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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突如其来的绑架

李念后来才知道,楚洛尧那天是跟家里人吵了架才会跑出来。

楚洛尧的母亲宁雪烨女士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养着病,一年到头基本不会回国待几天,今年更是连过年都没有回来,只是打了通视频电话跨洋拜年。

楚宁两家已经交好了几十年,聚在一起过年是双方无需多言的老习惯,像他们这种以利益为重、以血缘为纽带的家族里,难免会养出一些脑子不好使的草包,在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时,冒出来找画面说些蠢话。

楚洛尧大舅舅的儿子宁祖耀是他大舅宁邦德和大舅妈许芸唯一的儿子,上头还有两个姐姐,自小被惯得不像话,是个除了吃喝玩乐一窍不通的大草包c级alpha。这厮从小就嘴贱,且致力于跟总是被大人拿来当学习榜样的楚洛尧作对,虽然骂不过打不过,但就是喜欢讲些难听的话挑衅他。

眼看宁雪烨没回家,这个没脑子的草包也不顾及过年的场合,居然蠢到拿着这件事在楚洛尧面前阴阳怪气的嚼起了舌根。

楚洛尧本来到了人多吵闹的地方就烦,一直耐着性子压着烦躁,眼看有草包主动送上来让他泄/火,自然多忍耐不了一秒,冷冷一笑后,调低抑制环档数,直接针对性的包围着他释放信息素攻击,将原本嬉皮笑脸的他压制到咬牙跪地,用尽了全力也反抗无能。而后又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慢悠悠又极具挑衅的,举着手里的酒杯劈头盖脸的浇了下去。

“既然不会说话,那就把嘴巴闭上,省得大过年的出来乱吠。”说话间,阵阵s级alpha的信息素持续从黑色抑制环后泄露,浓烈而凶狠的袭向骂骂咧咧的c级alpha,将他死死压跪在地,动弹不得。

彼时,楚父正站在不远处举着酒杯跟其他长辈闲聊,商议着最近新立案的一桩生意,眼见自家儿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也只是淡淡扫去一眼,笑着说自家儿子脾气太大,举起酒杯替他向宁邦德赔罪。

宁邦德自然清楚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有多会惹事,已经决定放弃这个蠢儿子的他当然不会为了这个草包跟有生意往来的楚家起不和,笑眯眯的碰上酒杯,以兄弟打闹为由草草带过了这场风波。

“都是孩子嘛,兄弟间,不都是这么打打闹闹过来的!”

一群人乱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楚洛尧却跟局外人一样,拍拍手走人,跑到二楼阳台上撑着胳膊抽烟透气。

万宝路的黑冰双爆,一款冰凉提神的薄荷烟,很平价的价格,原本根本不会出现在眼高于顶的楚少爷的考虑范围内。

只是先前某次他强行带着李念去会所里参加圈子里的聚会时,有个omega笑吟吟的凑过来跟李念搭讪示好,边抽边递了一根这个牌子的薄荷烟给李念,当时李念虽然摆手道谢拒绝了,但楚洛尧从他有些讶异和好奇的表情中,看出李念对这个烟味并不反感,不会像从前在楚洛尧身上闻到那些烈烟烟味时暗暗皱眉,悄悄躲远一些。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楚洛尧当即偷偷叫人买来了同款烟,默不作声的抽了一根,带着一身烟味悄无声息的走到埋头疯狂吃水果的李念身后,从耳侧暗幽幽的朝他吐了个烟圈:“你晚上不是吃了两碗饭吗?怎么还吃个不停?这水果有那么好吃?”

他出现得神出鬼没,讲话又讲得突然,李念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他,嘴里的哈密瓜差点没咬稳掉了下来,楚洛尧眼疾手快,没夹烟的那只手飞快的伸到李念脸前,接住那块哈密瓜,动作丝滑的送了回去。

李念被他的敏捷的反应惊到,一边下意识的继续咀嚼起口中的水果,一边呆呆都对他说了句谢谢,一时间连自己刚才是被他吓到了才会吓掉水果这件事都差点忘了:“晚饭是吃饱了,但是又消化掉了。而且,这里的水果确实很好吃。”

楚洛尧很轻的挑了挑眉,恶作剧般揪着水果签往李念嘴里又塞了块进口的蜜瓜:“那你就多吃点,争取吃成一头猪!”

李念吃得脸颊鼓鼓,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大少爷,低着假装看果盘,躲开了他的视线,继续大口大口地吃起了水果。

毕竟,多吃水果身体好。他又不胖,离吃成猪还远着呢!

楚洛尧欺负完人,心满意足,十分顺理成章的挤到李念身旁坐下,有意无意在他身旁吐着丝丝缕缕的烟,试探他的反应。

李念起初对他在自己身侧抽烟这件事只有反感和抗拒,毕竟没有人会喜欢闻二手烟,但闻了一会后,他还是没忍住,啃着水果好奇的抬头问楚洛尧:“你换烟了吗?这个烟味跟你的信息素味道有一点点像诶!”

其实严格算起来这个薄荷烟味和楚洛尧信息素的海盐薄荷味并不像,只是都有一种薄荷类的清凉。

但不影响楚洛尧因为句话感到了一阵满意的喜悦。

李念不讨厌这个烟味,李念说这个烟味跟他的信息素味道很相似。

楚洛尧的嘴角不动声色的微微上扬,静静的盯着李念红润的唇,和鼓起的双颊。

在确定李念对这个烟味没有如往常那样极其厌恶抗拒的反应后,再加上这款烟的提神效果确实不错,所以楚洛尧后来抽起了这款烟。

一抽就是很多年,再也没有变过。

还没抽上两口,楚洛尧就隐约听见另一侧阳台的窗帘后,他那个刚找回来的便宜表哥宁寒墨在给人打电话。

——顺带提一句,宁寒墨算是宁祖耀同父异母的弟弟,要不是宁祖耀这个草包实在是扶不上墙,他这个脑袋灵光的私生子大概也没有认祖归宗的机会。虽然,他也未必稀罕这个机会就是了。

楚洛尧看到了堪称稀奇的画面。

平时温柔疏离的少年好声好气的捧着手机,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宠溺和爱意,语气甜得几乎能溢出蜜来:“池池宝宝,新年快乐呀!我出门前给你煮的饺子放在保温桶里,你吃了没有呀?桌子上的饭菜都做好了,你热一热就可以吃啦。还有,你枕头底下我偷偷放了一个红包,晚上你记得枕着睡哦,压岁钱能压祟,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啦,明天睡醒再拆开哦!明天下午我会尽量抽空回去陪你一会儿,到时候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哦!”

极其溺爱的姿态,和一大堆故作可爱的浮夸语气词,只是围观就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看样子,应该又是在哄他那个坏脾气的作精恋人。楚洛尧嘲讽的勾勾嘴角,抖抖手指,一抹烟灰坠入虚空。

宁寒墨有个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的恋人,这件事他从来都没有藏过,甚至可以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看重那个人。一向低调的人在这件事上却分外高调张扬,听说是因为他那个爱人性子别扭,很没安全感。连他答应认回宁邦德回到宁家,也有大部分原因是为了给他那个小恋人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

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愚蠢又无脑的恋爱脑。

楚洛尧曾经远远的在街上看见过宁寒墨和他的爱人一次。

一个长相阴郁精致的少年满脸不开心的背着脸,眼眶半红着,有恃无恐的生着气,而他那总是笑眯眯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便宜表哥低头弯腰的一次次黏上去,低声下气的道歉哄人。

直到那个眉眼间写满阴郁和悲伤的少年终于忍不住被他逗笑,握着拳头故作凶狠的在他身上不轻不重的锤了一下,宁寒墨才如临大赦般,抓住他的手握进手心里,轻啄般的亲了两口,喜不自胜的笑了起来。

两个长相显眼的帅气少年,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相视着笑得又傻又笨,眼睛里只看得见彼此。

那时楚洛尧作为一个旁观者,远远的冷眼看着,只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很愚蠢。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那种无聊的事情,和莫名其妙的情感,而让自己变得那么可笑那么滑稽。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那么喜欢另一个人。

直到后来,楚洛尧在那个午后看着傻乎乎的李念感到一阵心软,不由自主的想要扬起嘴角,揉一揉那头竖着呆毛的蓬松黑发,长长久久的留住那张笑脸,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宁寒墨当时大概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有时候,某个人的幼稚和笨拙,就是会让你无法控制的觉得可爱,看到他不开心时,你会忍不住想要让他变得高兴起来,哪怕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觉得累;看到他开心时,你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傻笑,恨不得永远留住他的笑脸。

这世上的一切,都好像比不过那个人重要。

下意识的,楚洛尧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张在阳光下捧着向日葵冲他明媚傻笑的脸。

那是独属于李念的,干净又清透的真诚笑容。清爽透亮得就像炙热的夏日午后,从碧蓝咸涩的海水里打捞起的一颗剔透玻璃珠。看似平平无奇,却能随着阳光和清爽的凉意一起,晃进你的眼里,和心里。

鬼使神差的,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天没看的vx。

李念会给他发信息吗?楚洛尧忍不住想。

点开消息一看,果然,置顶的消息栏里有李念发来的未读信息。在一大堆虚情假意的应付式祝福中显得格外突出。

李念给他发了新年祝福,很简单的一句话:楚洛尧,祝你新年快乐,希望你天天开心。短短的两行字,楚洛尧贪婪又不厌其烦的来回看了十几遍。

李念还给他发了一个红包,九块一,很容易猜到大概是取了教师节的寓意,应该是为了感谢他帮他补习。数额不大,但却是第一次除长辈外有人真心实意的抱着祝福的心意给他发新年红包。

对于从不缺钱的楚洛尧来说,心意远比金额更特殊。而李念的心意,又远比其他人的心意都更重要一些。

死死盯着李念发来的新年祝福和红包,他感到一阵怪异的满足,和不断升涌翻滚的喜悦。他丢掉了手中的烟,在地上踩灭。

他不再需要这个了。

楚洛尧有些沾沾自喜的想,看吧,他也是有一个真切把他放在心上的人的。

不是为了攀附他家里的关系,不是为了从他这里获得好处,就只是单纯的想给他送祝福。

许是刚刚喝下的红酒终于慢半拍的开始发作为冲动,楚洛尧突然很想很想对全世界炫耀李念对他的好,还有他对李念来说有多特殊多重要。

他很想得意忘形的举着手机对所有人炫耀:看啊,李念他爱我!他只爱我!

这很愚蠢,但楚洛尧无法控制。

想念和喜欢像剧烈摇晃后又打开的汽水,汹涌喷发,不可收拾。

那个瞬间,楚洛尧突然很想见到李念。

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

带着之前给李念买好打算找机会送出去的水晶风铃,从摆在院子里还没放的烟花里挑了一箱最贵的,叫上司机就出发了。

坐车赶往李念家的路上,他捧着手机,将他和李念所有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李念社恐,他又毒舌,因此他们之间的交谈实在有限,但饶是这样,楚洛尧还是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着观看,仿佛这样,就能平静下那颗因为期待和等待而躁动忐忑的心。

一切的烦躁和郁闷,一切的暴戾与不满,都在看到李念站在窗户边,于漫天烟火中挥着水晶风铃朝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

宁城的冬夜实在太冷,李念的两侧脸颊被冻得通红,像个喜庆的红苹果,却仍不知疲倦的,仿佛感觉不到冷一样,乐呵呵的朝他挥着手。

像是在告诉他:你看啊,我在这里看着你呢!

他大声的在喧闹的烟花声中,不厌其烦的一次次表达真心,一遍遍喊道:“楚洛尧,新年快乐!”祝福声伴着晃动的风铃声一起,一声声的晃进了楚洛尧的心里,扎根,蔓延,再也无法移除。

明明李念那副样子傻透了,可楚洛尧却仍然无可救药的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不由自主的,楚洛尧也举起手,做起了自己曾经觉得很蠢的事情,一下下朝李念回挥着。

“李念,新年快乐。”躲在喧嚣吵闹的烟花声中,楚洛尧低声对着李念说出了这句从白天起就想说的话。

痴痴的望着李念在烟花闪烁中被映照得分外明亮的圆亮眸子,注视着李念望着烟花露出喟叹的喜悦笑容,他想,李念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李念的笑容,比绽放的烟花还要璀璨绚烂上千万倍。

如果可以,从今以后,他想让李念一直一直笑着。

在那个新年的夜晚,楚洛尧暗自向自己许下了这个承诺。

当然,这些心理历程他都不会跟李念说,只是简单的归纳为一句“跟傻x亲戚吵架了,正好闲着没事做,干脆跑到你这里来看看,顺便找个地方把拿出来的烟花放了”,便匆匆带过。

知道这个原因后,李念在感到些许失落的同时,又有些“原来如此”的豁然开朗。

原来楚洛尧是因为跟家里人吵架了,想换个地方透透气,才会临时起意来找他,并不是专门为他准备了惊喜。

果然,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对他好。

楚洛尧更不会。

他得到的一切关心,一切在他眼中的好,都是有原因的。

想这些并不是为了抱怨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灭绝那颗自作多情的心。

弄明白原因后,李念反倒安心释然,不用再担心自己又胡思乱想自作多情,也不用再担忧愧疚于来看自己这件事有没有给楚洛尧造成什么麻烦。

因为他得到这点好的起因,就是始于楚洛尧为了逃离心情不好的麻烦。

所以,他不用因此感到无法回报的愧疚了。

不过很多事情论迹不论心,不管楚洛尧到底出于什么原因,送给李念的新年礼物和窗外那场绚烂的烟花都是真的,李念的感动和喜悦也是真的。所以李念还是很认真的挑选了一款口碑不错的咖啡无糖薄荷糖当作回礼,专门买了棕灰色的礼物盒小心包装好,在开学的那天送给了他。

楚洛尧接过李念手中的礼物盒后当即就打开了,看似神色不变,嘴角却慢慢噙上了一抹笑,直到李念转过身,开始往外拿书和文具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盯着他的背影说了句“谢谢”。

李念闻言立刻满脸不可思议的回头:他刚才没有听错吧?楚洛尧居然会对他说谢谢?

是他刚过完年,鞭炮声听多了出现的幻觉吗?!李念攥着文具盒惊恐的想。

楚洛尧却好似被他这一脸惶恐的样子逗笑,伸手揉乱了李念的头发,小声骂道:“真是笨蛋。”

李念愣了愣,感知到楚洛尧并没有恶意,而后也被他感染得笑了起来,头发被揉得一团乱,却不忘小声反驳道:“我才不是笨蛋呢。”

新年才刚过完呢,讲话是要避谶的,万一他真的变成笨蛋了怎么办。

可那时相视着傻笑的他们没有想到,命运真的让他们一语成谶。

时间一转,已是两年后。

三月末,天气依旧很冷,一班正在上着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

带着黑框眼镜的班长坐在讲台上一边维持纪律一边做题,讲台下的第二排,下颚线变得清晰锋利的李念正戴着耳机凝神用MP4听着英语听力,锁眉用笔尖在两个模棱两可的选项中来回犹豫,最后终于咬牙选定其中一个。

李念小学在村里上过几年学,初中才开始正儿八经的学习英语,英语基础不算好,听力更是薄弱,只能多听多念,专门买了一套全是听力的试卷。

对完答案,正确率还算不错,大概有个百分之九十。

李念捧着试卷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圆眼弯成了一轮亮晶晶的弯月,身侧刷题的楚洛尧停了停笔,撑着下巴低头看向他,点头夸道:“嗯,还算不错。”

李念还是那个随便被人夸一句就会很开心的性子,闻言偏头朝他笑:“是吧是吧,我觉得再这么坚持练习下去,正确率还能再提一提呢!高考的时候估计能拿个不错的成绩!”一双圆眼里亮亮的,盛满了小小的得意和高兴。

李念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一点点理所当然的好处也能让他高兴半天。

楚洛尧也被他感染得一起笑了起来,屈起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随便夸你一句尾巴就要上天了,你很飘啊。”

李念对于被他弹额头这件事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都感觉不到太疼了,习惯性的揉了揉额头,很小声的“哼”了一声当回怼,赶忙低头戴上耳机继续做听力题。

不管了,学习要紧。

楚洛尧垂眼看着他不服气又认怂的表情,看着他偷偷用手摸了摸书包边挂着的小乌龟挂件,微微鼓着腮帮子安慰自己别生气,还有冬季校服里露出的新买的跟自己同款的天蓝色毛衣衣领,嘴角笑意更甚。

李念在面对他时的胆子大了不少,也渐渐的开始有了一些小脾气,甚至有时候会当着他的面不服气的小声吐槽和抱怨,圆溜溜的眸子里盛满了鲜艳的情绪,像个鲜活的人,这样很好。

他很喜欢。

因为敢在一个人面前放肆,就代表着这个人让你感到安心。

所以,这是不是代表着李念在逐渐相信他依赖他呢?每次意识到这点,楚洛尧都会无法控制的感到喜悦。

他不再执着于让李念恨他,他更想让李念依赖他。

反正已经刷了很久的题,保送生也没有高考压力,楚洛尧索性停了笔,光明正大的单手托着脸侧头盯着李念。

李念正低着头专心听着听力做题,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额上的刘海有一缕长到挡住了视线,他从笔袋里掏出一个胡萝卜发夹夹好,露出没有长痘的光洁额头。

不知道为什么,李念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可是楚洛尧就是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厌,越看越移不开眼睛。

夹起刘海的样子好看,抿着唇、伸手捂着耳机的样子好看,皱着眉、弯着眸在几个选项中犹豫抉择的样子也好看。

楚洛尧扬扬唇,开始计划要不要给李念买点其他款式的发夹。最近那种卡通鱼形发夹好像很流行,还有星星发卡、毛绒绒的小动物发卡……他都想看李念戴上试试。

自诩成熟冷酷的楚洛尧在十八岁这年,姗姗来迟的从李念身上找到了玩换装游戏的乐趣。

这两年里,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平和了不少,楚洛尧没有再跟任何alpha和beta有过什么露水情缘,重新对李念以外的所有人端起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态度。也很少再对李念动手,就算气急了也只会气急败坏的砸东西、踢桌子,偶尔把李念吓哭了还会一边抱怨“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一边慌忙伸手给他擦眼泪,别扭的轻轻拍拍他的背。但弹脑瓜蹦和捏脸还是逃不掉,每天的毒舌嘲讽也从不缺席,仿佛犯贱逗李念玩已经成了他戒不掉的习惯。

但比起从前那些动辄动手留疤的打骂,李念已经很知足。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很懦弱又怕事的人。

只要不踩着他的底线步步紧逼将他逼到退无可退,李念一般都会选择默默忍让,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能给他撑腰出气,所以李念在无数次失望和委屈后早已习惯了独自忍耐。

久而久之,李念甚至觉得痛苦才是他人生活着的真谛,只有痛苦才足够真实,不离不弃的充斥在他整个生命中,所以每次他一旦拥有幸福和快乐都是短暂的昙花一现,而痛苦却一直如影随形。

所以痛苦和倒霉反而会让李念感到一阵诡异的心安,好像这样才是他该有的人生,好像只要承受了这些习以为常的痛苦,他的人生就不会面临巨大的、无力承受的痛苦和变故。

说他懦弱也好,说他不争气也罢,李念就是改不了,也固步自封的不愿意改变。十几年潮湿生活驯化养成的瑟缩性格,一旦改变就要伤筋动骨、抽筋剥皮,他承受不了,也没有那个勇气。

他只求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人生就好。

自从断了对楚洛尧的那份喜欢后,李念对于当楚洛尧跟班的这件事从始至终保持着一种随波逐流,既来之则安之的摆烂包容态度。只等高中结束,就能熬到解放。

以他和楚洛尧的成绩,必然是不可能考到同一个大学的,到时候楚洛尧自然而然会找一个新跟班,把他丢到脑后。

李念想,分道扬镳,各过各的人生,这就是他们的最好的结局了。

从十六岁生日的那天起,李念一直在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时间过得很快,这时已经是高三下学期刚开学的第一个月,没几个月就要迎来高考了。即使是尖子班遍布的重点班,也无可避免的陷入了一片紧张焦灼的氛围,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和梦想而全力以赴的努力着。

这其中,最悠闲的大概是楚洛尧和另外两个保送生了。

楚洛尧成绩好,北清的保送名额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等再过一阵子学校出公示。但大少爷脾气倔,说要这辈子一定要体验一次高考,还是执意要来学校继续上学。

于是他还是和李念坐着同桌,还是骂骂咧咧的给李念辅导功课。

这几年李念被楚洛尧用便当投喂养长了不少肉,但眉眼和五官长开褪去了婴儿肥,逐渐从男孩向男人过渡,下颚变得锋利精致了些,因此捏起来手感还是没有以前好。

但楚洛尧还是很喜欢捏他的脸,更喜欢看他被自己捏住脸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写满了忍耐和小发雷霆,什么情绪都藏不住,像颗干净澄澈的玻璃珠,可爱得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楚洛尧生出了逗李念的恶趣味。

脸颊被alpha捏住蹂/躏,李念幽怨的看着楚洛尧,被捏出习惯的脸颊却老实自觉的往他手里凑,像只乖顺亲人的小狗。

可恶,我恨条件反射!李念默默的在心里哀嚎,幻化出一个咬着手帕哭泣的Q版小人。

眨眼间,长长的睫毛伴着轻浅的呼吸一起一下下扑打在楚洛尧指尖,在瞬间绷紧全身的alpha心间烙下一个个滚烫的印,藏在抑制环后的腺/体也开始隐隐发烫。

楚洛尧重重的咽了口口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而撩乱人心跳的“罪魁祸首”李念却不自知,仍旧眼神清澈的乖乖的将自己的脸颊送到他的掌中,细腻的皮肤在他指尖任他予取予求。

真是要了命了。

楚洛尧无可救药又自甘沦陷的在心里叹道。

这天是放月假的日子,楚洛尧今晚要跟他爸一起去参加一场晚宴,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前,还不忘叮嘱李念到家后记得给他发消息报告。

李念笑笑,伸手对他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备战迫在眉睫的体考,王阳从这学期起每天放学后被安排了两个小时的加训,没法跟李念一起回家。

他穿着配色鲜艳的运动服趴在座位上一脸生无可念的哀嚎,李念笑着揉揉他的头,比着手势给他加油打气,独自提着装了换洗衣物的塑料袋出了校门。

戴着耳机听着歌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等车时,他感觉背后有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一道带着点嘶哑的声音向他发出询问:“你就是李念?”

有点机械的语气,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李念摘下耳机转过身,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陌生少年,他穿着常服,脖间系着一条鲜红到近乎刺眼的围巾,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

在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恶意前,社恐的李念面对陌生人时总是很有耐心和礼貌,他站起身点点头:“是的,我是李念。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生活总是很简单的家和教室、寝室三点一线,交际圈也是固定的那几个人,这个陌生的人找他会有什么事情呢?李念轻轻的皱了皱眉,有些困惑。

得到肯定的回答,陌生少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激动的朝他走近了几步,用一种急切又质问的语气继续问他:“你就是楚洛尧那个另眼相看的跟班?”

李念本就因为他过于激动的情绪和突然的靠近而感到害怕,听到他提及楚洛尧后心头更是一紧,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原来楚洛尧认识的人吗?那为什么会来找他呢?李念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自认自己最近并没有得罪楚洛尧。

见李念没有马上回答,少年像是很没有耐心似的,上前捏住了李念的双肩,用那双红到几乎要滴血的眼睛狠狠瞪着李念,步步紧逼的催促道:“快说啊!你到底是不是楚洛尧的跟班?!”

少年看似瘦弱,力气却意外的大,捏得李念双肩发出近乎碎裂的疼痛,痛呼着挣脱了他的手臂,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念再笨也知道来者非善了。

周围其他等车的同学中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闹出的动静,当中有个跟王阳关系不错的alpha,见状凑了过来撞开了那个人,伸手把李念拉到他身后,严严实实挡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怎么了,要帮忙吗念哥?”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那个陌生少年,抬起下颚语气不善道:“哥们,你干嘛啊?找茬是吧?”

对面少年的脾气却比他还大,声音尖利的骂道:“管你什么事,滚开!”他仍旧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脸死死的盯咬住李念,锲而不舍的追问道:“你说话啊?你到底是不是楚洛尧的跟班?”

他的眼神偏执得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瞳孔里滴出血来,像一个血淋淋的深渊,看得李念越发害怕,本能的后退了几步,呈现出防御的姿态:“抱歉,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力不回答。”

直觉告诉李念,最好不要跟这个人产生太多交集。再者,他也不是真的没有脾气,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对他又是动手又是百般质问,他很难再心平气和的对待这个人。

护在他身前的alpha也适时的挥了挥拳头,警告道:“听到了吗,人家不想回答。别再缠着人家了,不然就算你是omega我也照揍不误!”

李念这才知道,原来对面是个omega。

一时间,他又想起高一时楚洛尧身边环绕的那些Omega和beta,结合这个人一直追问他和楚洛尧的关系,隐隐约约的,李念似乎能猜到这个人是为了楚洛尧儿来。

他以为楚洛尧已经改了,但原来并没有。

李念无声的叹了口气,黑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楚洛尧招惹的人,为什么要他这个小跟班来收场呢?这跟他又没有关系,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温声劝道:“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我只知道,如果你跟楚洛尧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就应该去找他,应该让你们两个当事人一起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我只是一个局外人,不应该也不需要参与到这件事中来。”

说完,李念不再看他,礼貌的向王阳的朋友道了谢,重新戴上耳机转回了身,继续等车。

身为一个局外人,他自认已经做得足够体面。

这话似乎真的奏了效,那个陌生少年没有再缠着他,抿着唇隔着人群在不远处站定,用一种怨恨而嫉妒的眼神沉默的盯着他。

李念偏过头,只当没看见,把耳机的音量又调大了些,用后脑勺对着他。

事不关己,那就不要介入,过往的经历在告诫李念,要改掉自己滥好心的毛病。

又过了七八分钟,公交车终于姗姗来迟,李念刷码上车找好靠窗的位置坐下,却发现那个质问他的陌生少年也踩在司机关车门前上了车,坐在他的侧前方,依旧用那种奇怪又不适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窥探的目光和他脖间的大红色围巾一样分外刺眼,让人无法忽视。

被人这么阴暗的注视着,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李念皱皱眉,淡红色的唇抿得很紧,索性将歌曲切换成了英语单词,调大耳机音量,靠着窗户闭目小憩了起来。

suspect,suspect,suspect,怀疑;猜忌。李念轻轻启唇,无声地随着耳机里的声音默念。

这趟公交车的下站点就在他们小区门口,走两步就到的保安亭里有保安大叔守着,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他可以求助;再者,实在发生什么他还可以报警,所以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大抵是早已经不对楚洛尧抱有期望,本能的,李念从未考虑过向楚洛尧求助这个选项。他曾经对楚洛尧有过很多次期望,但都以失望告终,李念不觉得楚洛尧会为了无足轻重的他抛下一次结交人脉的宴会。

他很清楚,楚洛尧骨子里是一个自我又凉薄的人。

李念想,这个人大概只是想要瞪瞪他发泄出气而已,应该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还是慌得厉害,下意识的以外面太冷为由,给李晟发信息让他今天不要来接他。

直到李晟询问几句后,乖乖回了句“好,那我在家等哥哥回来”,他才放心的松了口气,脑袋轻轻的靠在了泛着白雾的冰冷车窗上。

慢慢的攥紧手机,李念在心里宽慰着自己,等到下车就好了。

到底是未出象牙塔的少年,还未彻底见识过没有束缚的嫉妒和恶毒到底有多可怕,下意识的对他人保留期待。

但很快,现实就给了李念重重一击。

下车时,那个少年果然跟着李念一起下了车。李念见状不妙,当即小跑着朝保安亭跑去,却在跑出第二步时,被几个突然冒出来的戴着口罩的人摁住手脚捂住口鼻,晕晕乎乎没了力气,意识也开始逐渐迷糊。

昏昏沉沉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到他身旁停下,戴着红色围巾的少年居高临下的捏住了李念的下巴,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赤红的眼里是扭曲的恨意:“跑啊!我看你还怎么跑!”

他下手很重,李念的脸上被印上醒目的红印,火辣辣的疼得厉害,连耳边都充斥着尖锐的噪音。

李念很想大声呼救,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嘴巴又被严严实实的捂住,鼻尖满是绑架犯们身上刺鼻酸臭的体味,只能一点点的感知着自己被拖上了一辆面包车。

闭眼晕过去之前,李念似乎听到一道凄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却让他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而后是一阵尖利刺耳的打滑声和撞击声,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起,又重重落地,像被碾碎的西瓜。

仿佛是心电感应般,同一时间李念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连呼吸也被掠夺了去,全身蔓延开一阵剧烈的疼痛和绝望,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大颗的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不好地预感在心里蔓延,李念艰难的呢喃出一个名字:“晟晟……”

而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鱼一样,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与此同时,几步之遥的保安亭里,追剧的保安终于满脸不耐烦的被凄厉的呼喊声叫出了保安亭,目睹了眼前的惨状后,中年男人瞬间脸色苍白,在满目鲜红的车祸现场,哆哆嗦嗦的拨打了报警电话。

李念是被一捧冷水泼醒的。

等他咳嗽着在脸颊和肺部的疼痛中慢慢睁开眼时,面前是笑容狰狞架着手机拍摄的omega,和几个蒙着脸气质猥琐,眼神浑浊的盯着他蠢蠢欲动的alpha。

——之所以判断他们是alpha,是因为他们脖子上都贴着廉价又劣质的alpha抑制贴。

而他被绳子绑住手脚,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外衣外裤,被水泼湿后形同虚设,显露出各处的轮廓,在简陋又漏风的破仓库里冷得发抖。

身上疼得厉害,陌生alpha们不带好意的黏腻目光又让李念感到不适和羞耻,本能的蜷缩起身子后退,心里又慌又怕。

见他醒来,双眼猩红的omega将摄像头移得离他更近了点,歪歪头,盯着他诡异的笑道:“Surprise !你终于醒啦!”

不好的预感不断生长,李念心跳一滞,整个人如坠冰窟,终于在巨大的恐惧下认出眼前这个疯子到底是谁。

——曾经对楚洛尧下药未遂,而后彻底消失在学校不知踪迹的,温秀……

·私设这个abo世界十五岁就成年了,所以主角做的一切都是在成年背景下做的。故事纯属虚构,千万不要代入现实。

·下章可能有阿念被那个啥但未遂的情节,慎入哈。关键时刻楚洛尧赶过来了,然后……

·追夫火葬场倒数第二章倒计时ing……

·狗血火葬场终于要开始烧了!接下来的剧情会非常非常狗血阴间,任何极端控都不建议观看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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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突如其来的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