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元某，能不能有点儿时间意识？这可是人家在请你吃饭哎，你还让人家等那么久。”元天籁小跑到饭堂门口的时候，方一卿已经快吃完手里的烤肠了，她一边吃一边直嚷嚷。
“抱歉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哦对，你今天是播广播剧吧？刚刚我一直在机房都没有听见，忘了这事儿了。”方一卿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原谅你一半，烤肠不让你付钱了。”
“算你良心。”
“走，请你吃曲林招牌滑蛋饭！”方一卿见元天籁虽然嘴上吐槽，但是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马上抓过他的手臂就往饭堂走，“愣着干什么，这可是很难排到的，晚了可就收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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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队伍立住了脚，忽然看见一位高个儿女生穿插在各队伍里，手里拿着一张饭卡，在每个队伍前的刷卡机处都滴了一次，她身后还追着另一位瘦小的女生。 “还给我……”瘦小女生的嘴里喃喃着，与方一卿擦肩而过，但是声音太小了，旁边的人似乎都没有听见。
“你去叫一下门口的生活老师。”方一卿收敛了笑容，朝元天籁丢下这句话后就大步跟着两个女生穿过队伍，元天籁没来得及拉住她——只见她三两步就追了上去，迅速伸手夺过了高个儿女生手里的饭卡。
“你LA班的吧，干什么？穷得叮当响了，所以想体验一下花钱的乐趣？”方一卿晃了晃手里的饭卡，笑道。
“谁啊你！”高个儿女生怒目。
方一卿把饭卡塞给瘦小女生，旋即迅速绕道高个儿女生背后，从手腕处抓住了她挥舞的双拳。她的力气似乎很大，高个儿女生竟没法挣脱，也踢不着她。
“哦，很快你就可以体验大笔花钱的快乐了，只不过是医药费罢了。”方一卿用膝盖猛地一顶对方的腘窝，在对方快要跪下的时候又用力将她拉起来。
“放……放开我！”
“生活老师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方一卿立即松手，高个儿女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马上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没事，威胁了一下而已。”方一卿看着元天籁担心的脸，有些无奈的样子，便一把把他拉走，“快走，我们去二饭堂。”
“……这不用你管吧？”
方一卿刚迈出步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微又充满怨气的女声。
“这样有什么用。明天，我只会更惨。”
“这是一场有了开始就没有结束的噩梦。”
方一卿转头，视野里只剩下瘦小女生跑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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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吓到你了。也没吃上滑蛋饭。”排队时，方一卿带着歉意对元天籁说。
“没有没有。”元天籁摇摇头，他顿了顿，又小声道，“你真勇敢。如果以前我身边也有像你这样的同学就好了。”
方一卿久久没有搭话，快排到他们的时候她才又开口：
“你觉得她们为什么会去霸凌别人？”
“因为嫉妒。”元天籁很快给了答案，似乎是毫不犹豫，“被霸凌的人身上一定有霸凌者得不到的东西。”
“是吗……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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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坐下时，方一卿才发现元天籁的饭量如此之大——她吃二两饭，而元天籁的餐盘几乎被米饭盖满了。
“你这是多少饭量？”
“差不多五两吧。”
“真看不出来，还好加饭不用钱。”方一卿收起自己的饭卡，咂咂嘴，“你怎么保持身材的？去健身房？”
“哪儿用这么费劲，跑步多省钱。不过最消耗能量的是讲话。”元天籁拿了两双筷子，分给方一卿。
“谢谢。你是说播音？”
“差不多吧。”
“元某。”
“嗯？”
“我猜一下哈，猜错了就当我没说。”
“……你说。”元天籁突然感受到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正从他每个毛孔渗出来。
方一卿假装清了清嗓，看着他的双眼，神情严肃：“广播剧的播音员，其实只有你一个吧。”
……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一个人配了三个人的音，虽然说什么除了天天是你在配以外，其他的配音都是原班人马，但是其实目前出场的小戊和小林也都是你在配音吧？”
“怎么可能啊，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元天籁没留意自己的目光已经歪斜了，他感受到方一卿盯着他的眼神——那种似乎已经抓住他把柄的眼神——作为一个非常不擅长说谎话的人，他没再争辩，沉默中点了点头。
“什么，真的是啊？！”没想到方一卿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我觉得这事儿很蹊跷但无法解释，就选了一个最贴近现实的情况随便猜的而已！你是模仿了以前的配音员的声音吧？怎么做到的？”
元天籁傻了，脑子里迅速盘算着是继续瞒着还是顺着就这么告诉她。
“你别瞒了，你的眼神和表情都出卖你了。”
“你……你能听出来？”元天籁吞下差点哽在喉咽的一口饭，环视周围，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问。
“能听出小林的配音不是原配，虽然已经学得很像啦。”
“噢……你是认识原配的师兄吗？”
“他不是师兄。”
“……难道是同级吗？我只知道小戊的原配音是师兄。”元天籁有些惊讶，急急说道，“那他还在曲林吗？我第一次在广播短剧录音中听到他的声音时就喜欢上了……甚至……说实话，感觉比小戊的原配师兄的声音还要好听，像是清风拂面，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方一卿笑着用筷子戳了一块土豆：“感觉你因为无人诉说所以憋了很久的样子，你是这么觉得的？我也是。”
“所以如果有机会，真的很想亲耳听一次……”
元天籁看到方一卿突然停下了筷子，目光越到了自己的身后。他转过头去，看见陈平朝和梨子正在不远处望向他们俩。
他正准备和师姐们打招呼，手还没抬起来，陈平朝就朝他摆了摆手，然后一边走一边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梨子也朝他做了相同的动作。
元天籁一头雾水，转过头看方一卿，发现方一卿的表情像被冰冻住了一样。
“怎么了？师姐是什么意思？”
方一卿不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大概是很高兴看到和你一起吃饭的是女孩子而不是男孩子吧。”
在沉默中方一卿突然冒出一句，语气不是很好。但是在元天籁的脸烧起来之前，她抬头：“你那是什么？超能力吗？”
“呃……不是什么超能力，我也并不想要这个能力。”元天籁拨了拨餐盘里的菜，“我只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声带，所以能够发出不同的声音。”
“控制……那不是就和现在某些声线很多的声优一样嘛，比如山大王？”
“应该不太一样，我的声带……虽然看不见，但是我感觉自己可以像控制嘴唇那样控制它，一点微小的变化就能改变出来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任何声线你都可以发出来？”方一卿一下吞下了嘴里的饭菜，睁大眼睛看着他，但是元天籁只是低着头拨着他的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差不多吧，但是我现在还控制不好，比如唱歌的时候声音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歌不唱就是了啊……无论如何这……这也太酷了吧！”方一卿惊呼，“多帅啊，行走的变声器啊！这个能力你不要就给我啊！”
“你不觉得这样很痛苦吗？”
“痛苦吗？声音只要好听就行了呀，你现在的声音就很棒嘛，还可以模仿那么多其他美丽的音色！”方一卿兴奋地脱口而出。
元天籁平静地抬起头来：“但是我所模仿的声音里，就算再好听，也没有一个是我自己的。”三个短句，他连续换了三个声音说出。
方一卿快离开椅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元天籁变换声音的速度令人惊奇，与川剧变脸有的一拼，而且他最后用的那个声音，就是暴露了自己“超能力”的那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他用这个声音说出的这句话，让她的心不由一抽。
“哦……你师姐招你进去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她太需要了。”
“什么？”
“模仿呀。你的广播剧反响超级好，有广播台巅峰时期的样子了。不少人对这个故事充满期待呢。”
“真的很不错，剧本是以前的师兄写的。我昨天刚看完，你想听剧透吗？”元天籁终于又笑起来。
“不要。”方一卿撇撇嘴，又顿了顿，“就告诉我是结局是好是坏吧。”
“Happy ended，皆大欢喜。”
“好假的感觉啊。”现实中真的会有皆大欢喜的好事儿吗？但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而已，也没必要较真。方一卿想着，吃完餐盘里最后一块土豆。“不过听起来真幸福，肯定很多人喜欢。”
是呀，谁不喜欢Happy ended呢。
“我骗你的，其实我也不知道结局。”谁知元天籁马上耸耸肩接了一句，“我看到的剧本是以前留下来的复印件，但是发现它还没到结局就戛然而止了。剧本是师兄手写的，也许原件上会有结局吧，但是手写本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方一卿本来想用筷子柄敲他一记，听到后半段之后又忍不住问：“那最后的结局是你们补上吧？你们会让故事有怎样的结局？”
“还是Happy ended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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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收餐具的时候，方一卿想起刚才元天籁的神情以及中断的聊天内容，她一边把盘里的骨头倒进垃圾桶，一边故作轻松地问：“元某，你平时用的声音也是别人的吗？你原来的声音是啥样的？”
在“哐哐”的金属餐盘堆叠的碰撞声中，她好像没有听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