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姐,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方一卿刚匆匆跑到后门,就看到黄药子倚在栏杆上和她打招呼。
“诶,是药师啊,怎么今天有兴致找我?”
“元天籁说你没回信息,就让我来和你说一下。他今早要去广播台练习,打算翘课,请你帮忙掩护一下,如果老师点到他,就麻烦说他发烧去医院了。”
“那么麻烦。”方一卿摆摆手,掏出了因为睡过头赶来教室而没来得及开机的手机,“这年头谁还说自己发烧啊,多危险,直接拉肚子去厕所不就好了。”
“卿姐英明,那我就先撤了,别让你们班班长知道。”
前排的卫大人缓缓转过头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黄药子已经溜了,卫大人看见方一卿石化的样子,便摘下两耳塞着的蓝牙耳机,一脸疑惑:“怎么了?我是真的没有听到。”
“喔,没什么,元某拉肚子来不了了而已。”方一卿面不改色地坐下,“卫大人你今天居然在课前听耳机,以前不都是在预习吗?”
“因为我敬佩的大佬入驻笼草了,我在上面听到了那首一年前对我和我的朋友都影响很大的作品。”卫大人一点儿也不遮遮掩掩,一向平静的声音现在有些兴奋,“正是听了这个作品,我才开始喜欢上钢琴的……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
“哇,还有这事儿,让我也看看是哪位大佬?”方一卿其实对音乐兴趣不大,但是又不忍浇灭卫大人兴致,便凑了过去。
“你也是初中部上来的吧,那你应该也听过他的曲子,以前广播台的那个叫‘音乐与诗’的节目就是他负责的,当时投稿的人特别多。”卫大人点开了一个主页,展示给方一卿看,“他这里的第一个作品里的配的这首诗,就是我投的稿,是当时的第一份投稿,借着同桌的便利……想送给我抑郁症的朋友。音乐也是那时候放送时的那个配乐,以前是纯琴声,现在加了一些其他音效,编成了一首完整的电子音乐,感觉更好听了……”
卫大人的话并没有进到方一卿的大脑里,她的注意力都被主页吸引过去了——主页上写的音乐人名字是“月皎”,除了性别男以外没有其他任何资料。他的第一个作品叫做《排练》,她往下翻,看到了最后一个作品《守望灯塔》,她点进去,首先看到的是背景里以苍蓝和橙红为主调的绘画图片,紧接着,在音乐从卫大人的耳机里响起的同时,她看到了那首几乎已融入她骨髓里的诗——
“没有什么会被忘记
也没有什么会失去
宇宙自身是一个广大无边的记忆系统
如果你回头看
你就会发现这世界
在不断地开始
——珍妮特·温森特《守望灯塔》”
“哎,天籁他真是好拼啊,我看他昨晚也翻来覆去的,今天又一早就走了……广播剧还有好几期吧,这不会吃不消吗?”
“他一向都这样,要做拿不准的事情的时候就会非常认真,毕竟一旦成功了就是一种突破……但同时心里也会非常紧张。”谷路南笑了笑,但是脸上也是担心的神色,“希望他这次也能成功化压力为动力。”
“压力太大了怕是只会转化为病历。话说谷子你同桌怎么还没来?快要打铃了吧。”陈薏米看着她身后空荡荡的座位,觉得有点奇怪。
“是啊,那家伙不是一直都来得挺早嘛?虽然来了也是睡觉而已。”药师也说。
“好奇怪的人,我好像没听过他讲一句话,甚至连脸都没看清过,所以老是忘记他的存在。”陈薏米撇嘴,随手拿起了放在乐角桌上的数学小测试卷看了看,“但是他的数学成绩居然那么好!看看这美丽的卷子——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可能只是社恐吧,成绩和性格也没太大关系,而且人家也没有非要和你讲话不可的时候啊。”药师耸肩,“谷子和他做了一个星期的同桌,谷子都没说什么。”
谷路南笑道:“我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
上课铃响了起来,乐角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没事吗?”谷路南看着他鬓角渗出的汗水,在便签纸上写。
乐角转过头来,第一次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今天居然睡过头了。”
以往乐角都是被迫在闹钟响起之前自然醒,“因为周围很吵,加上其他一些原因,导致睡眠浅的很……但是这两三天好像都能睡到差不多闹钟响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谷路南笑道,“如果心情好的话,睡得也会香很多呢。”
“也许吧。”乐角也笑了笑。
谷路南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了早上发的数学卷子,笑眯眯地递给他的同桌,然后指了指他同桌的桌洞——里面已经放着一个纸袋子了。
“最后一题,拜托啦。”
“早就闻到了。”
“准备好了吗,天籁?今天你好像也练习了很久,状态还可以吧?”
看着陈平朝关心的表情,元天籁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配乐和音效的播放就放心交给我吧。希望你可以如愿以偿,成功突破自己。”陈平朝按下了放送键。
“我是小戊,为了偿还茶叶钱,我被迫成为了卖茶叶的人,他也从小林哥哥变成了‘林总’。”
“在这里,我一天见到的黑暗可能比前面十几年见到过的都多——这里的茶叶,罐子上都有美丽的花纹,每一种花纹代表一种不同的茶,但是它们都有共同点:美丽的外表里面,全部都是毒液。”
“‘千杯醉’只是其中之一,相比起来好像没那么容易沉迷其中,是最受社会上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却又缺乏生活乐趣的‘成功人士’青睐的一种……但是却有着最可怕的累加效应,这也是它名字的来由。”
“白天,我还是照常去上学,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我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同时踩在了两个世界里。”
“我努力地克制自己,逼迫自己减少喝茶的次数,戒断反应让我头痛、耳鸣、呕吐,但是渐渐地,在近乎脱了一层皮之后,我的声音开始恢复了——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茶水没用,而是茶水本身才是罪魁祸首。”
“我终于可以回到心心念念的合唱团的练习了,此时离表演只剩一个月——站在练习室门口,我告诫自己,一定要加倍练习,发誓此后再不碰那个叫‘千杯醉’的茶。”
“啊,老师,小戊来了。”
“小戊,你的嗓子没事了吗?”
“嗯,让老师担心了,我可以回来继续练习了。”
“小戊,你现在的位置在那里,低声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因为你缺勤太久了,我已经让天天代替你负责独唱部分了,我听了他唱的,进步很大,已经可以胜任了。”
“诶?可是……”
“时间紧迫,小戊你没有忘记低声部的歌词吧?好了同学们安静!我们继续练习!”
“这不可能吧……我看了一眼天天,他似乎正高兴地享受其中。”
“我忽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跌进了无底的深渊。”
“今天的誓言,有效期只有不到12小时。”
“我有些后悔昨日的冲动,今天是自由练习,以往我都是和天天一起练习的,但是今天老师要给他单独辅导。我知道自己嗓子的状态,决定偷偷离开。”
“小戊师兄!我们一起练歌可以吗?”
“诶,是小阳啊,今天我……”
“师兄你是不是感冒了?喉咙不舒服吗?”
“没、没关系的。”
“不要勉强自己,我唱给你听,因为我总觉得不太完美,所以你指导一下吧~”
“嗯,也可以……”
“在你来之前
我从雪中偷出白
我从火中偷出红
从花朵中偷出春天
从雨水中偷出彩虹
然后赔给天堂
因为那晚
我要从上帝眼里
偷出你……”
“好好听啊,这是你们现在的练习曲吗?感觉没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呢。”
“这是西贝的一首诗。因为我想唱给你,所以现在就完美了。”
“我喜欢你,小戊师兄。”
“小阳,她成功地从上帝,不,是从黑暗中‘偷’出了我——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对我来说是小太阳一般的存在。”
“她执拗地认为我唱歌状态不好是因为太过于紧张,所以每天放学之后,她都会拉着我去周边逛逛。”
“小戊师兄,快来看!这里的铃兰和芍药都开花了!”
“她总是能发现周围的各种美好的事物。”
“如果我以后有个大房子,一定要有一个阳光明媚的阳台,我要种满各种各样的花——我们结婚那天,就是用自己种的铃兰当做捧花。嗯……然后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照进客厅,我坐在一个阳光颜色——对,就是灿金色——的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然后听着你在厨房唱着歌,把香喷喷的蛋炒饭端出来给我……”
“听起来真美好,不过为什么是我做饭?我一点儿都不会。”
“不会就学嘛,很简单的,我教你!”
“那好,到时我一定在家里配置一个装备齐全的大厨房。”
“她高兴地连连点头,我揉了揉她卷卷的头发,心已经飞到了未来的那一天……”
“她是我的奇迹——就如同她说的那样,慢慢地,我的声音几乎完全恢复了——在经历了更加强烈的戒断反应之后,我没有再碰过‘千杯醉’。”
“因为没再和小林哥哥要过茶叶,所以债务很快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在合唱表演过后,我决定离开那里。”
“所以,我现在正站在茶馆门前。神啊,请保佑我可以成……呃。”
乐角忽然听到播音的异样,他抬起头,紧接着就听到了广播被切掉的声音。
周围的同学好像没有留意到,他们只是觉得是刚好结束在了这里。
“是播完了吗?这里就是剧本复印件的最后了,后面没有结…… 乐角?”谷路南说着,突然看到乐角冲出了教室,桌上还放着久久没有解出来的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