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只打开了一秒钟,陈薏米便将手机锁了屏,她伸手一拍黄药子:“你快扶人家去医务室!我也跟着去好了,毕竟他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
黄药子也回过神来,连忙答应。他环视了一圈,发现班里非常嘈杂,加上他们的遮挡,并没有人注意到刚刚陈薏米说的话以及那张照片。
“需不需要我也……”明日商担心地看着乐角,乐角这次没有瞪他,只是摇摇头,示意他赶紧上课。明日商觉得他的眼睛似乎有些无神,看起来像是充满了疲惫。
“快走吧,他眼皮上的伤口一直在渗血。”方一卿见谷路南又换了一张纸巾,急忙小声催促道。
明日商看着五个人离开了教室,心里五味杂陈——刚刚他也瞥见了那张乐角和他粗略形容过的照片,他当时的形容明显是缺斤少两,或者说是有些细节故意没有告诉他。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宁愈老师用镊子夹着沾满碘伏的棉球,轻轻消毒着乐角脸上的伤口,应该是挺疼的,但是乐角一声都没吭。
“伤口严重吗?”方一卿急忙问。
“别担心,创口都不深,也没有异物在里面,血止住了之后很快就能愈合了,不需要缝针。”宁愈的声音很温柔,“那边的黄药子同学,你好好交代一下怎么回事。”
前脚刚准备躲进卫生间的黄药子又讪讪地缩回了脚:“他们都知道的啦……就是学校痞子团的老大最近无辣不欢,便秘严重,找到我开方子,我就在他的药里加了大黄,现在他大便顺畅无比,但是喽啰们以为他在厕所那么久是要拉到升天了,就来找我说理来了。”
宁愈戴着口罩,只能看到她笑眯眯的眼睛:“你大黄放了多少?”
黄药子几乎已经退到医务室门口了:“五十……克。”
“生的?”
“嗯……”
“你让他开水泡服了对吧?”
“……”
宁愈起身拿纱块,看了黄药子一眼:“托你的福,那小子刚刚快虚脱来找我的时候,说话终于不是一嘴污言秽语了。效果拔群啊。”
“原来还有气力说话,下次应该用六十。”
“黄药子同学!勇气可嘉,但是请不要有下次了!”
“……好的,宁愈老师。”
谷路南在一旁看着,悄悄在手机上打字问陈薏米:“药师和老师是什么关系?”
陈薏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做出了“母子”的嘴型。
医务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黄药子站在门口向后转头,看到元天籁匆匆跑了过来。
“天籁?你怎么也来了?”黄药子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方一卿坐在旁边,闻声也抬起头来:“是看到我们班班群有人发了吧,说XI班药师被挑衅了,然后众人干架全去了医务室。”
元天籁点点头,从头到脚看了看黄药子,发现他毫发无伤,脸上有些疑惑。
“是他啦,薏米被那痞子缠住了,是他帮她脱了围。”黄药子指了指医务室里面,元天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穿白大褂的医务室老师、谷路南和陈薏米都围在一张椅子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男生——黑色的齐耳短发有些凌乱,眼睑低垂,肤色苍白,而且在这个气温下他的短袖校服里还穿着藏青色的高领长袖,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样子。老师在给他的左眼贴纱块。
“可以了,你先在这里休息半个小时吧,先观察一会儿。”
男生点点头,在手机上打字:“谢谢宁老师,对不起,又麻烦您了。”
宁愈轻轻摇摇头,站起身来,笑道:“我是尽我的职责,你不必道歉。不过乐角,腘窝皮下有股腘静脉,深层内侧有腘静脉,再深一点就是腘动脉。再用力一点的话,你也可以和黄药子一起去派出所了。”
元天籁呆站在门口。
他就是乐角?好像和广播台的合照上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无论是发型、肤色还是神色都完全不一样,但是仔细看的话,五官确实像是同一个人。
方一卿看到元天籁这副模样,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耳语道:“你怎么啦?……嗓子哑了吗?”
元天籁被她吓了一跳,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在手机上打字,让她不要担心,自己让嗓子休息两天应该就好了。
方一卿本来是开个玩笑以便让他开口,没想到他的嗓子是真的哑了,也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道:“这句话给药师和谷子也看看,他俩都快被你吓死了,打起精神来啊元某!”
谷路南的视线终于从乐角身上离开,他才发现元天籁也来了。可是……乐角也在这里……他之前说……谷路南又回头看向乐角,发现他的目光正聚焦在元天籁的身上。
元天籁感受到了目光,他咽了咽口水,抬起头迎接了这份注视——相互躲了好几天的两个人,此时相视无言。
他的眼神看起来……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元天籁脑子一团乱麻,忍不住侧过脸避开了视线。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几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师姐说的“如果不幸碰到他,就立即离开他的视野。”“不要被他的外表蒙骗了,欺诈者是最难被看出来的。”
等他再转过脸来时,发现乐角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举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远离戚长生,他才是恶魔。
乐角盯着元天籁的眼睛,几秒后便侧身走向门口,却被他一伸手抓住。
“为什么?”元天籁在手机上打字,“你想和我见面,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