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听说老爸又回家了，放学后元天籁便和谷路南一块回去，一进家门就听见了掺和在炒菜声中的，久违的哼小曲的声音。
“天籁~铛铛铛！看看餐桌上有什么~！”元天义端着一碟儿子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踱到餐桌旁，故作玄虚地将桌上一个礼品盒推到元天籁眼前。
“怎么回事，最近工作是很顺利吗？嘴角都翘到天花板去了，还突然送我礼物……”元天籁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伸手拆起了包装，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忽然双眼一亮。
“喜欢吧！你原来的手机用了好几年了，已经好旧了该换啦！不然怎么称得上我家16岁的小帅哥呢？”
“你忘了吗？明天是你的生日。”见他还傻呆呆地愣在原地，谷路南笑着提醒他。
元天义拍拍儿子的肩膀：“因为明天我有一个大生意要做，晚上就得走，所以只能提前到现在给你庆祝……16岁生日快乐，天籁！”
元天籁看着父亲的笑容——老爸他是多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眼角的鱼尾纹都显得那么久违。
“老爸。”他也笑了笑，轻轻说，“既然我已经16岁了，你也不必再瞒着我了。”
元天义一愣，但是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
他给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对，我不打算再瞒着什么了。这时候隐瞒对你来说可能是一种伤害，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物理上。”
看着老爸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他准备说正事时的表现，元天籁点点头，坐直了身子。
“天籁，我现在还是缉毒警察。”
“嗯。”
见儿子平静的表情，元天义深感自己瞒了个寂寞，这也许是件多余的事情。
而我最近准备捣毁的大毒巢的头子，可能是你们学校的高中生。”
“……高中生？”
自从九月份以来，缉毒大队收到的匿名举报忽然增多，线索精确到交易的地点、时间甚至是途径，而这一次，更是出现了交易中介的外貌特征。前几次的行动都非常成功，捣毁了两三个小毒巢，而他们顺藤摸瓜就发现了这个交易集团的“商品”流通方式——通过酒。不同于电视及网络上经常宣传的那种白色粉末，它是一种新型的棕红色的口服类毒品，易溶于酒精，因此可以完美隐藏在红酒当中，甚至是颜色相近的咖啡粉末以及巧克力中——酒是他们常用的吸食与流通方式，而咖啡粉和巧克力更适合在需要掩人耳目的场合进行交易。
“咖啡和巧克力……”最深的掩藏地就是最显眼的地方，元天籁听着，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以后还有什么东西一定是“表里如一”的吗？一些表里不如一的人类，正在利用着人们的固有认知，去创造与沉迷假象。
“所以，我说自己在做酒的生意，也并没有在骗你。只是我暗中调查的酒馆里贩卖的，不一定全都是真的酒。”
这种毒酒，从酒瓶的外观来看就与普通的酒不太一样——它们有精美的玻璃浮雕图案，而“商家”可以通过不同图案的酒瓶得知里面是不是有毒品，以及酒里毒品的种类。“上次路南给我看的那个照片，里面那个酒瓶子就是毒酒瓶，但是上面的图案我却没有见过。”
什么照片？元天籁用目光询问谷路南。
“我调查到的，那个红酒下药事件的帖子上的一张照片，发帖人称那个酒瓶子里装的就是下了药的酒。”
是乐角说的诬陷了自己的那个论坛上的帖子吧，元天籁想，没想到谷子他已经自己调查到这个地步了。
“我们拷问了抓到的人，他们只知道现在新任的头子还是高中生年纪……我便有些怀疑，他会不会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而帖子的两位当事人中至少有一位与毒巢有来往。当然这只是猜测。”
“那你们现在调查到哪里了？”元天籁问。
“就在这附近的‘醉人酒馆’。”元天义说，“我们怀疑那里是总部，但是我们没有证据，我有同事便衣进去调查过，却意外地一无所获。”
“有没有可能是在地下？”元天籁想起乐角和他说的话。
“有可能，如果有的话肯定藏得很深，但是现在我们还无法定位……怎么了路南？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什么，我没事。”谷路南笑了笑，但元天籁也能看出他的表情与平常相比确实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左手也一直揪着嘴皮子。
“没关系，路南，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你解决。”身为警察的元天义也看出他是真的不太对劲，于是慢慢地、温柔地劝导他。
谷路南不会说谎，他的双手绞在了一起，许久，才向元天籁打手语。看到他的手语，元天籁也吃了一惊。
“他说，刚刚老爸你说的被人举报了外貌特征的交易中介，可能是以前和我们住同一个巷子的果子姐。”
“天义叔你认识她，你想办法找到她劝她自首好不好？这样可以减减刑的对吧？以前她对我很好，她肯定是被人诱惑了才……”谷路南急急忙忙地说道。
元天籁忽然想起了什么：“谷子，初中毕业那会儿邀请你一起进城市‘赚大钱’、劝你放弃学业的就是她吗？”
谷路南紧紧抿着嘴，闭着眼睛，艰难地点点头。
元天义看着谷路南，目光温柔，却微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开口：“我做不到。路南，这样相当于给敌方通风报信，我们的任务就会失败的。”同时他朝元天籁甩过一个眼神，示意他今晚看住谷路南的行动。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
“人是会变的。如果你想拯救更多的人，就请协助我们。”
“……”
“你们知道那个‘酒厂’最畅销的‘酒’叫什么名字吗？”
“……？”
“叫‘千杯醉’。意思就如同字面上一样，要喝一千杯才会醉。”
千杯醉？“好巧，广播剧里掺有毒品的茶叶的名字也是这个，我之前还想毒性那么差的毒品真的能让人上瘾吗？没想到还真的有。”元天籁说。
“嗯，就算要喝一千杯，最终也还是醉了对吧？所以这种毒品最受城市里的光鲜人物欢迎。他们有光鲜的工作，这个剂量的毒品相当于兴奋剂，可以激活他们的大脑，使他们在工作中更有策略性与行动力，而不至于让他们对这个东西昼思夜想……但是这样，就中了毒贩子的圈套。”
“所以路南，人类这种生物，在外面所表现出来的只是他‘社会性’的一面，而不是他的全部。我们所看到的这些打着领带的人和那些在我们手上被戴了手铐的人，他们都同时是受害者和加害者——没有交易，就没有毒品——也不会有我这条废腿，也不会有那几块刻着我战友名字的墓碑。”
元天义说着，拿着手杖站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得走了。请你们祝我们今晚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