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元某，新手机？不错啊！”刚坐到座位上，方一卿就感觉今天她的同桌精神焕发，转头一看，就发现他在捣鼓一个崭新的手机。
“原来那个确实旧了……现在的手机功能好多啊，我还在摸索呢。”元天籁将手机锁了屏放入桌洞，方一卿看到他的锁屏界面还是和之前的一样，是一幅蓝色的油画。
“你的语气真像个老爷爷。”她打了个哈欠，朝她的同桌伸出了双手，“昨天的历史作业，哦内盖依稀马斯。”
“请说中文。我就说今天你怎么那么早到。”元天籁吐槽道，同时将手伸进了书包，但是又忽然顿住，“什么，历史作业？”
“就是昨天班会课下课后历史老师跑进来补充的，大本练习册第15页到……你不会没听到吧？”
昨天班会课下课？那时候元天籁的心早都因为那位转班生而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你不是也陷入回忆了像是宕机了一样吗，为什么你会知道？”元天籁朝方一卿撇撇嘴，昨天她一直在记忆里疯狂搜刮回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一个叫魏小指的女孩子。
“小声点儿。”虽然魏小指还没到教室，但是方一卿还是压低了声音，“以前的对家的脸和名字我可是一个都不会记错的，保证没有这个女生啊……而且……作业在班级群有发诶！明明是你自己没看见吧？！”
啊，昨晚为了不让谷路南用手机和果子姐通讯，元天籁一直拉着他给自己讲数学题，加上给手机搬家，他的确没有注意到群消息。趁着离早读还有一段时间，他连忙翻找群消息，然而他还没有适应新手机的触屏灵敏度，手指使劲儿一划就划过了头，他看到了那天乐角通过的他的好友申请。
“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可以开始聊天了！”
在系统自动弹出的这句话下面，还没有新的聊天气泡。
他转头往XI班的后门看去，发现乐角的座位上还是空的。
这几天我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的状态……广播剧也没有结局的剧本，所以也没有机会见到陈平朝师姐……
咦，说起来，他也在广播台待过一年吧？那也许他会知道……元天籁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马上将看群消息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开始打字。
“早上好，打扰你了，请问你有没有见过广播剧这个剧本的结局是什么呢？我们现在手上的复印件上没有。”
等他紧赶慢赶终于补完历史作业后再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乐角的回复。
“我可能知道原件在哪里。”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要响了，谷路南看着身边空空的座位，脸上露出了有些担心的表情。
乐角一向来得很早，按照他的原话来说就是“不想看见太多的人”。
今天是怎么了？是又睡过了吗，还是……不会昨晚被牵连了吧？
上次那件事过后，药师和薏米便很少再主动转过头来，似乎在忌惮着什么。毕竟他们并不知道内情，这样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吧，谷路南理解他们，便也不不识相地打扰了。
在谷路南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乐角踩着铃声从后门进来了，他走路的速度好像没有以前那样快，手里还提着一袋什么东西。
谷路南仔细一看，居然是整整一袋的番茄。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在觉得焦虑的时候才会很想……”
乐角摆了摆手，但是他一坐下就开始按太阳穴，脑壳痛到他几乎无法思考。
今天从一起床开始，就觉得非常不妙。
虽然可能与一早看到网传的“一女子在郊区被发现疑似服用过量毒品自杀身亡”的新闻有关，但是他还是觉得这种昏眩感依然愈发地严重起来。
他看了看谷路南，觉得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又打开了手机里的通讯软件，在与元天籁的聊天界面里还是系统默认的那句“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应该没有什么事吧，乐角想着，又将手机锁了屏。
广播剧应该一时半会不会放送了，一来是元天籁的嗓子还需要休整，二来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印象里他自己都没有看过。
但是，真正的结局很快就能看到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还好有口罩的遮掩，不然看起来肯定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是元天籁发来的信息：
“早上好，打扰你了，请问你有没有见过广播剧这个剧本的结局是什么呢？我们现在手上的复印件上没有。”
他一时愣住了。
原来他们也只有复印件？这么说，原件应该是被他藏了起来。
这是写了什么不能看的，还要藏起来不成？
他思索良久，在早读课快下课了才打字回复，很快聊天窗口就又弹了出来。
“真的吗？没想到你会知道！不过我现在没有广播台的钥匙，等哪天我有播音工作的时候我就去找找看。”
“好，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位置。”
“那到时候看你方不方便，我带你一块儿去找。”
“……行。”
等他回复完信息，才发现原先手里提着的一袋番茄不知道去哪里了。他转头，看见谷路南正把那袋番茄往自己的书包塞，然后将书包挂在了自己桌子靠近过道的一边，是坐在靠墙位置的乐角伸手够不着的地方。
“无论如何番茄都不能一下生吃那么多！会胃食道反流的你知不知道？”谷路南快速而用力地在便签纸上写字，笔迹都透到了纸的背面。
乐角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像一阵温暖的浪潮。
他伸手接过了那张便签纸，啪地一下贴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好，听你的。”
“听我的，你说的。”谷路南忽然笑了，“上个星期手语课后教的歌，你还记得吗？”
“我从来不会忘记由自己谱曲的歌。”
不愧是困意最盛的季节，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打响，半个班的人都顺势趴了下来。
“还好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啊，不然我又要陷入这种生死不明的状态了。”方一卿则是终于从桌面上撑起身子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是啊，我中午还要在社团教手语歌。而且……”
“哇你们已经可以打歌了吗？好快啊。”
“嗯，也是因为他们都很感兴趣吧，谷子也说手语歌让他很久违地享受到了音乐。”
这时元天籁看到坐在前面的魏小指起身要走了，也慌忙起身走到了她的侧边。
“魏小指，今天早上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我认错人了所以才贸然地搭了话，给你造成了困扰，真的太抱歉了。”
魏小指摇摇头，看了看元天籁攥在手里的手机，又顺势看了方一卿一眼，方一卿感觉她似乎在瞪着自己，虽然只有那一瞬间，但她依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便避开了目光。
这时，方一卿看到陈平朝正站在后门门口往里面望。
“元某，你师姐来了。”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一样，她连忙拍拍元天籁的肩膀，元天籁也转过头，看见陈平朝正朝他挥手并走进了教室。
“天籁，下午放学我有事不能去播音，你帮我播一下新闻吧。”陈平朝走上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元天籁。
“好的师姐，没问题。”元天籁伸手接过钥匙。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陈平朝看着他的脸，笑了笑，“像是恢复精神了，很好。”
“毕竟又可以播音了嘛。”元天籁也笑道，他心里的确很是高兴，终于可以播音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有了钥匙，加上师姐不在，下午他就能带乐角进广播台去找广播剧剧本的原件。
这样想，好像有一种背叛师姐的感觉，他想。但是真相还没有得到确认，大概也谈不上什么信任或背叛吧。
“行，你记得时间就好，那我先走了哈。”
“嗯，师姐再见。”
陈平朝转身走向后门，在出门的时候，她的余光瞄到前门有好些人走了进来。
此时卫宣白也正准备从前门出去，便主动为他们让开了路，而这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他无意识般喊出了声。
“乐角？”
乐角闻声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是卫宣白啊，还记得我吗？初三你转班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吧？原来你也在……”卫宣白看到乐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闭上了嘴。
乐角跟着谷路南以及其他手语社的同学往DO班的讲台上走，没有注意到后门处陈平朝的目光。
“天籁！”谷路南站在讲台上喊，“我们班电脑被其他同学占用了，今天的手语课就借用你们班的教室吧，可以吗？”
“噢，当然没问题。”元天籁环视了一下教室，没有看到有其他人有要用电脑的意思，便比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
谷路南点了点头，看DO班其他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朝其他手语歌社的同学都比了个眼色——他们立即开始走位，站成了一个整齐的表演队形。
元天籁还没反应过来，手语歌社同学们身后的大屏幕已经播放起视频。
在那个
没有记忆的初秋
他们的声音挟着窗外凄凌的蝉鸣
“你，是不应该降临于此世的厄运”
“听啊，这个声音出卖了你的身份”
“可怜的女人，你为何还守护着他”
“还给他起了一个毫不相称的名字”
我感受到，她臂膀的温暖与柔软
“他终有一天会寻得天籁。”她说
“押上我在这天接受的所有的苦难”
九月三十，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我终是驻足于，这个灰色的世界
白日里蓝天编织的黑暗笼罩着我
这如夜一般的混沌，是那么迷茫
可我能否从中捞起一块勇气之金
让它的光芒领我重新启程向前？
九月三十，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也许你曾经爱我，如今又忘了我
这只是拂晓时的一阵难忘的喧嚣
路的南边，阳光正卷起我向前走
“你终有一天会寻得天籁”他说
好似一阵飘摇十二年的夏季清风
“我终有一天会寻得天籁”我说
九月三十，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九月三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只有配乐，没有歌声——歌词在视频中滚动，在那一双双手上呈现。
谷路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蛋糕，踩着音乐走到了元天籁的桌前。
“生日快乐。”
元天籁的双眼定定盯着屏幕，眼角和鼻头通红通红。
——这是他十二岁生日时，为自己写下的诗。当时他拿给谷子看了，没想到他到现在都还一字不落的牢记着。
“没有人歌唱，因为这个位置是留给你的。”谷路南笑道，“许个愿吧。”
“……你什么时候教他们的啊？真是的……啊……”元天籁连忙抹了把眼睛，但脸上已经绽出了笑容。
手语歌社的同学都纷纷走到元天籁的座位旁边：
“许个愿吧，谢谢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教我们打手语歌！”
“谢谢你和谷子一起创立了这个社团，我真的打开了手语的新世界的大门，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虽然你的声音已经很好听了，但是我还是祝愿你更上一层楼！”
元天籁红红的双眼透过手指缝看向谷路南，谷路南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出去。他又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乐角，发现对方眼里似乎也闪着泪光。
生日愿望，要许什么好呢？
他想了想，继而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神啊，今年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