
他敏锐察觉到此事的恐怖之处，连忙追问：“这底线由谁设定，竟能让全体归墟境修士遵守？可是某位超脱世界规则的大能？”
“没谁设定。就是，无缘无故就在那里了，谁都不说。”三祝这次答得到快，但仍语焉不详。
看两位师弟对他之言毫不信任，三祝被迫补充道：“我没骗你们，真不能说。这事情要是叫修为低者知道，就要天下大乱了。”
萧易将嘴微张，眼皮耷拉成死鱼眼，无语瞥着他。
“你们想知道，问二师妹去！”三祝被他这副表情气到了，又抖落出一件事来，“二师妹知道为什么不能说，！不能散出去消息，就是她告诉我的！
据说是和她们那时候的‘捕鲸’行动有关系。那次外面可乱了，我出门找东西遇上她，好不容易才把她叼回画里。
要是有归墟境修士将这个秘密说出去，还得像那次一样，再乱一回！”
韩景不死心，变着法子，又试探着问了几次，却都被三祝谨慎地驳回，最后只好作罢，着重问他小世界中的海族先祖一事。
“它们从这个世界刚存在时，就在那里了。”三祝被逼问半天，总算有一句能答的，立马将话秃噜出口，“谁都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死在小世界里。
上界有修士进去看过，都说死得透到不能再透，压根没办法复活。所以那两只鸟不带任何证据来陆族，才没兽信它们。”
三祝话到这里，不说了。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没其余的可说。
海族先祖的相关情况就这么一点儿，世人早已将它们遗忘，所有认知都被归结为上次灭世前不可考究的传说。
韩景沉默着思忖。
捕鲸……
他记得刚来画中时，二师姐同他谈起过。
那是一次由天衢宗主导的行动。
又是天衢宗。
这一切都太过扑朔迷离，宏大到以世界为单位进行，又叫人什么都看不清。
只是，似乎有一根无形的弦早就将一切串起，可若时机不到，弦未绷紧，无论人如何抚弦，都听不见任何声音。
韩景胸口有些难受，被铁锤击中似的发闷。
他抬头向上望望，几人不知何时已游到深海，月光被水流层层阻隔，照不到下层一丝一毫。
深海的水压上涨明显，所以胸口才会闷疼。韩景不再在避水珠外围游动，朝三祝靠去，胸腔顿时舒坦不少，避水珠果然能将压力都隔断在外。
冥海兽域出奇广阔，比韩景见过的任何一个仙域都要大得多。
三祝以封命境的速度，带着他们整整游了一天一夜，游到海水缓缓变浅时，再过千里，前方就如同一轮黑色巨日在地平线升起般，用无底的黑芒笼盖了所有景象。
极墟海渊，已到。
越是靠近海渊，灵力就越是浓稠，吸引来此栖息的兽族，修为便越是强悍。
海渊周围百里，生活的兽族体型迅速缩小，多是些怪异的鱼虾，不过指腹大点儿，但若细查其修为，便能发现，其中修为最低者，也可堪比人族的结丹境修士。
四只暗渊蛟在幽深的海渊上空对视几眼，三祝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水潭满面愁容，韩景跟萧易配合着一催再催，他才犹犹豫豫地摆开尾巴，朝下栽去，三条小蛟紧随其旁。
一开始，海渊的沟坡都被色彩斑斓的植被所覆盖，由于灵力沃灌，此处的植被也同恒安地的巨木森林一样，茂密异常，随便拔出去一株，放到人界里都能当作洞府售卖。
韩景一路留心着四周环境，作为人族修士，来极墟海渊的机会可不多，这次实地体会，若能仔细观察，对他来说必有裨益。
况且，他需要找一种药材。
那种药材就在极墟海渊。若典籍记载无误，暗渊蛟族的领地，便是那药材最佳的生长环境。
四条蛟龙继续深潜，不需多时，就已陷入幽邃的黑暗。
韩景悄悄变换阵型，游到萧易身侧。本想用引火术给他燃起一些光亮，但想到这在黑暗中太过显眼，容易被其它海族看见，于是作罢，只贴得离他近了些，默然陪着。
萧易偏头看他，在寂静的深海中连正常吐息的声响都如同轰鸣，这时，中央的三祝却忽地身形一僵，骤然将倒栽朝下的身子昂起，眯着眼睛看向远方的黑暗。
“噬影？这虫子来干什么？”
咪咪，记住这一章伏笔，煮啵起大阵会用
还有元幸，玄清，韩自秋，仇霜华她们都做了什么 最重要的点还是在韩自秋
呃啊啊好想现在就一步到位，但还得慢慢搭台子 煮啵又被自己的想法震撼到了咪咪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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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极墟海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