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皎洁的弯月挂在天上，就像是面具上的笑脸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在一片昏暗中，灯光最亮的地方是中间的三角钢琴。弹琴者身穿一袭黑色燕尾服，灵巧的手指轻松地在琴键上跳动，似乎一直没有停止过。
周围有很多桌椅，桌子上似乎有很多酒瓶，旁边还有像是盛放了很多糖果的碟子。有许多人影悄然掩藏在黑暗中——偶尔会从钢琴旁边晃过，弹琴者只是偏了偏头，熟视无睹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响起了口琴声。弹琴者也减慢了手指的速度，黑暗中的人影也似退潮般慢慢消失。
全程，都没有听到人声。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弹琴者站起身来，轻轻合上琴盖，转身走下台子。
他戴着一个笑脸面具。
空无一人的更衣室，他一手摘下面具递给门卫，随后脱下燕尾服，在门口拿回了自己的外套。两位门卫蒙住了他的眼睛，先让他原地转圈，才带他走过一条黑暗的通道，将他送到了门口。
他睁眼。凌晨3点，大厅里还是那么多人。
都是醉人。醉人酒馆，名副其实。
推开大门走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酒馆的招牌，嘴边似乎发出了一声冷笑，继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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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因为疲惫，他走得很慢，周围寂静无声，路边的早餐档口倒是早早亮起了灯光。
树叶沙沙，他踩着它们零碎的影子向前走，终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停了下来。
他按下密码，拉开金属大门的“吱呀”声稍稍给他提了提神。他轻轻关上门，慢慢走上楼梯。
走上了五层楼，他微微喘着气，站在了房门前，盯着门上贴着的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上面有一个小孩子的头像。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伸手将它撕下来，却又只是拿出钥匙开了门而已。
他进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一进房门他就和断电似的直直倒在了离门口不远的床垫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勉强爬起来，终于拉下连衣帽，脱下外套，伸手按下了旁边一台一看就很厚重的手提电脑的电源键。
光亮的电脑屏幕让他一下眯上了眼，适应了一会儿后他借着光亮从床垫下掏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继而伸手撩起鬓角的头发，拔下了右耳上的黑色耳钉——他将它们插在了“U盘”上的一个小孔里。
电脑屏幕上马上出现了“正在读取数据……”的小弹窗。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房间里的时钟指针无声地走着，不留缝隙的窗帘密不透光，但是外面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已经宣布了城市的苏醒。
屏幕上终于弹出了文件，他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MP3文件，认真地听着。
前面是悠扬的钢琴曲，但是声音偏大，还有很多杂音，听起来像是放在离钢琴很近的地方录制的。他把进度条往后面拉。钢琴声停了下来，随后是琴盖盖上的声音，后面渐渐无声。
他耐心等待，五分钟之后，耳机里传来了皮鞋走近的声音。他把耳机往耳朵里又塞了塞。
“……果子……今晚吃了不少啊。”
“是呀，明早得进货了……”
听得不是很清楚的男声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之后又归于寂静，不再有声音传出。他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退出音频，又打开了第二个。
不知听了多久，他终于把耳机从耳朵上拽下来，拔下接口，随即躺倒在后面薄薄的床垫上，蜷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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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你也来那么早呀？”
谷路南刚坐下，就看到乐角从后门走了进来。
乐角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像死机了一般趴倒在桌子上。
这是昨晚又熬夜了吗？谷路南看到这个情景，感到有些担心。昨天晚上他突然收到天籁的短信，说先不要让乐角认识他，最好避免让乐角见到他本人，具体之后再说明……为什么呢，天籁不是很渴望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声音吗？是广播台要求的吗，是因为担心天籁一人分饰多角的事情暴露吗？
可是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昨天他流露出的是真心渴求的眼神……谷路南看了看乐角后脑勺翘起的发丝，不知道如何是好。
乐角忽然抬起头，出示他的手机屏幕：“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谷路南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的感觉那么敏锐，只好点点头。乐角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示意他直接打字。
“元天籁说，因为工作原因，他暂时不能和你见面……真的很抱歉。”谷路南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忐忑的把手机还给乐角。
乐角暼了一眼，谷路南看见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同时又好像松了口气一般。
“你没有必要抱歉。我并没有要和他见面的打算，请你转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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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早啊！你俩也真早啊~明天就周末了！”药师从后门走进来，谷路南连忙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药师看着趴着的乐角，有些无奈地在手机上打字：“真是的，他晚上不睡觉是他自己的事情吧，你还那么护着他。”
“他也帮了我很多嘛。”谷路南笑笑，接着在手机上打：“天籁凌晨的时候给我发信息了，你们在论坛上发帖子了吗？”
“还没！放学了我再发。”药师的表情神神秘秘的，“如果那个女孩子在这个学校的话，我们这个方法一定可以找到她。”
谷路南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看起来也很高兴的样子。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了一张便签纸。
“乐角：今天中午11点半放学后，我们手语歌社讲一下手语的构成与规律，也会教一些手语，你记得留下来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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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乐角醒来的时候已经放学了，他一睁眼便看见了谷路南留下的纸条，马上拔出两耳中的耳塞，坐起身来，却发现谷路南和黄药子都不在座位上。
陈薏米看到张望的乐角，便提醒他：“他们到DO班去了，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乐角转头往DO班的后门望去，果然在后门一直往里——元天籁的位置——三个人围成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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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发肯定没问题，天籁！”药师得意洋洋地说，谷路南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只见他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拿错外卖了！是一杯双重红豆奶茶！”
“正文：今天中午不小心拿错外卖了！是一杯大杯的双重红豆温奶茶，外卖单上名字写的是‘小徵’，但是写有电话的纸不小心掉了。恳请这位同学或者她的朋友看到这个帖子之后私信我一下，我马上给送过去！或者着急的话可以直接来高一DO班后门，感恩！”
“这样真的可以吗？”元天籁有些怀疑的样子，药师拍拍胸脯：“肯定没问题！我们学校论坛因为经常发各种通知，所以各年级的学生都比较关注，可以说相当于是学校大型群聊喔。”
“应该也不会太快吧，我们社团得准备小讲课了。”
“嗯，我们上完课再看一……咦？”
药师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帖子居然有了回复，元天籁连忙凑过去。
“你喝了吧，她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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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屏幕上这句话，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傻眼。
“谷子你先去小讲课吧，我再问问这位回帖的同学。”元天籁给谷路南打手语，目光里还是期待，看来并没有死心。
“好！”谷路南点头，旋即打手语：“他在教室。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没有和你见面的打算。”
元天籁愣了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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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路南的手语小课堂！
“手语，是聋人的常用语言。据统计，我国现有聋人人口两千余万，若按每个聋人有直系亲属四人计算，需要使用手语的人口应该在一亿人左右；此外特殊教育工作者、服务行业、政府职能部门以及手语爱好者也是一个很大的使用手语的群体。”
“那么，手语是什么？手语是用手势比量动作，根据手势的变化模拟形象或者音节以构成的一定意思的字词，它是听力障碍或者无法言语的人交际和交流思想的一种手的语言。”
“对于健全人来说，它是‘有声语言的重要辅助工具’，而对于听力障碍的人来说，它则是主要的交际工具。”
“有人说称呼听障人士为‘聋哑人’是不恰当的，因为我们并不‘哑’，我们有语言，那就是手语。它属于一种‘视觉语言’。”
“早在远古时代，在文字与口头语言出现之前，远古人靠手势语来传达沟通意见，而后才慢慢产生其他语言。文化发达后社会进步，健全人才开始普遍使用文字和口头语言。”
“手语其实并不仅仅是一种手上的动作，面部表情、体态语言、视觉空间位置都是手语的重要组成部分哦！尤其是面部表情，在聋人表示疑惑的时候，是不会用手语表达什么疑问词的，而是直接表现在脸上（此时谷路南眉头紧锁，嘴唇上厥），表示惊讶的时候也是，只要目瞪口呆（谷路南目瞪口呆），你们就能明白了。”
“再比如体态语言，我这样的动作你们觉得是什么意思？（谷路南一手捂着肚子，微微弯腰，面露痛苦表情）对了，就是肚子疼。”
“手语的创作方法主要有几种，一是表意法，可以用手比划出想表达的事物的模样，比如这个像什么？哈哈，是不是很像倒茶壶的动作？这就是茶壶的手语；还可以用手的动作表达出词语的意思，或者用手指指着某物来表达该屋，比如老师嫌弃我们纪律不好的时候就会让我们闭嘴，那个噤声的手势也可以说是一种手语；如果想指示五官的话，直接用食指指指自己的五官，比如耳朵、鼻子就可以了。另外，我们还可以使用借代的方法，可以用‘花’的手语借代‘华’字，用‘桥’的手语指代‘侨’字，连起来就是‘华侨’。还有一些汉字是用手指‘搭’出来的，比如‘人’字、‘从’、‘众’……很有意思吧？”
“二是构词法，其实就是把单个字或者单个词的手语拼在一起成为一个新的手语，比如‘药房’，就是一个喝药的动作加上一个表示房子的动作（谷路南示范）。还有很多手语是约定俗成，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
“而我们社团主打的手语歌就是用手语来诠释歌曲，把歌曲的感情、音乐的美感传达给听觉障碍者和健听人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为了歌曲的表达需要，可按照歌曲的节奏适当保留歌词的主要意思，不必字字翻译，只要意思达到了就可以。同时可以根据歌曲所表达的情感需要，结合舞蹈动作，适当夸张一些手势动作，用肢体语言帮助增加感**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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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了，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这个也是手语吗？”乐角慢慢打了几个手势。谷路南有些惊讶——他打的的确是手语。
“是的，第一个手势是‘早上’的意思，看起来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直到挂在头顶吧？”
大家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二个手势是表示时间‘五点钟’，如果右手是用食指在左手手腕这里转一圈的话，就像是手表的指针在转一样对吧？就是表示‘小时’。但是刚才你比这个手势时右手比的是数字‘5’对吧，所以就是‘5时’，也就是五点钟的意思。”
“第三个手势你们看着像什么，像不像用勺子搅咖啡？这个词就是咖啡的意思。”
“所以连起来，我猜应该是‘早上五点喝咖啡’的意思。但是五点喝咖啡会不会太早了……不过毕竟缺乏语境，如果两人相熟的话也可能省略了一些字词。”
“如果是我的话，也可能用这三个手势表达‘早上五点在咖啡馆门口见’。”
乐角瞪大了眼睛，心跳加速。
——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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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今天中午的午餐！”
谷路南笑眯眯地将一个纸袋递给乐角。一股番茄鸡蛋吐司的香气立即扑鼻而来。
乐角刚想拒绝，谷路南又笑眯眯的拿出了数学练习册。
“今天也拜托了！”
因为本来是在写漫画脚本的，所以后面路南的手语小课堂本应有配图，配了图会很好懂~为什么晋江不能配图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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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