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一卿分别后，元天籁在操场闲逛了几圈，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现在的声音，还像他的吗？
总感觉最近的状态不太妙……像是有一条绷得很紧的琴弦一般……有不好的预感。
还有那个人……谷子的同桌……难以置信……我该怎么办好啊？
很多事情，我自己都没有答案，没有去路，眼前甚至黑暗到看不见任何可以引路的东西……
他打起精神回到宿舍，黄药子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他回来，朝他贱兮兮地一笑。
“你今晚居然在看书，怎么不和女朋友打电话啦？”元天籁凑过去，看到黄药子桌上的书之后吃了一惊，又抬头看了看他书柜里摆的书——之前他没有留意过黄药子的书柜，这次一看才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如《医宗金鉴》《伤寒论》《医学衷中参西录》等名字都看不懂的书，而他桌子上正摊着的那本还满是古文。
“都是中医典籍啦，没听说过吧。”黄药子抬头，看他被书名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好笑。
“看这些干什么，你以后立志学医？”
黄药子翻过一页书，轻描淡写道：“听我名字不便知？鄙人乃中医世家出身。”
“诶？”元天籁看着黄药子挑染的头发、oversize的亮黄色无袖上衣和买大两个码的校服裤、时刻挂在脖子上的耳机、以及每天穿的人字拖，“开玩笑吧，你这怎么看都像是要搞音乐的……痛痛痛！”
黄药子伸出穿着人字拖的脚狠狠踩了元天籁的白鞋子一下：“你这是哪里来的刻板印象，啊？老子喜欢这个风格而已，不妨碍老子是个对音乐一窍不通的老中医！”
“懂了懂了！”元天籁往旁边一躲，闪过了对方抛来的白眼，“但是你家世代行医，并不代表你也要学医呀。”
本来元天籁只是随口一说，他看黄药子也不像是被逼的。没想到黄药子点了点头：“我也在考虑以后转行。”
元天籁还没跟上话茬，黄药子合上正在看的《神农本草经》，又说：“不是我不喜欢，只是慢慢发现，好像很多疾病是药物解决不了的。”
“怎么说？”
“中医治病有个特点，是讲究身心合一。放假我会跟着我老爸和老爷子出诊，然后发现很多人的病其实是心病，身体倒看不出什么大问题，用药效果并不好。“黄药子转着手中的笔，“就像是笔芯和笔尖一样，笔芯没墨了或者墨水涩住了，笔尖就写不出字，你总是用力写，没有换墨水的话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坏了笔尖，字就更写不出来。心病久了，身体也会跟着病，然后又影响到心。这时候光治疗身体是不够的，心病也要同治才行，不然好不了。”
“喔，好像是这个道理……”元天籁咀嚼着这段话，他没有见过这样认真说话的黄药子，“那你想转行去……”
“可能会去学心理吧，和我妈当年一样。”黄药子看着元天籁的眼睛，好像想把他看透的样子，元天籁被他盯得往后一缩，随后他看到黄药子又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
“让我分析一下你的心理，元天籁。”他故作玄虚地停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哈？”元天籁一头雾水，满脑子问号，“你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心理分析？”
“晚上和谁一起吃饭的你？”
他这才发现黄药子眼里闪着的不是真理之光，而是八卦之光。
“乱猜什么！”元天籁想到今天师姐们的大拇指，赶紧摆摆手，“我帮了我同桌一个忙，她请我吃饭而已！”
“哦？她是你同桌啊。姓方对吧？”
“是啊，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黄药子歪七扭八的身子突然坐正，“天籁，我觉得你不要和她走太近比较好。”
“为什么？”
“很久以前我就认识她啊。你不知道她那时候多能打，是大姐大，除暴安良，罩着我们这几个弱鸡。”
“喔，我也觉得她挺侠义的。”元天籁想起上次发生在饭堂的事情，点点头，没觉得惊奇。
“本来我以为她不会欺负弱小。”黄药子抬起头来看着元天籁，“但是后来听说她不知道咋的，竟然欺负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人家好像跳楼了，家长拎着菜刀找到她家去了。”
“不可能吧，她为什么要……”
“我也只是听说，男人的直觉不一定可靠。”黄药子耸耸肩，“现在人家也不一定是这样的，我女朋友还和她挺要好的呢。我看你也不像是会相信道听途说的人，你就当耳边风吧。”
“你也是为我着想，谢谢。”元天籁点点头，“我会自己做出判断的，眼见为实。”
“嗯，你自己判断，看看人家适不适合你。”
元天籁狠狠拍了黄药子的后脑勺一巴掌，然后突然想起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又赶紧给人家揉了揉。
“对了……那个……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你听见我们说什么了吗？”
黄药子露出了“我懂”的坏笑：“你小子结结巴巴的，放心吧！我可隔得老远了，女朋友也絮絮叨叨的，这我还能听见的话就可以升级为葫芦娃了，二娃还是三娃来着？”他拍了拍元天籁的肩膀，换来了对方的一个看白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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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之后，两人都躺在了床上。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入屋内，贴在白色的墙上，像一条从上铺垂到下铺的银丝带。
“我说天籁。”从银丝带的下方传出了黄药子的声音。
“嗯？”元天籁往床沿探探头，银丝带上马上印上了他发丝的影子。
“探啥头，小心从上铺掉下来啊，睡双层床躺着都能说话的，傻子。”黄药子训道，“你确实是心里有事堵着吧？”
元天籁乖乖缩回头去：“呃，怎么突然……嗯……算、算是有吧。”
“……你真是好不坦诚。如果我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的，你尽管说，不要自己憋着。”
“嗯……是谷子告诉你的吗？”
“他很担心你，我也早感觉到了，你这人一点儿也不擅长藏心事。”
“这、这样子。”元天籁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心里也的确像得到了支撑一样温暖，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那药师……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帮我找一个人，不过可能有点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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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哪里？
江边、草地……好熟悉……
那个坐在长椅上闭着双目的女孩子……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这里有小鸟的轻唱，有小孩的哭笑，有自行车的铃声，有卖艺者的二胡声……
每听到一种声音，她都会在画板上画上什么，依旧闭着眼睛，但是用色充满了活力。
是她！混沌中他突然惊醒。她……我要问她……
“来，你要的双重红豆温奶茶！”
他转过头去，看到了跑过来的他自己——两年前的他自己。
“谢谢你。”女孩接过奶茶，笑得灿烂，“已经可以开口和老板点加双重红豆的奶茶了吗？”
“谁叫你故意要加料的。”他笑，“有些紧张，但真的做到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我只是在画画，然后顺便帮了帮你而已。”女孩也笑，“你看看我今天画的。”
他凑过去，双眼在闪光：“啊，中间左边的颜色是我的吧！左上角颜色是……画眉的声音，右上角是那位大叔的二胡声，下面是这条江中水打在岸上的声音……那画面中间右边的颜色是……”
“这是我，是我声音的颜色。”女孩子闭着眼睛微笑道，“第一次见吧？”
“太漂亮了！”
“我也觉得是。”她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今天你的声音的颜色也非常纯净，和第一次见面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太好了。说‘再见’之后，你也可以自己去买双重红豆奶茶了，我也会记住这片美丽的江边草地。”
“什么……你不会再来了吗？”
“假期要结束了，之后你也不住这边了吧~两年后你要上哪个高中？是你的话，应该已经有目标了。”
“嗯……我想考上曲林音乐学院附属中学的高中部。”
“我就知道。”女孩笑笑，“曲林的广播台，我想这会是一个非常适合你的舞台。”
“那你……你要去哪里？”他有些急了。
不远处，自行车的车铃响起，“哥哥来了。”她站起身来，轻轻拂了拂裙子，拿起了盲杖。
“我们会再见面的。”
不行，要追上去，要问她……
“等等！你一直没告诉我，但是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微风轻撩她的齐肩秀发，将她的声音带到了他的耳边：
“叫我小徵吧。‘文徵明’的徵。”
“我一直没说，因为我不喜欢它……这是我的名，是我，是铐住我母亲未来的活枷锁。”
“再见，天籁。”
别走，别走，请你留下来，请再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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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徵！”
元天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
WenZhiMing……
“药师！我想起她的名字怎么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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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所以你觉得她很可能在同一个学校对吧？”药师睡眼惺忪地点头，“昨晚你说你连她名字是哪个字都不知道的时候，我还想这不是大海捞针吗？原来是因为你不认识那位叫文什么的画家，所以当时没听明白。”
元天籁小鸡啄米般点头：“这个字还挺少见的对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为了学会唱歌，你也太着急了吧，至于吗，别吓到人家女孩子。”药师拿着手机沉吟了一会儿，“怎么找比较好呢……最快的方法是在论坛发帖子，可是要怎么才不会感觉像是表白墙的痴汉呢？”
“什么？”
“啊，有了有了！我们就在论坛上发个失物招领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她弄丢过什么东西呀……”
“呆子，不一定是她真的丢过的东西啊，只要她觉得那是自己需要拿回来的东西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