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尧嫌李念太慢，但他自己走得也不快。原本急性子的人在牵住李念的手后就像电风扇突然切换了速度档数一样，慢悠悠的小步小步走着，看看天又看看地，偶尔再低头偷偷瞥几眼李念，自在的就像晚饭后出来散步。
李念从前总是被他甩在身后，起初被他牵住手时还在心里担心自己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跑步的心理准备，发现他突然走得这么慢后，刚开始还有些没适应过来，疑惑的看了他好几眼。
黑圆的眼睛里盛满了迷茫，今天的楚洛尧，真的做了好多奇怪又反常的事情啊。
莫名其妙的乱放信息素，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莫名其妙的吻，莫名其妙的牵手……
这些莫名其妙来得奇怪又突然，跟他平时对自己的厌恶判若两人，让李念找不到原因。
最后只能归咎于大概又是心血来潮的捉弄人的新手段吧。
不过虽然弄不懂楚洛尧到底在想什么，但被他牵着慢悠悠的走在两侧种满了绿植的小区路上时，似曾相识的场景还是让李念忍不住想起了在老家时，晚饭后外公总是会牵着外婆的手去散步消食。两个饱经风霜的佝偻身影在橙色的夕阳里相互扶持，相濡以沫，虽然步履蹒跚却走得分外坚定，好像那样走着走着慢慢的就相伴着走完了一辈子。
年幼的李念就是在那时懵懵懂懂的明白了书上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原来具化成画面后会那样美好温馨。
那时候小小的李念就在心里幻想，等长大后他有了相知相许的爱人，也要这样牵着那个人的手，跟ta走完一生。
他们手牵着手走啊走，走进夕阳里，走完一辈子。
但李念对于楚洛尧是不敢抱有这个期望的，因为他们俩显然跟那些词语没有任何关系。楚洛尧从不喜欢他，他也早就不再对楚洛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也根本不会有那么长久的以后。
他们只有互相折磨的当下。
视线扫过自己被楚洛尧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手，李念眼神一黯，没敢不自量力的自作多情，懂事的将楚洛尧反常的行为归为喜怒无常的坏脾气和折磨他的新手段，再也不让自己越陷越深。
＊
但散漫归散漫，反常归反常，楚洛尧牵着李念的手倒是紧实得从头到尾都没有放松过一点，甚至还有越攥越紧的趋势，力气也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李念的手掌融进自己的手掌里，流进骨血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最后还是李念实在受不了了，皱眉小声叫了句疼，他才顿了顿，不情不愿的放松了一点。
“这下总可以了吧！”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毫无歉意。
李念没说话，蹙眉低头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眼半是心虚半是不快的楚洛尧，心头的不解和疑惑越发浓烈，他不明白楚洛尧为什么突然将自己看得这么紧，难道是真的很害怕他会逃跑？
可他一向是说话算数的，说了去他家写作业就一定会去他家写作业，楚洛尧何必这么提防他呢？难道他在楚洛尧那里连这点最基本都信誉都没有吗？再者，就算他真的想跑，以两人体质的差距，楚洛尧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抓回来，他又何必做这么又蠢又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楚洛尧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他明明都已经对他百般顺从忍让了，却还是换不来他的一点点信任，多少是有点挫败和委屈的。
被人怀疑总是不开心的，李念偏过头，面向没有楚洛尧的那一边，抿着唇沉默的看着小区里的绿化植被，固执的不肯回头。
眼里掠过的风景在脑子里留不下痕迹，beta心口有点闷闷的，明明没有做坏事，却要被人怀疑提防，这种感觉真的很委屈。李念轻轻的舔了舔唇，唇上刚刚被楚洛尧啃咬出来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让他不展眉头。
好吧，李念承认，他有点生气了。
所幸，宁城虽然会下雪，但一年中降雪的频率并不高，今年除了放假前那场初雪后便没有再下过雪，高档小区的物业又很尽职尽责，所以即使在冬季，小区里的绿植还是长势不错，让李念即使生气也不至于没有东西可看。
楚洛尧照例低头偷看李念时，发现李念已经偏过头背对他，只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楚洛尧：……？
什么情况？难道那堆破花破草破树比他还好看？！李念到底什么品味啊？！
楚洛尧当即就不甘心的捏了捏李念的手掌，语气硬邦邦的提醒道：“看路，别分神看旁边！”
生气的alpha的手劲很大，李念只觉得左手被用力的捏了一下，皮肤陡然间红了一块，疼到生理性的微微颤抖，搭配上楚洛尧咬牙切齿的话，像是一种报复和威胁。
实在忍无可忍，beta好不容易退下的怒气终于被alpha的多番逼迫气得卷土重来，绷着脸就是不肯回头，赌气般阴阳怪气道：“你不是牵着我吗？反正有你在，我不用看路了。”
反正楚洛尧已经霸道到什么都要替他做决定，一反驳就要用**，那他还白费什么功夫呢。李念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想。
然而楚洛尧听了这句话后，居然没有气急败坏的当场炸毛，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竟然七分满意，三分得意的点头附和道：“也是，有我牵着，哪里需要你看路。你乖乖跟着我就好。”语气听上去还诡异的，温和？
李念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朵居然很奇怪的，变红了？！
原本已经做好跟他吵架准备的李念瞬间原地石化，圆亮的眼睛盛满了疑惑和震惊：？！……
老天奶啊，楚洛尧这个反应不对吧？！难道是自己表达的意思不对？！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这不符合他高冷暴躁的人设吧？！……
李念因为楚洛尧这诡异的反应大跌眼镜，在他满面春风的表情里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忙不迭地收回了视线，劫后余生般默默的在心头摇了摇头：他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楚洛尧这个人了……
＊
走到楚洛尧家别墅门口时，楚洛尧还没有松开手的自觉，还是李念看见了在院子恒温花园里浇花的苏姨，赶忙晃了晃手臂，提醒他放手：“那个……到了。”
——他现在还有点生气，所以暂时不想叫他的名字。
楚洛尧这才像刚刚发现一样，超级不经意的慢慢松开了手：“哦，原来到了啊！”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好像他第一天认识他家一样。
目睹了楚洛尧浮夸演技的李念觉得，楚洛尧要是进娱乐圈去演戏的话，一定能成为一代喜剧大师。
演得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是演的。
松开手时，两个人的掌心都闷出了一手热汗，满是温热的潮湿。
李念体质虚，平日里就有手心冒汗的毛病，只是大多发生在炎热的夏季。虽然冬天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但他倒霉惯了，愣了愣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今天出门前忘了带纸，他就平静的偷偷在卫衣衣角上擦了擦。
反正今天回去要洗的，弄脏了也没关系。卫衣颜色深，看不出来。李念偷偷想。
还没擦几下，手掌突然又被人抓住，一双更宽大的手掌不由分说的用纸巾用力的擦了擦他的手心，动作笨拙又莽撞。到最后，汗水擦干了，手心也被擦红了，有股火辣辣的疼。
白皙的手掌被另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朝上露出擦到通红的手心。
但李念还是很有礼貌的抬起头，对楚洛尧说了句“谢谢”，轻轻的滑出alpha的手掌，收回了自己的手。
同时在心里默默决定，看在楚洛尧帮了他的份上，他决定暂时先不跟他生气了。
缺爱又自卑的人就是这样，只要给他一点点好，他就能宽容的原谅之前许多的不好。
不过，李念疑惑的偏了偏头：楚洛尧平时好像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啊？一般都是伸手找他要，然后他忙不迭的从口袋里拿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楚洛尧随身带着纸……
是新习惯吗？今天的楚洛尧，真的做了好多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啊。
但这与他无关，所以李念只是想了两秒，就摇摇头，不再多想。
楚洛尧看着李念收回去的手，愣了两秒，而后低头继续用那张纸巾吸干了自己手心的汗，淡淡道：“不用谢。”
平时挑剔讲究的洁癖，仿佛在此刻消失无踪。
楚洛尧当然是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的，但连发了五条信息没有得到回答、怒而出门找李念前经过客厅看到茶几上摆放的纸巾盒时，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李念平时总是随身带着纸，鬼使神差的就揣了几张放进口袋。
——万一他今天没有带呢？
没想到真用上了。楚洛尧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沾染了李念和他的汗水的纸巾，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丢掉，而是默默的攥紧收拢，将一张垃圾攥出了宝贝的架势。
只是可惜，他的纸巾上没有李念拿出的纸巾上那种安心的皂香和植木香。
看来以后，还是继续用李念的纸吧。alpha这样想着，无声的将拳头收得更紧了些，看着正低头仔细观察着自己手心还有没有汗的李念，垂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弧度。
几句话间，苏姨已经放下喷壶和花剪走了过来，礼貌道：“少爷，你回来了。”
而后又微笑着朝向李念：“李同学，欢迎你呀。”
她走快半步，在前面引路开门：“外面天寒，小心冻着，屋里暖和，快点进屋吧。”
楚洛尧侧头看了李念一眼，命令道：“跟上”，随后大步往屋内走。
李念点头，抓着书包背带小跑着跟上。
边跑边松了口气：太好了，还是这个霸道又高冷的楚洛尧让他觉得熟悉。拽拽的，很安心。
他们两个人之间，除了大少爷和小跟班之间，再也不需要任何其他关系。所以任何多余的反常的情绪和行为，都没必要。
＊
今天来是为了学习，所以这次楚洛尧直接带着李念去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已经提前开好了空调，很暖和，等到做饭的阿姨送完茶点后，楚洛尧嘱咐道：“我们要学习，告诉其他人不要来二楼，等吃午饭再来叫我们。”他顿了顿，看着李念清瘦的脸和寡淡的唇，继续道：“今天中午多做点荤菜和补气血的菜，要有辣味但不要太辣，再用早晨运过来的野生菌菇炖个排骨汤。”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看向书房门，用视线明示离开。
“好的，那我先走了。”阿姨点点头，小心的带上了书房门。
楚洛尧走了过去，按下反锁，走回浅棕色的长书桌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拘谨又局促的抱着浅蓝色书包坐在书桌前的李念说：“你先把茶点吃了，省得等会没力气写作业，脑子转不动，又拉着一张苦瓜脸。”
这虽然是李念第二次来楚洛尧家，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李念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跟楚洛尧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而且还要待上大半天。李念性子本来就内向，此刻更是感到尴尬和局促，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的，下意识的按照客随主便的观念，顺着楚洛尧这个主人的安排行事。
他点点头，很有礼貌的道了声谢：“好的，谢谢你。”然后小心的将书包放到椅子上，低头捧起了蛋糕。
不知道是不是楚洛尧提前嘱咐了什么，两个人的茶点不一样，李念的是香醇的红茶和黑巧克力蛋糕，而楚洛尧的则是热美式和苦咖啡蛋糕。
说来也是好笑，两个人里，活得又苦又累的那个爱吃甜，活得又顺又傲的那个爱吃苦，不仅命运南辕北辙，连吃东西的喜好也截然不同。
记挂着一会儿还要学习，李念决定快点吃完，速战速决。然而巧克力蛋糕一入口，他就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圆圆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亮的，像两颗亮晶晶的黑曜石。
这绝对是李念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蛋糕，巧克力甜而不腻，带着一丝微香的苦，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李念高高兴兴的吃完了第一口，又迫不及待的挖起了第二口，第三口......
楚洛尧举着咖啡杯看向他，盯着他吃得高兴的模样，往日总是冷漠倨傲的眼睛里慢慢的涌出了几分笑意：“好吃吗？”
李念匆匆咽下口中的蛋糕，抬起脸点点头：“嗯，很好吃！谢谢你呀！”
回答问题的同时，他很有礼貌的又道了一次谢。
从小被忽视的经验告诉李念，没有人应该理所当然的对他好，就像被夸懂事的条件是照顾弟弟一样，任何人对他的好都需要付出代价和条件。
李念都明白的。
楚洛尧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一块破蛋糕而已，也至于让你高兴成这样。”但注视着李念的含笑眼神却从未离开过。
李念真好哄啊，只是一块巧克力蛋糕，就能换来他的笑容和感谢。精明的楚洛尧想，这实在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仔细想想，他给过李念的都是一些很廉价的东西，一盒别人送的不喜欢吃的巧克力，一件新毛衣，几张丢在书包里八百年没用过的创可贴，全都是他不喜欢不需要的东西。
只用这些廉价不值钱的东西，就能换来李念真心实意的感谢，真是太划算了。
应有尽有的狡猾上位者，得意于贫穷自卑下位者的好糊弄。
但得意过后，望着李念那副欣喜满足的傻样子，楚洛尧又忍不住想，到底是有多缺爱多穷养的小孩才会因为一块蛋糕受宠若惊到跟人道好几次谢啊？
再结合李念平时那副自卑讨好的样子，明显就是在家里不受重视的样子。
他父母还真是不合格，连给孩子安全感都做不到。生了又不好好养，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手中的咖啡瞬间变得又涩又苦，难喝得难以下咽，楚洛尧眼神复杂的看着低头认真吃蛋糕的李念，别扭道：“真有那么好吃吗？下午茶我让他们再给你换另一个口味的巧克力蛋糕，那个品牌的也很好吃。以后你每次来我这学习我都给你尝不同口味的蛋糕，让你吃个够。”讲到后半句，隐约带上了一点用零食蛊惑小孩的味道。
被蛋糕店物价震撼过的李念深知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虽然家境富裕的楚洛尧不会把这点钱放在心上，但李念却不想欠他太多，连忙抬头道摆手拒绝道：“不用麻烦了，你辅导我功课我已经很感谢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他咽下蛋糕时过于匆忙，嘴角还沾着一点点蛋糕沫，黑乎乎的很晃眼。
楚洛尧静静的看了他几秒，然后突然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擦干净了那点蛋糕，递到自己嘴里尝了尝味，而后点点头，夸道：“嗯，味道是还不错。”
擦拭间，他的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李念的嘴唇和皮肤，温热的指尖碰到滚烫的唇，不习惯与他人亲近的beta一张脸快速红了个彻底，整个人呆化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瞬间就被楚洛尧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乱得忘了自己刚刚的话题。
这种过界的亲密举动让李念无法应对，既感到冒犯，又忍不住有些羞耻。他本能的后退，大力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用疼痛盖过刚才的暧昧和怪异。
楚洛尧是饿疯了吗？那是他吃过的东西啊！是残渣啊！还有他的口水啊，多脏啊！怎么能吃呢？！……
生物课学过的细菌知识和基本的健康干净认知在李念脑袋里爆炸，让他无法接受又近乎抓狂。
可当他结结巴巴的想要说点什么质问的话时，抬头看到楚洛尧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拽脸，又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那是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和绝望感。
李念太清楚洛尧的性格有多么唯我独尊了，楚洛尧这个人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要他认为自己没错，那不管谁给他讲道理他都听不进去一个标点符号，蒋再多画都是白搭。再者，今天的楚洛尧实在太邪门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李念被他连番整出了PTSD，害怕说多错多，弄巧成拙，又惹得他发病。只能咬咬牙，咽下一肚子害怕和憋屈，决定还是继续忍着。
算了，忍忍就好了。他暗暗攥紧手中的蛋糕叉想。
只是原本很好吃的巧克力蛋糕，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香甜了。
李念心不在焉地几口潦草吃完，认真收拾好餐盘放到一边，对慢悠悠喝咖啡的楚洛尧说“我吃好了，你按你的节奏来就好，不用被我影响，我先自己写一会”，然后便自觉的拿出了学校发的那堆试卷先写了起来。
不过再好脾气的人忍久了也需要一个发泄口，后来李念自认为很叛逆的偷偷买了几个小乌龟的钥匙扣和挂链，每次被楚洛尧各种奇怪的亲密举动和突如其来的坏脾气折磨得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他就默默握紧手中的小乌龟，告诉自己：“我是忍者神龟，忍住，忍住！”
这就是老好人李念那非常窝囊的阿Q式自我安慰法。不伤害别人，纯憋屈自己。
到高三那年，毛绒乌龟已经被摸到换了好几代，水晶乌龟也光滑到了连花纹都模糊了个干净。
并且还因为李念盘乌龟时被楚洛尧撞见过几次，该暴躁男自以为李念很喜欢乌龟玩偶，以送李念一个新的毛绒乌龟为由，强行抢走了那个李念挂在书包上挂了三个月的绿色毛绒小乌龟。
气得李念一边心累地盘着水晶乌龟说：“没事哒没事哒”，一边在看向手里的小乌龟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
辅导的过程不必多说，还是同从前一样鸡飞狗跳，楚洛尧不停骂骂骂打打打，李念一个劲的道歉挨打，最后左边脑袋被楚洛尧用笔敲肿了一块，回去洗头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动静大到阿姨吓得中途上来了一次，然后被气头上的楚洛尧骂走，再也没敢上来，吃饭摆菜时眼神同情地给李念盛了碗野菌排骨汤。
忙活了一天，李念最后写完了三张数学试卷，但眼睛和脑袋都肿了一圈，被骂到木楞木楞的，中午吃饭时面对一桌子好菜都打不起精神。楚洛尧拉着脸给他夹菜盛汤，把菜碗和汤碗都塞得满满的，挑起筷子敲了敲李念的碗沿，用跟讲题时一样的语气命令他吃完，李念吓得忙不迭地照做，捧着饭碗拼命炫，生怕慢了一秒脑袋上又降下一个暴击。
他的脑袋已经肿了一大块了，真的经不起再敲了！
以至于定好结束的下午四点一到，李念整个人瞬间如临大赦，一边跟楚洛尧道谢道别，一边飞速的收拾着东西。
太好了！终于得救啦！
李念几乎喜极而泣，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感动，总是逆来顺受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动漫人物式的夸张鬼畜。
然而闹剧还未结束。
李念正偷笑着低头收拾书包的时候，楚洛尧慢悠悠地走到他身侧，偏过头，将一个打着白色蝴蝶结的彩色礼物盒递到他面前，满不在乎地道：“喏，别人送的小玩意，放在家里也是白占地方，干脆送给你好了。”
李念愣了愣，想也不想就下意识地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不能要，谢谢你。”
接受楚洛尧的“恩赐”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李念只是贪心的答应了成为他的跟班，就被折磨得差点丢了一整条命，他实在再承受不起楚洛尧心血来潮给的任何东西了。
上位者一时兴起的突发奇想，却可能让下位者焦头烂额，一地鸡毛。
楚洛尧肯辅导李念学习已经让他很满足了，他不想再多要点什么，也不敢再多要点什么。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要止步于单纯的大少爷和小跟班就好。等过完高中这三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李念轻轻的弯下一根手指，安慰自己离解脱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楚洛尧脸色一变，将礼物盒推得更近了点，转过脸看着李念强调道：“一个占地方的小垃圾罢了，不值钱，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就丢了。”
锐利的桃花眼死死的锁定着李念，明晃晃的盛满了要挟和怒火，于是送礼物又变成了一场新的威胁。
李念突然觉得很心累，很疲惫。
何必呢？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这样呢？
他不知道楚洛尧为什么总有把做好事说得那么难听的能力，也从不肯给人拒绝的权利。明明是送人礼物，却拿出一副命令人处理垃圾的架势，把人当成垃圾桶，不允许拒绝。
他不知道为什么楚洛尧总是不懂得尊重别人，只要别人不对他百依百顺就要放狠话用手段去威胁。
但李念知道，他不想再跟楚洛尧有任何多余的、非必要的联系。
于是他依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摇了摇头，轻轻的把盒子推了回去，坚持道：“不用了，谢谢。”
他看着楚洛尧愤怒又锐利的眼，没有躲，圆眼里平静无波，眼圈外还带着一圈微红的肿，却坚定得毫不动摇。
第二次被拒绝，楚洛尧的脸色毫不掩饰的变得很难看，眼神又冷又利，当即就转过身去，狠狠一甩手就把礼物丢进了垃圾桶里，语气阴沉道：“一个垃圾而已，你爱要不要，不要就丢了。”
李念背着书包跟在气冲冲的楚洛尧身后匆忙跑出书房，路过垃圾桶时低头看了一眼，狠狠心，还是没有去捡。
他要收起那些没必要的心软，不该捡的东西就是不能捡。
浪费东西的是楚洛尧，不是他。
他没必要内疚自责。
＊
李念后来才慢慢琢磨出来，并非是楚洛尧不善言辞，也不是他真的不懂人情世故。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的家世优渥的富二代又有几个是真的不懂交际手腕的呢？
楚洛尧只是不屑对李念伪装好态度罢了：既然无论他怎么做李念都能忍受，那他又何必委屈自己去伪装收敛呢？
人是多么精明又得寸进尺的生物啊，楚洛尧这样的聪明人更甚，践踏在李念的底线和自尊上一遍遍肆无忌惮的作践。
所以任何难听的不加掩饰的恶言恶语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所以真实不堪的恶劣丑态都在李念面前尽数展露，所以施舍的关心也能讲得像是在威胁命令。
十几岁的楚洛尧自以为这是自己给李念的荣幸和特殊，而十几岁乃至二十几岁的李念只觉得这是恶意的针对和霸凌。
无休无止的恶言恶语和打骂，动不动就脱口而出的羞辱，拿着重要之人安危的威胁，还有不顾自己意愿的强吻，莫名其妙的亲密举动，不允许拒绝的强迫……
楚洛尧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李念也是个有自我有思想的人。
他总是自以为是的把一切东西强加在李念身上，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后来楚洛尧哭着后悔的说这是喜欢，可李念却只感到满心的绝望和痛苦，跌跌撞撞的躲开了他伸出来要拥抱自己的手。
没有人会将伤害和侮辱当做喜欢，也没有人应当成为别人摸索感情的试验品和牺牲品。
楚洛尧给予李念的这一切伤害，连带着楚洛尧这个人一起，成了他终其一生也抹不去的浓黑阴影。
即使伤口愈合了，但伤疤还在，疼痛也在。
往后的许多年里，在千千万万个被挣脱着无法逃离的绝望噩梦中，一次次的将他拉入深渊，啃食吞尽，求助无门。
那种缠绕不休的绝望和无助，即使是后来的李念，也没有办法替十几岁的自己原谅。
＊
李念离开时，楚洛尧抱着胳膊拦在门口执意要送他，说是怕他再遇到拦路的家伙。李念拗不过他，只能好声好气的小心劝道：“那你能不能走快一点点呀？时间有点晚了，我还要赶回家煮饭。”
结果楚洛尧突然又生气了，不可置信道：“你居然嫌我走得慢？！开玩笑吧，我健步如飞，要不是怕你跟不上，我才不会委屈自己走那么慢呢！你居然还敢嫌弃我！！!”
李念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攥着书包背带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好好好，你健步如飞，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你了，你别生气。”
到头来，道歉的又是被吼被吓的李念。
到最后还是楚洛尧送李念出的小区。
楚洛尧拽拽地抱着胳膊走在前头，较劲似的走得飞快，别别扭扭的陪着李念走到了小区外的公交车站牌下。
途中两个人还偶遇了坐着陆时家车回家的蒋离，蒋离远远的摇下车窗跟李念打招呼：“明天见啊小念念！”。
李念惊喜的挥挥手，笑得眉不见眼：“你好呀蒋离！明天见！”
Omega身后的陆时怎么拦也拦不住，只能讨好朝beta身前目光不善的楚洛尧尴尬笑笑。
——唉，离离祖宗啊，你怎么非要跟那位大少爷看重的人当朋友不可呢？！
＊
从楚家别墅到小区外的路程间，楚洛尧不经意的回了至少十五次头，每次转身跟李念对视上时，李念刚用好奇疑惑目光看向他，他就抢着先发制人的催促道：“你走得也太慢了吧！还好意思嫌我慢让我走快点呢？哦~不会是因为想跟我多待一会儿，所以故意拖拉吧！”说到后半句时，他沉下的眉头突然高高扬起，连眼尾都得意的上扬，一副“我就知道本少爷魅力很大让你恋恋不忘”的得意模样。
突然“飞来横祸”的李念：“……”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呢！
我不是啊！我没有啊！
有没有可能，我的腿比你短一点点，s级alpha的速度和体能都比c级beta好了几个层级，你又比我先走，所以我小跑着才能追上你呢？！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一顶压根没做过的大黑锅，李念只觉得无语又心累，但又只敢在心里偷偷解释，再小小的抱怨一下。
青天大老爷啊，李念敢对着老天奶发誓，他巴不得早点回家准备晚饭呢，他弟还等着他给他买铁板烧呢，他绝对以及肯定没有想要故意拖延的意思。
但解释对楚洛尧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偏偏没有什么用，因为楚洛尧永远只会听自己想听的，任何话他都只会理解成自己想理解的意思。
楚洛尧从不内耗反思，永远都在外耗指责别人。而李念，就是他的头号资深受害者。
所以很多时候，李念懒得同他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争辩，总是摆烂顺着他来，因为这样能让事情尽快解决。
不是认同他，而是没招了。
算了，早点到公交车站就能早点跟他分开。
于是李念没有跟楚洛尧解释什么，只是心累的收回了视线，默默的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拿出了中考体测测一千米的干劲，低着头哐哐往前小跑，一度没刹住，领先了楚洛尧小半步。
但这下楚洛尧还是很不开心，一边好胜的迅速赶超回李念，一边阴阳怪气回头道：“哟，你很着急嘛！怎么，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李念再度无语：……
一下子嫌太慢，一下子又嫌太快，上天啊，干脆直接鲨了我吧！李念仰天哀嚎。
楚洛尧到底想要干什么啊？他果然是在故意找茬吧？
李念今天被楚洛尧多番折磨刁难，硬是被气出了脾气，一次次忍让无果后，他索性也不忍了，皮笑肉不笑的学着楚洛尧的语气同样阴阳怪气道：“我这不是怕耽误您的宝贵时间嘛，只能拼命走得快点。 ”
李念不善伪装，也压根没有要装一下的意思，正常人其实一眼就能听出他这话是在赌气，但楚洛尧的脑回路偏偏又奇怪的跑偏了。在他心目中，老实乖巧的李念是不会有阴阳怪气这种近乎ooc的行为的，所以，李念这话一定是真的在关心他。
他这个人就很奇怪，李念跟别人没有什么的时候，他非要自以为是的瞎想，但李念真的被他气到阴阳怪气的时候，他反倒像听不懂一样，跑偏理解为关心。
心里被对李念的乖巧老实人滤镜糊了眼，楚洛尧沾沾自喜的想，既然李念都在关心他了，那他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他的好意吧！
楚洛尧满意的点点头：“你有这个觉悟，还算不错！”
李念：“......”
他突然开始怀疑这样的人辅导他学习真的没问题吗？……
救命啊，谁能告诉他楚洛尧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诡异啊！完全听不懂别人的正常意思。
李念不解，李念抓狂，但李念还是窝囊的忍着。
算了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
李念跟弟弟李晟的矛盾最终还是以他给弟弟带回爱吃的铁板烧而结束，李晟发现李念脑袋被打肿后还心疼的拿着煮鸡蛋给他滚了半天，把那个罪魁祸首骂了半天。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一直到小年前一天，李念每天都会准时赶到楚洛尧家跟他一起学习，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塞下一堆饭菜然后带着写好的试卷和半脑子将懂未懂的的知识回家，年前李念一上称，惊奇的发现自己胖了三斤。
正巧那时楚洛尧给他发来vx问他在干什么，李念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刚刚我在称重，你知道吗楚洛尧，我居然胖了整整三斤诶！（小狗震惊.jpg）][图片]
楚洛尧的回复来得很快，一如既往的毒舌：[废话，我天天好吃好喝的喂下来，就算是猪也得长肉了。]有些人不用发表情包，光是文字就自带白眼。
李念傻傻一笑:[嘿嘿，说得也是哦。]
关于两个人加上vx这件事还要追溯到补课的第五天，李念趁着十五分钟的休息间隙偷偷拿着手机跟蒋离发vx聊天时，被楚洛尧抓包了。
李念跟蒋离在补课的第二天早晨于公交车上惊喜偶遇，聊天后发现两个人的经历意外相像，只不过李念是被楚洛尧辅导，而蒋离是要给陆时辅导。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两个人趁机互相加上了所有联系方式，并约定好时间决定以后每天早晨都一起坐公交车——因为结束后一个有车送，一个有人送。
那时蒋离正跟李念抱怨陆时那个笨蛋脑袋太不好使了，一道很简单的题自己给他讲了三遍他都没弄懂。
怕口说无凭，他甚至还很贴心给李念发来了视频，视频里，一道好听的男声怒气冲冲的质问道:“陆时，你是草包吗？这么简单的题我给你讲了三遍你都听不明白？！”
而被质疑智商的后者却托着下巴含情脉脉的盯着拍摄者的方向，夹着嗓子道:“哎呀，离离宝贝不要生气嘛！人家脑子就是笨嘛！就是需要离离宝贝来教嘛！”
绿茶味的alpha眨了眨眼，非常做作的捏住Omega的衣角摇了摇:“离离宝贝，你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而后镜头突然开始摇晃，视频结束的最后几秒，响起了Omega恼羞成怒的叫喊声:“陆时，你恶不恶心啊！”
这段视频看下来，李念全程捂住嘴巴疯狂憋笑，心想，陆时这哪是听不懂啊，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蒋离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会有当局者迷的时候。
李念自知没有资格参与到别人的感情里，只能赶快哄被气到炸毛的蒋离:[不气不气，陆时笨，蒋离好。（小狗拥抱）（小狗摸头）]
[阿离哥加油！你是最棒的！（小狗打气）]
刚傻笑着打完字，就听见头顶穿来某人暗幽幽的质问声:“哟，这么高兴啊？跟谁发信息呢？还发自己的照片呢？”——最后一句，显然是在内涵李念跟那个小狗表情包很相像。
李念吓得一颤，下意识的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把露出来的两颗大白牙收回去，就正对上了楚洛尧似笑非笑的脸。
完蛋了！每次楚洛尧一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就没有好事。
李念只能慌忙摁黑手机，讨好地冲着他傻笑，以求逃过一劫。圆亮的黑白眼珠微微的颤着，干净又可怜。
但最后还是难逃被他抢走手机添加好友的命运，特别是在知道蒋离和李念加了好几种联系方式后，楚洛尧不甘示弱的也跟李念把所有平台的联系方式都加上了，甚至还给自己改了带a的备注，设置了特别关心，才肯罢休。
在看到李念电话簿里早就存好了他的电话号码，并且自觉的在备注前加了个“A”后，他甚至满意的夸了李念两句:“不错，还算你有点眼力见！”
李念只是苦笑不语。
从那天以后，李念又多了一个天天一日三餐向楚洛尧汇报的任务，还要时不时回复楚洛尧心血来潮的询问。
好在他除了王阳和蒋离还有几个室友外并没有什么朋友，倒也不忙，能应付得过来。
*
从小年那天起李念的补习正式结束，从此跟楚洛尧的交流都停留在了线上。然而楚洛尧依旧毒舌，找着个空就要骂几句李念，就连刷视频看到一只趴着睡的浅棕色小土狗，他也要转发给李念说像他一样蠢。
万幸的是李念脾气真的很好，被他这样时不时的骂一句也不恼火，反而很认真的把那段视频看了好几遍，然后有点激动的回道:“是哦，我好像是有点像它诶！”
就这样呆得让楚洛尧没了脾气。
h省的习俗是新年长辈会给小辈包红包，新年那天，爸妈给李念和李晟都发了五百块钱的现金红包，李念转身就包了两百块的红包给李晟。李晟一边笑眯眯的接过，一边抱着李念说谢谢哥哥。
等到新年的晚上，寝室群里很热闹，寝室长陈河非常大方的发了一个六个人领的六块钱的红包，既图了个喜庆，又不给大家压力。而后群里玩起了红包接龙，李念也跟着玩了几局，玩着玩着就收到了蒋离发来的新年祝福，赶忙切出去回复。
两个人也互发了红包，八块八，不算多，但寓意很好。
李念的好友不算多，他认真的给每个人都发了新年祝福的短信，将楚洛尧放到了最后一个。
主要是他不知道该不该给楚洛尧发，不知道楚洛尧会不会嫌他烦，不知道楚洛尧会不会角色他在自作多情。
但看到自己已经写完的寒假作业和试卷时，他还是决定要给楚洛尧发新年祝福，顺便发了一个九块一的红包，感谢他给自己辅导。
楚洛尧不缺钱，自尊心又特别强，给多了他又会觉得李念在挑衅他，于是李念索性直接选了一个有好寓意的数字:九月一日，教师节。
只是楚洛尧似乎很忙，直到晚上八点零八分才领了红包，也没有回复一句“新年快乐”。
李念有点失落，但只是一瞬，又重新打起精神笑了笑，放下手机跟家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直到九点半时，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震动，是楚洛尧的电话。李念跑到卧室里去接，电话那头的楚洛尧却只言简意赅的说了十个字：“出门，去楼梯间的窗户边。”
李念隐约猜到了什么，按下躁动失措的心跳，抓着黑色棉衣往外跑，从昏暗的三楼楼梯间窗户往外看去，果然看见了穿着黑色西装沉脸站在楼下的楚洛尧。
往下望去的时间，楚洛尧若有所感，不耐烦的抬起头，正好跟他撞上了视线。
看到李念的瞬间，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带上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傲娇：“来了？”
李念的心跳还未平复下来，整个脑子因为巨大的冲击都是懵的，点点头：“嗯，来了。”
但随即还是忍不住呆呆的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呢？”
楚洛尧为什么会知道他家在哪？为什么要在新年当天开一个多小时的车来他家楼下呢？李念捧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怎么也想不明白。
怕自作多情，又怕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但刚跟家人大吵完一架的楚洛尧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答非所问的命令道：“等着。”
而后李念看着他带上蓝牙耳机，把手机放到了车子前盖上，操纵着一个黑色的无人机，把一个发着亮的东西送到了李念面前。
是一个很漂亮的水晶风铃 ，跟楚洛尧家那盏让李念恋恋不舍看了很久的水晶吊灯一样漂亮。
心跳乱得不像话，李念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取下了那个水晶吊灯，在高处盯着楼下的alpha，从电话里问道：“这个水晶风铃，是送给我的吗？”
楚洛尧点点头，操纵着将无人机飞了回去：“嗯，给你的新年礼物。算是，你给我发的新年红包的回礼吧。”
“不贵，很便宜的，你要是不要我就扔了。新年扔东西不吉利，会丢财的你知道的吧？！所以你给我收着，知道吧？”他有点恶狠狠的补充道。
李念正小心的摩挲着手里的漂亮风铃，听到楚洛尧略显幼稚的话，没忍住笑了笑，点了点：“好吧，那就谢谢你了。等过完年我也给你补一个新年礼物。”
楚洛尧没有拒绝，透过楼下的路灯灯光，李念隐约能看到他扬起了嘴角：“那你最好送点靠谱的东西，不然”他弯起手指，做出弹脑瓜崩的姿势：“本少爷可是要罚你的！”
李念笑着点头：“是，遵命！”
beta温柔又纵容的笑意透过听筒传到耳边，楚洛尧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痒，心脏也酥酥麻麻的像有股微弱的电流，他想，李念果然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更可爱。
像是为了开屏获得更多夸奖似的，楚洛尧哼了一声：“这算什么啊，还有惊喜呢，等着吧。”
李念看见他走到一块提前放好了东西的空地，弯下腰点燃了些什么，而后，一道声音刺破了夜空，一道道绚烂的烟花开始绽放。
李念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是烟花！楚洛尧为他放了一场烟花！
隔着听筒，李念听见楚洛尧在喧闹的烟花声中说到：“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放烟花，你必须得给我从头到尾的看完了！”
“还有，新年快乐啊！”这句话说得有些别扭，用极快的语速和暴躁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难为情。
李念攥着手机和水晶风铃，心脏都空了几拍，怔怔的看了看烟花，又看了看站在烟花前，抬起头得意洋洋看着他的那个人。
而后，他扬起唇，无可救药的笑了起来。
——原来那些浪漫的浮夸的只会在偶像剧里出现的老土浪漫情节，也会发生在这个名叫李念的平庸者身上。
原本早已经在楚洛尧的厌恶下打定主意不再对他笑的李念，在那个楚洛尧跑来他家楼下，别别扭扭的用无人机送给他一个漂亮的水晶风铃，冒着被小区保安抓住的风险为他放了一场专属于他的烟花后，非常认真的说了一句“新年快乐”的夜晚后，难得的违背了他的承诺，对他展露了一个真心的、感谢的笑容。
“谢谢你啊，楚洛尧。”
隔着听筒，在喧嚣的烟花声中，在风铃清脆的摇晃声中，楚洛尧清楚的听见李念这样说道。
他抬头看着楼上，漫天的灿烂烟花中，他却只看得到李念举着水晶风铃用力的朝他挥手，对他笑得眉眼弯弯。
心脏仿佛停止跳动，耳边再听不进任何声音，烟火也变得黯然失色，那一瞬间，楚洛尧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那个在半旧小区三楼楼道窗户边笑着朝他挥手的李念。
他只看得见他。
*
李念这平庸一生中的大部分不幸都拜楚洛尧所赐，但年少自卑时为数不多的那点幻想和甜也来自楚洛尧。
楚洛尧是他黯淡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
他人生中数不清的打骂和欺凌来自于他，第一次被人灌酒进医院拜他所赐，额头上无法消除的疤痕是他生气时砸的；但少年时的第一次心动来自于他，暴躁但很有用的辅导来自于他，那些贫瘠匮乏的别扭关心也来自于他。
楚洛尧对李念很坏很坏，甚至可以说是目前对他做过最多坏事的人，但偶尔又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好。他像是故意戏弄李念一样，在李念因为他的恶劣和伤害对他彻底死心的时候，又用那一点点好燃起一点不切实际的希冀，让他没法彻底完全的去恨，也做不到心无芥蒂、自甘下贱的去爱。
李念实在是一个太过懦弱又圣父的人，太容易因为别人的一点好而原谅这人之前对自己的坏。就算他已经明白楚洛尧是个自私冷血又刻薄的坏人，也没有办法全然用最恶毒的恨意去恨他。
爱和恨是没有办法完全抵消的，李念恨楚洛尧的很多东西，又爱他的另一些东西。
他对楚洛尧的爱和恨始终没有办法完全纯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所以李念总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楚洛尧，恨他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但偏偏又控制不住会因为那点点少年黯淡岁月里的光亮和希望而对他心软，不管再恨他，心里还是对他存着一丝心软。哪怕这辈子不会再见，却还希望他能平安顺遂。
李念早已不会再对楚洛尧心存幻想，但他还是真心想希望他能好。
他一直是那个希望所有人都好的李念。
他们的未来是两条注定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在并行的这段时光里，李念还是希望能尽力的留下一些还算不错的回忆。
毕竟，等到他将来回顾自己的青春时，发现全是痛苦的记忆，那该有多悲惨啊。
·念念真的太太太心软了……
·唉，这两口子一个超能忍，一个超暴躁，怎么不算绝配呢。阿念你有这个忍耐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楚洛尧你有这个自我攻略的能力果然是不会内耗的！
·下章直接时间直接来到两年后的高三，破镜追夫倒计时中......恶毒炮灰出场预警……
终于更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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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新年的那场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