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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同行之约

十二月来了。

天气冷得很快,好像秋天还没过完,冬天就一脚踹开了门。林知意翻出了衣柜最底层的厚校服外套,深蓝色的面料里面加了一层薄绒,穿上之后整个人鼓鼓囊囊的,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蓝色的信封里。

她不太喜欢冬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冬天白天短,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时间不早了,可一看表才五点半。这种感觉让她有点焦虑,好像一天就这么没了,可她明明还有很多题没做。

物理竞赛的集训已经进行了三周。每周三和周五,林知意都会准时出现在五楼的物理实验室。实验室的暖气不太好,坐在靠窗的位置能感觉到玻璃缝里漏进来的冷风。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两只手轮流塞进袖子里取暖,但笔一直没停。

陆辞坐在她旁边。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商量了——每次集训,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像是一种默契。他们很少说话,但偶尔会因为一道题的解法产生短暂的交流。三言两语,点到为止,然后继续各自做题。

林知意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安静的同桌关系。不是苏晚那种叽叽喳喳的热闹,也不是陈苒那种需要回应期待的温柔,而是一种“你在,但不打扰”的存在感。陆辞就像实验室里那台老旧的示波器——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不发出任何声音,但你知道它在那里,需要用的时候伸手就能够到。

周三的集训课上,方老师讲完了刚体平面运动的最后一个专题,然后发了一套新的模拟题。

“这套题是去年市赛的真题,”方老师说,“难度比之前的模拟题高一个档次。你们拿回去做,下周三交。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独立完成,不要讨论,不要看答案。”

林知意接过卷子,翻了一遍。六道大题,每一道都配了一个复杂的物理情景图。有一道题是一个圆环在另一个圆环内部滚动,还有一道题是一个带电粒子在正交的电场和磁场中做三维运动。她看完最后一题,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套题她大概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做完。

她把卷子折好,夹在物理课本里,放进书包。

集训课结束后,林知意收拾东西准备走。陆辞也站了起来,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五楼的走廊还是那么安静,声控灯还是那么不好使。陆辞走在前面,每走几步就跺一下脚。林知意跟在后面,踩着他弄亮的光。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陆辞忽然停下来。

“林知意。”

“嗯?”

“上次我说借你拉格朗日方程的笔记,你还想看吗?”

林知意想了一下。对,上次集训的时候他提过这件事,后来她忙着做模拟题,忘了追问。

“想看。”

陆辞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内容,从广义坐标到拉格朗日方程再到应用举例。你先看,有不懂的地方问我。”

林知意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字迹很端正,每一个公式都写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手画的示意图。她翻了几页,发现里面不仅有拉格朗日方程的推导,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概念——哈密顿原理、守恒量、对称性。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她问。

“上个月。看了几本大学教材,觉得有用就记下来了。”

“你看得懂?”

陆辞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看得懂的就记下来,看不懂的就先放着,以后再看。”

林知意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自己的书包里。“我下周还你。”

“不急。你看完再说。”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外面在下雨。雨不大,但很密,像是一层薄雾罩在路灯周围,把光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黄色。

林知意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发呆。她今天又没带伞。

陆辞也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你没带伞?”

“没有。”

“我带了。”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展开。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撑。“你往哪边走?”

“北边。”

“我往东边。不顺路。”

“没事。你先走吧,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陆辞撑着伞站在雨里,看了她两秒。“北门那边有个公交站,我可以送你到那里。”

林知意想了一下。“不用了,走过去也要十分钟,你绕远了。”

“没多远。”

他已经把伞举到了她头顶上方。林知意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进了伞下面。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伞不大,林知意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但她没说什么。陆辞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走着,只有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扑簌扑簌的,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踩落叶。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辞忽然开口。

“你每天放学都走这条路?”

“嗯。往北走十五分钟到家。”

“走路?”

“走路。”

“不骑车?”

“不会。”

陆辞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雨小了一些。林知意从伞下走出来,站在站台的雨棚下面。

“谢谢你。伞还你。”

陆辞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不用还。你拿着吧,路上还在下雨。”

林知意看了一眼天。雨确实还没停,从公交站到她家还有十分钟的路。

“那你怎么办?”

“我跑回去。没多远。”

陆辞说完,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书包背好,然后冲进了雨里。他的背影很快就模糊了,只剩下深蓝色校服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林知意撑着那把黑色的折叠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家走。

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还是那样,扑簌扑簌的。她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这把伞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也不是香水,更像是纸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没多想,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煮姜汤。看到林知意进门,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外面下雨了?衣服湿了没有?”

“没有。借了同学的伞。”

“哪个同学?”

“就是上次借我书的那个。”

妈妈“哦”了一声,没再问,端了一碗姜汤出来。“喝了,驱寒。”

林知意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很辣,辣得她眯了眯眼。

“妈,你见过拉格朗日方程吗?”

妈妈愣了一下。“什么方程?”

“没什么。”

林知意喝完姜汤,把碗放在厨房的台面上,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陆辞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第一章:广义坐标。”

广义坐标。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词。陆辞在定义下面写了一行注释——“用最少的坐标描述一个系统的位形。”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描述一个物体的位置,通常需要三个坐标——x、y、z。但如果这个物体被约束在一个斜面或者一个曲面上,它的自由度就变少了,只需要两个坐标就能描述。这两个坐标就是广义坐标。

陆辞在下面画了一个例子——一个质点被约束在一个圆弧上运动,只需要一个广义坐标,就是圆弧上相对于最低点的角度。

林知意盯着那个图看了很久。她忽然想到之前做过的那些约束系统问题——斜面、滑轮、连接体——如果早学会了广义坐标,是不是就不用每次都费劲列约束方程了?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章:拉格朗日方程。”

这一章比前面难多了。陆辞先是推导了达朗贝尔原理,然后从虚功原理出发,一步一步地推导出拉格朗日方程。推导过程用了很多偏微分和变分法,林知意看不太懂,但她努力跟上每一行的逻辑。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卡住了。陆辞写了一个步骤——“对时间求全导数,得到……”

她不知道这个全导数是怎么来的。

她翻到后面,想看看有没有解释。没有。陆辞的笔记很简洁,只写关键步骤,中间省略了很多计算过程。这大概是因为他自己能补充这些过程,所以不需要写得太详细。但林知意不行,她还没到那个程度。

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看不太懂。但她不想放弃。

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拉格朗日方程推导”,然后点开了几个网页和视频。看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大概弄懂了那个全导数是怎么来的——其实就是链式法则的应用,只是变量太多,看起来复杂而已。

她重新翻开陆辞的笔记本,这一次,她拿了一支铅笔,在空白处把跳过的那几步自己补上了。

补完之后,她看着完整推导过程,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拼图,原本缺的那一块,现在填上了。整幅画面一下子就清楚了。

她继续往下看。第三章是拉格朗日方程的应用,陆辞写了三个例子——单摆、弹簧振子、双振子。每一个例子都写得非常详细,从写出动能和势能,到代入拉格朗日方程,到最后得到运动方程。

林知意对照着之前做过的题目,发现如果用了拉格朗日方程,很多问题的解法确实会变得简单很多。不用受力分析,不用列约束方程,只要知道系统的动能和势能,就能写出运动方程。

她觉得这太省事了。

看完第三章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她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睛。

窗外还在下雨。雨声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窗外泼水。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街灯。

陆辞跑回去的时候,是不是淋湿了?

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然后觉得自己想多了。他淋不淋湿,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拉上窗帘,关灯,上床。

周五的集训课上,方老师让大家把做好的市赛真题交上去。林知意从书包里抽出卷子,递了上去。她用了三天时间做完了六道题,最后一道题卡了她一个晚上,但最后还是做出来了。

方老师收完卷子,看了一眼大家。

“今天的课我们不学新内容,我给你们讲一个大学物理里才会学到的方法——拉格朗日方程。”

林知意愣了一下。

旁边的陆辞也微微抬了一下头。

方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拉格朗日方程的一般形式,然后开始讲。她讲得比陆辞的笔记更系统,从虚功原理讲起,一步一步推导,中间没有跳步。林知意听着,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看不懂的那些地方,在方老师的讲解下一下子就通了。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旁边的陈苒也在记,但她的眉头皱着,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洞,显然没听懂。

方老师讲完推导,开始举例子。第一个例子是单摆。这个太简单了,林知意听完就知道答案了。第二个例子是一个滑块在一个斜面上滑动,斜面本身也可以在水平面上自由滑动。

林知意拿笔在纸上算了一下。动能有两项——滑块的动能和斜面的动能。势能只有滑块的重力势能。写出拉格朗日量,代入方程,得到两个运动方程。

她算出来的结果跟方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结果一样。

方老师讲完第三个例子,下课铃响了。

“拉格朗日方程的内容今天就讲到这里,”方老师说,“这个方法在竞赛中不是必须的,但如果你掌握了,有些题做起来会快很多。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回去继续研究。”

方老师走后,陈苒趴在桌上,把笔一扔。

“一个字都没听懂。”她说。

“哪里不懂?”林知意问。

“全部。”

林知意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拉格朗日方程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它需要一些数学基础——偏微分、变分法、全导数——这些东西他们还没学过。

“你先去看偏微分,”林知意说,“看懂了再回来看拉格朗日方程。”

“偏微分是什么?”

“就是……一个函数对其中一个变量求导,其他变量当成常数。”

陈苒的表情更茫然了。

“算了,”她放弃,“我不学了。反正我又不参加竞赛。”

林知意没再说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知意正在做数学题,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林知意!这周六我们天文社有观测活动,你要不要来?”

“周六我要做物理题。”

“你能不能有一天不说做题?”

“不能。”

苏晚发过来一个生气的表情包。“我跟你说,这次观测活动很重要,因为据说晚上有流星雨!双子座流星雨!一年一次!”

林知意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几点?”

“晚上八点开始,在学校的操场上。你来不来?”

“我考虑一下。”

“你不能考虑,你必须来!你都多久没跟我一起玩了!自从你进了实验班,我们就没见过几次面!”

林知意想了想,觉得苏晚说得对。自从进了实验班,她跟苏晚见面的次数确实少了很多。偶尔在走廊上遇到,打个招呼,然后就各走各的。苏晚是她进入高中以后认识的第一个同学,虽然只做了两天同桌,但她记得苏晚那种自来熟的劲儿,还有她说“你是学霸啊”时候的夸张表情。

“好。我去。”她回。

“真的吗!!!太好了!!!”苏晚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个星星的表情,“周六晚上八点,操场!别迟到!”

“知道了。”

周六晚上,林知意吃完了晚饭,跟妈妈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十二月的夜晚很冷,路上的行人不多,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低着头快步走着。林知意穿了两件毛衣,外面套了校服外套,又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巾是妈妈织的,去年冬天织的,线脚不太匀,但很暖和。

她到学校操场的时候,七点五十。操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仰着头看着天。苏晚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双筒望远镜,看到林知意来了,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

“我说了来就会来。”

苏晚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人群中间。“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天文社的社长,高二的学长。这是副社长,也是高二的。这是……”她一口气介绍了七八个人,林知意一个都没记住。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林知意问苏晚。

“就看星星啊。认星座,看行星,偶尔有流星雨的时候就一起等流星。”苏晚把望远镜递给她,“你看看,那边那颗最亮的是木星。”

林知意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镜头里,木星是一个小小的亮盘,周围隐约能看到几个小点——是它的卫星。

“看到了吗?”苏晚在旁边蹦着问。

“看到了。四颗卫星。”

“对对对!伽利略发现的那些!”

林知意放下望远镜,看着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星星看起来稀稀拉拉的,不像在乡下看到的那么密。但她还是能认出北斗七星和北极星——这是她小学的时候在自然课上学过的。

“流星雨什么时候来?”她问。

“据说是晚上十点左右是高峰,”苏晚说,“但我们八点就开始等了,因为可能会提前。”

“要等两个小时?”

“对啊。看流星雨不就是要等吗?”

林知意没说话。她觉得等两个小时有点浪费时间,但她答应了苏晚,就不会提前走。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一些不是天文社的也来了,大概是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了消息。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带了毯子铺在草坪上,有人带了零食和热饮,还有人带了专业的单反相机和三角架。

林知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着,仰头看着天。风从操场的那一头吹过来,穿过整个空旷的草坪,把她的围巾吹得飘起来。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林知意?”

她转头。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陆辞?”

陆辞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张脸。“你也来看流星雨?”

“朋友拉我来的。你呢?”

“我来看星星的。天文社的。”

“你是天文社的?”

“嗯。从初中开始就喜欢看星星。”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意外。她以为陆辞的生活跟她一样——只有做题和看教材。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爱好。

“你认识星座吗?”她问。

“认识一些。”

“那你给我讲讲。”

陆辞抬头看了看天,伸出手指指向南方天空的一颗亮星。“那边那颗,是天狼星。全天最亮的恒星,大犬座的主星。”

林知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颗星确实很亮,微微泛着蓝白色的光,在一众暗星中显得格外突出。

“天狼星往东边一点,有三颗星排成一条线,那是猎户座的腰带。腰带下面有三颗竖着排的星,是猎户的佩剑。”

林知意努力辨认着。猎户座的腰带很好找,三颗星几乎等距地排在一起,像是挂在天空中的一串项链。

“你看到了吗?”陆辞问。

“看到了。”

“猎户座是冬天最明显的星座之一。古人说‘三星高照,新年来到’,说的就是这三颗星。”

林知意又看了看那三颗星,觉得它们确实很亮,在冬天的夜空中像是三盏不灭的灯。

“你每次来观测都做什么?”她问陆辞。

“不一定。有时候记笔记,有时候画星图,有时候就是看着。看着看着就觉得,那些题也没那么难了。”

林知意没听懂。“什么意思?”

陆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想啊,地球在宇宙中就是一粒灰尘。我们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我们烦恼的那些事——考试、分数、排名——在那颗天狼星面前,算什么呢?”

他指了指天狼星。

“它发出的光,要花八点六年才能到达地球。我们看到的这颗星,其实是它八年前的样子。”

林知意抬头看着那颗星,忽然觉得它变得更亮了。

八年前。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三年级,正在学三位数乘两位数。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物理,不知道什么是竞赛,不知道什么是拉格朗日方程。那时候她只是一个会在墙上写数字的小女孩。

而那颗星,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把光发出来了。

走了八年,才走到她的眼睛里。

“你说话有点奇怪。”林知意说。

“我知道。”陆辞说,“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操场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流星!”

林知意猛地抬头。天空划过一道亮线,很快,快得她差点以为是眼花了。但那道亮线确实存在过,它从猎户座的旁边穿过,在天幕上留下一道短暂的痕迹,然后消失了。

“看到了吗?”陆辞问。

“看到了。”

“许愿了吗?”

“没有。来不及。”

“下一次记得快一点。”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颗流星出现了。这次林知意的反应快了一些,她在看到亮光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竞赛、考试、高考、大学。但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许愿的。

她想了一会儿,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希望我走得够远。”

睁开眼睛的时候,流星已经消失了。

旁边的人还在欢呼。苏晚跑过来,满脸兴奋。“林知意你看到了吗!我看到了三颗!三颗!”

“我看到了两颗。”

“那你许愿了没有?”

“许了。”

“许的什么?”

“不告诉你。”

苏晚“切”了一声,但也没追问。她拉着林知意的手,兴奋地蹦了几下。“我跟你说,我以前觉得看星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但现在觉得好好玩!你看天上那些星星,它们一直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它们,它们都在那里。”

林知意想了想,觉得苏晚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星星一直在那里。物理规律也一直在那里。不管你有没有发现它们,它们都在那里。

但她想发现它们。

这是她跟星星的区别——星星不需要被人看见,但她需要去发现。

流星雨的高峰期在十点左右。那段时间,天空每隔一两分钟就划过一颗流星,有时候同时出现两三颗,操场上的人不停地发出惊呼声和尖叫声。林知意仰着脖子看了大半个小时,脖子酸了,但她没低下头。

她数了一下,一共看到了三十七颗。

三十七颗流星。三十七个转瞬即逝的愿望。

她不知道别人许了什么愿。她只知道自己的那一个——“希望我走得够远。”

流星雨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操场上的人陆续散去,苏晚跟林知意说了声“下周见”,就跟着天文社的人一起去收望远镜了。

林知意站在操场中间,仰头看着最后几颗稀稀拉拉的流星。风更大了,吹得她的围巾快要飞起来。她把围巾重新缠了一圈,缠紧。

“你怎么回去?”陆辞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路。”

“我也是。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路上的行人很少,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左一右,像是两条平行的铁轨。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陆辞忽然问。

“你不是说不能说出来吗?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对流星说的。你对我说的不算。”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逻辑有点歪,但她懒得纠正。

“我许的愿是——希望我走得够远。”

“多远?”

“不知道。越远越好。”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愿望跟你差不多。”

“你许了什么?”

“希望我能看懂所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知意想了想,觉得这个愿望比她的更好。

“那祝你成功。”

“你也是。”

走到路口的时候,陆辞停下来。

“我往东边走了。下周集训见。”

“下周见。”

林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往北走。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流星雨已经过去了,天空恢复了一贯的安静。那些星星还在,天狼星还是那么亮,猎户座的腰带还是那三颗排成一条线的星。

它们在看着她。

不,它们没有在看她。它们只是在发自己的光,走了很久很久,刚好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走进楼道,上了楼,开门,换鞋,走进房间。

她把围巾解下来挂在椅背上,坐在书桌前。

陆辞的笔记本还在桌上,翻开在最后一页。

她翻到那一页,看到陆辞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力是改变运动的原因,但热爱是不需要原因的。”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更小的字——

“那就一起走吧。”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

明天,还有很多题要做。

但没关系。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条路上。

和大家分开了好久,断更许久,我回来啦。

谢谢宝宝们愿意耐心等我,真的特别感谢!

五一小长假,好好放松、好好休息。

接下来好好码字,好好写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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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同行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