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韩景在恒安地时，就曾庆幸有三祝在，几人不用被开除人籍，假装兽族。
结果到了冥海，还是躲不掉这一遭。
不过，该变成什么呢……
韩景正回忆着关于冥海的典籍，就听萧易亢奋地笃定道：“那我也当狗！”
“？”
韩景朝他看去，只见仇钦已经变成一只大黑狗，叠罗汉似的立在三祝这只大狗头上，萧易在旁边掐起化形诀，就要陪他们一起当狗。
这对韩景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刺激，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跟着萧易掐诀的动作颤了颤。
快速望望萧易，又望望仇钦。他从在星澜门醒来时，就积压在心中的怒怨，伴随着萧易一句“我也当狗”，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
韩景瞬间冷脸。
“二师兄，你别总带小易胡闹。他是人，不是狗！”
三祝在等三人化形的间隙，正晕水般紧闭双眼，此时震惊张目，瞳孔地震地呆愣住，不确定道：“啊？我吗？
我就闭了会儿眼啊！”
萧易懵了一下，赶紧暂停掐诀，过来打圆场，“师兄你别气，用不着骂二师兄。我不胡闹了，你说变什么。”
三祝又震声惊道：“你干什么？
你哄他？！挨骂的不是我吗？！！”
韩景试图从叫他头脑胀痛的冲击中抽离。看着自己从小带大，刚还语出惊人说要当狗的少年，他千言万语堆在嘴边，张手捂住了上半张脸，偏头，长吸一口气。
“抱歉，这次是我失态。回去后我们详谈。”韩景对无辜受灾的三祝道完歉，就调转火力，朝向萧易。
念叨半天，将萧易念地低头盯着他脚尖后，韩景忽然话锋一转，冷声问道：“冥海里常见的妖兽，哪些在成体后，修为能达到封命境之上。”
“……嗯？”萧易脖子生了锈般，一顿一顿地抬眼看他。
“你来白骨居时，我给过你相关典籍。”
韩景同他目光交汇在一起，萧易转开眼睛想躲。
“说十个。”韩景限定范围，依旧逼视着他。
“十个……十个……”
萧易比他还高出一截身形此时气势全无，眼神四处乱窜地低声念叨，拖延时间，“十个……”
“三个。”韩景降低标准，逼近小半步。
“三个……”萧易换了个词念，脚底狠狠在三祝头顶拧了半圈，寻求场外援助，咬牙道：“三个……”
“不许传音。”
三祝耳朵刚竖起来，就被韩景捕捉到他们的小动作，冷声一斥。
那耳朵小心翼翼地耷拉下去。
萧易欲哭无泪。
韩景本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萧易连三个兽名都说不出来时，他还是气得想笑。
“一个。”韩景沉声道。
“咳……”萧易假意清了清嗓子，仍没有回答。
啧。
他听见韩景不耐烦地一声，急忙脑子飞转，在韩景说出来下一句话前叫道：“蛟！高品蛟龙可以达到封命境朝上！”
韩景打量他一眼，也说不出满不满意，但总归是放过他了。
他对着两狗一人说道：“此行目的有二，一是带回溟魈胎心，二是侦查海族布置。
无论如何，都不能大张旗鼓，既然要化形，那就入乡随俗，化成海族，如此才好接近冥海深处，靠近溟魈领地。”
“我也要吗？”三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对。”韩景答他，不忘提醒仇钦道，“仇师兄，你也要。”
“哦。”
四人选来选去，韩景最终敲定了蛟龙族群中的暗渊族。暗渊蛟成体修为刚能达到封命境，多生活在海平面下两千丈的海渊，行动低调，但寻常海族不会来招惹，由于不善交际，他们潜往深海时，也不会招兽猜疑。
三祝第一个不同意。
“暗渊蛟多没意思，体型小，还黑不溜秋的，动起来根本不带劲儿，打架都没气势。
化成猛蛟王族吧，猛蛟王族大！我知道有个猛蛟王族的小崽子，现在都长到九级兽王、归墟境了！那震慑力才强！”
韩景再一次拒绝了他的显摆心理。
猛蛟王族。光听这名字就知道生性猛烈，这东西在海里可太显眼了。估计还没游出去几海里，连溟魈胎心的影儿都看不着，就先招来仇家了。
三祝再次被韩景打乱计划，闭上嘴，又短暂地生起闷气。
“早知道不带你来。”
“……”
韩景知道现在跟他讲理也没用，三祝耍性子，根本不需要人劝，来个好玩儿的东西一勾搭，他就忘记刚刚发生什么了。
他看向萧易，“暗渊蛟的外形，记得吗。”
萧易又开始眼神飘忽。
韩景脸色逐渐不善，就听仇钦开口道：“能隐身。不如晦影兽。”
韩景有些惊讶于仇钦竟然对暗渊蛟有所认知，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又很快挥向面容尴尬的萧易。
仇钦都懂的，他萧易竟然不懂。
这些年的知识，真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韩景表面对仇钦之言补充，实则凝视萧易道：“仇师兄说的不错，暗渊蛟不能做到晦影兽一般，完全隐身，但能溶于深海中的暗影，身魂化水。这是很有效的保命手段。
不过化形术只能做到模拟外形，不能掌握兽族血脉的原生技能，也不能提高修为，我们只要做到与暗渊蛟外形一致即可。”
他说罢，目光仍一挪不挪地望着萧易。
他在等萧易掐诀化形。
萧易在他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地掐诀，运转起灵力，动作缓慢。方才说要当狗的时候可没这么缓慢。
一眼便知又在拖延时间。
最终还是仇钦先化成了暗渊蛟，韩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才偷瞄着仇钦，把暗渊蛟的形体特征一点点抄到自己身上。
几息过后，三祝头顶上空就飞起了两条体长十丈有余的蛟龙。
蛟龙通体深黑，坚硬的鳞片覆满了全身，背部生鳍，由黑到暗黄渐变，四爪皆呈黑色，长甲倒勾向下。
“暗渊蛟”一大一小，盘踞在上空。兽族有以体型大小直观判断实力的习惯，因而萧易化成的蛟形态，要比仇钦小一些。
韩景无奈地任他完成作弊，自己也跃到高空，掐诀准备化形。
两只黑蛟已经在空中游了起来，一开始还只会将身子伸成笔直的长条，像是两根诡异的铅笔芯正在空中穿来刺去，游了几下后，两人终于掌握了其中精髓，模拟着正常蛟族的形态，协调地蜷身摆尾，游在三祝眼前显摆。
三祝一看，化蛟竟然比他想象中的好玩儿，双眼放光，二话不说就纵身一跃。
他修为高，压根不需要费多大力，眨眼的功夫就跃成了一条大黑蛟，摆着接近百丈的庞大身躯，在空中夸张地游动，左右乱窜，挤得天地之间没有萧易和仇钦的容身之所，稍不留神就要被三祝一个头锤顶着跑。
韩景沉默着瞬移远了些，防止被他仨撞到。掐诀进行到终段时，身上出现一阵陌生感，他身形骤然拉长，无论活动身体的哪个部分，都好像货不对板。
他行为混乱地乱动一阵，适应过后，抬眼看向另三条蛟，就见他们都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韩景疑惑问道。
嘴也别扭。说起话来，细长的舌头都在嘴里打架。
“你，为什么……”三祝苍黄色的眼睛上面，细致的黑磷被眉骨顶起，正锁眉看着他思考。
“是银色的。”萧易接话道。
“？”韩景拧着脖子朝后看去，就见自己的身体上的鳞片，真的全是银色。
他不解中再次掐诀，可法诀过后，那身银色鳞甲依然屹立不变。
三祝看他有难处，游过来替他施法，可就算以他的修为，竟都拿那身银色鳞片束手无策。
“嘿——”
三祝不服，绕着他看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恍然大悟：“你是不是穿东西了！”
“？”
韩景：“！”
“应该不关衣服的事！”他连忙澄清。
他们仨黑色的东西都好好的，衣服也能随化形术藏起来，怎么可能到他这里就不行——
不关衣服的事！绝不能脱！
“是不关衣服的事。”三祝打量他道，“是你身上有法器护着。
天品高阶呢，三师姐给的吧？难怪这东西化不了形。品阶太高，改它的性质可要费大劲儿了。
脱下来脱下来。”
韩景这才记起身上那套救过他命的防器，万山载雪。那东西会自动贴合体型，没有任何异物感，这些年来一直穿着，都快穿忘了——
那也不能脱！
一些不太妙的回忆已经重新闪现在他脑海。在墨阳仙域时、在星澜门时有多毛骨悚然，他现在捍卫自己衣服的决心就有多坚定。
他看一眼萧易。
“不必！”
“暗渊蛟都是黑色的，你个银色的混进去算什么事儿。”三祝不以为意，凑过来想帮他。
韩景眼睛一扫，看他身后那两条小蛟也在盯着自己，细长的身子恨不能弹起来跑路，“说了不必！”他一个猛子朝下扎进海，把几乎整条蛟身都泡在水里，只留出一双墨绿色眼睛在水面上，粗喘着气，警惕地盯着三祝。
三祝即使用着避水珠也不敢碰水，有了这道天然防御，他拿韩景毫无办法，只能悬在空中一脸疑惑。
“咳。”
上空的萧易一声轻咳，打破尴尬。
“其实，蛟龙也有变种吧？银色的暗渊蛟，也不是多奇怪。”
韩景望向他，眼神中的怨毒一闪即逝，又避开对视。估计萧易此时也知道他在怕什么，被他这一眼看得更是心虚，讨好地将蛟吻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三祝怀疑的目光从韩景到萧易，又从萧易到韩景，他要是长着人手，怕已经开始挠头了，“刚才还说不能引兽注意，你一条银色的暗渊蛟就不引兽注意了？
不就是件防器吗，怎么这么不乐意脱？师弟你就放心吧，我还在这儿呢，真遇上事儿，你也不至于有危险，用不着防器。”
“不、用。”韩景咬着字，坚持道。
三祝见他神色古怪，但态度无比坚定，也不好继续强求。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把避水珠的屏障撑开，爪尖一点点落到海面，然后将尾巴沉下去，又深吸一口气，赴死般壮烈地一个猛子扎进去，用百丈的蛟身拍起数丈巨浪。
海面上仍浮着一双墨绿的眼睛紧盯苍穹，直到较大的那只黑蛟也扎进水里，较小的那只游到他身旁，他才并到其侧，一同潜入海中。
冰凉的海水滑过鳞片，白色边缘的小气泡糊满了整条蛟身。
在岸上时可以自由呼吸，可在海中，对于他们这些旱地出身的人和兽而言，想要摄取氧气，就必须要仰仗灵力了。
不过三师姐给的避水珠中，倒是有足够的氧气，只要三祝将它完全撑开，几条蛟就不愁呼吸的事了。
银蛟憋着气下潜，垂头看去，此处距海底的金沙不过百丈高，生存的都是些灵智未开的低阶小兽，若想潜到溟魈所在的海渊，怕还要游好一段路程。
避水珠散发的屏障覆盖在百丈蛟身外，已经成为透明态，完全融入周围的环境，即使仔细观察也观察不出问题。
前方的三祝还在闭着眼睛等死，看起来，距离出发还有段时间。
韩景贴到萧易身侧。方才的多番头疼下来，他已经怒大于羞，之前是不想叫萧易在两位师兄面前难堪，所以才没有发火，此时无事可干，他终于有机会传音逼问。
“修真者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你却说不出三个封命境的妖兽——我给你的典籍，你到底看没看。”
黑蛟虽然是蛟身，但韩景却明显听到了他吞口水的声音。
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垂下，盯着下方艳红的珊瑚，尖吻恨不能埋到里面去。
“说话。”银蛟继续道。“说实话。”
“我回去就看……”黑蛟被逼无奈，小声答着。
银蛟绝望闭目，从鼻子咕噜咕噜吐出一团气泡，片刻之后，实在忍不住骂道：“不学无术！回去后将典籍都搬回白骨居，炼阵室留给你闭关，这次看不完就不用走了！”
“真的？”黑蛟霎时精神抖擞，见他脸色不对，又紧忙恢复平静，故作正经道，“师兄，我还有日常课业要做呢，修炼不到位，二师姐要骂的。
那我就顺便，在白骨居修炼了？那我也，可以留宿在里面了？”
银蛟气得鼻子处“咕噜噜”升上去一大团气泡，沸水开了似的，将他整张脸都遮了住，黑蛟看得吓了一大跳。
“师兄……？”萧易小心传音，“师兄，你没事吧？”
银蛟沉寂一阵儿，猛然自气泡中迎头撞出，“等到回去，我们再认真谈一次。”
他上潜下沉着摆动蛟身，游到避水珠的范围内，黑蛟沉默中想吸一口气，咕咚一大口水就呛到了肺里，只能边咳边往百丈蛟龙那边凑。
绝望的师兄。
韩景你到底啥时候才能拉下脸来，把憋着的话给谈了
萧易：我！也！当！狗！（震声）
煮啵还没完成榜单字数，明天还有一更咪咪咪
头……萧易的头……六号的排期至今未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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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