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的眼泪和哭喊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
平时总是百般隐忍迁就的顺从者生平第一次以强势的姿态在欺负支使他的高位者前展现了毫不退让的怒火,苍白面孔上倾泻的眼泪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滂泊大雨,倔强执着又势不可挡,浇灭了楚洛尧的自以为是和无差别攻击。
李念一维护别人,楚洛尧就想生气,可李念一哭,楚洛尧就慌得只想给他擦眼泪。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念在楚洛尧心里的地位,竟然高到了远远超出他预期的地位。
也只有在李念面前,自负气盛的alpha才罕见的有了一点点同理心,肯屈尊的站在他人的角度去想一想——虽然这个“他人”只特指李念。楚洛尧怔怔的看着李念一边小心的护紧了怀中的人,一边沉默的大颗大颗掉着泪,脚下的步子变得格外凝重,陷入了愤怒与无措交替交织的茫然,他不断燃起的怒火一次次熄灭在李念带着控诉的泪水中,攥紧变形的拳头也在李念泛红湿润的双眼中垂下松开。
楚洛尧不甘于李念和别人的亲近,但又缴械于李念的眼泪,急切慌张的想要给他擦干,命令他不要再害怕自己,也不许讨厌自己,更不许对别人好。
但他刚有伸出手想要给李念擦眼泪、把他抢到自己怀里的动作,正抱着虚弱的蒋离掉眼泪的李念就紧张的绷紧了身子往后退,抬起哭红的眼睛警惕又害怕的看着他,像被围剿的小兽,惊慌又一步不让的誓死护住濒危的同类。
——李念在害怕他,且将他视为危险的,需要逃离的噩梦。楚洛尧再一次清楚的、确定的意识到这点。
大脑嗡的一下像断了弦,被讨厌的委屈和不甘再次占据上风大片袭来,楚洛尧攥紧了拳,想要为自己争回高高在上的主导权。但在口出恶言之前,回忆里却先闪过那些自己对李念不分青红皂白打骂和辱骂的画面,浮现出他恶狠狠挥出的拳头和被踢翻破损的桌椅,还有李念带着伤疤的额头和通红的双眼,满腔的怒火突然又没了底气。
李念哭得很难过也很狼狈,所有心力都用在牵挂担心怀中疼到几乎晕倒的蒋离身上,深蓝色的加绒卫衣领口凌乱松垮,润白的锁骨狼狈的露出一大截,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缝隙间露出了一处平日藏在刘海下的小小的浅白色伤痕。
那是楚洛尧当初迁怒发泄在李念额上砸出的伤,留下了一道小小的浅浅的,永远也无法痊愈的疤。
一如他们开裂无法复原愈合的关系。
alpha捏紧的拳头瞬间就卸了力气,松软成一团烂泥。
自诩聪明的楚洛尧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李念要带着这个在脸上的伤疤过一辈子。
再讲得直白难听一点,也可以说,李念被他破了相——在李念明明什么也没做错的情况下。
只是因为他的一次乱发脾气,便给李念造成了终生的伤疤。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要带着一块被他砸出来的在脸上的伤疤过完剩下的几十年,不知道会遇到多少打量的目光。如果遇到某些对外貌有要求的工作单位,这甚至还会影响李念的就业。家境普通的李念不像楚洛尧那样有优渥的家世做支撑和退路,有时候只是一点小差错,就可能给李念的人生造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所以他到底怎么有资格说李念是丑八怪的呢?
所有的愤怒和生气都成了一场没有资格的笑话,气势汹汹的步子也变得摇晃心虚了起来。
被所有人夸捧着长大的楚洛尧想要得到什么都太轻易,在前十几年万事顺遂的人生里,他过得顺风顺水,从没有体会过失败和求而不得的痛苦,因此也很难有同理心这种堪称仁慈的东西。
但今天,面对李念失控的愤怒和汹涌的泪水,他生平第一次,自发的,心甘情愿的,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共情李念的处境和痛苦。
从来不会反省自己的大少爷,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不堪和暴虐感到了一股无法接受的羞愧。
楚洛尧愣愣的看着李念额上的伤口,双目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脸色难看得像死去多时的尸体,跳动的心脏浸泡在多种情绪交织的酸涩汁液中,他失魂落魄又无地自容的停住了步子。
他恍然大悟的想,是啊,李念当然会害怕他。
他对李念那样糟糕,李念怎么会不害怕他呢?
在李念恐惧而抗拒的眼神中,楚洛尧胸口一阵闷疼,仿佛被千百把锐利小锤一下下在心口用力敲大着,大脑中充斥着各种对自己的懊悔辱骂,最后还是不甘心的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
算了,现在先别刺激他了,省得被他更加讨厌,把人越推越远。
alpha咬咬牙,自觉理亏的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眼睛却从未从beta身上离开一刻。
楚洛尧还是很嫉妒还是不甘心,连五官都扭曲得变了形,浓黑的眉快要压低到山根,但到底没有再释放信息素。
李念能感觉到周遭的低沉气压骤然减压,怀中蒋离的状态也渐渐恢复了过来,整个人停止了颤抖和升温,苍白的脸色也慢慢变得正常。
但余痛是无法瞬间消失的,豆大的汗珠仍在从蒋离额间滚落,李念把他放平了一点,找不到纸巾,只能用卫衣衣袖轻轻的帮他擦汗,神色焦急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去医院?”
说完,李念就要扶着他起身,大有立刻背着他去医院看病的架势。
蒋离却伸手拉住了他,笑着摇头道:“我没事,只是短暂的信息素压制而已,我身体好着呢。你帮我从书包里拿支抑制剂出来好不好?我注射完再休息一下就能完全恢复啦!”
或许是怕李念还不放心,他强撑着苍白的脸故意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我最害怕去医院那种地方了!打针可疼了!还烧钱!等下说不定还要被医生问我一个没被标记的omega身上怎么会有那么重的alpha信息素味道,很麻烦的!”
他有意要将气氛变得轻松,强撑起力气装出嘻嘻哈哈的样子,但李念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是沉默的看着蒋离干裂到没有血色的唇。
蒋离的面色还是很虚弱,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李念知道他肯定还没恢复力气,不然以他那么要强又怕别人担心的性子,不会连从书包里拿东西这样的小事都要人帮忙。
李念吸了吸鼻子,心头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难受。
蒋离这个人真奇怪啊,他明明已经这么疼这么难过了,却还是要时时刻刻带着微笑的面具,还要想办法逗别人开心。
懂事得让人似曾相识。
曾经有很多大人夸过李念懂事,那时李念总是一边乖巧的笑着点头谢谢他们的夸奖,一边弯腰给他们端茶倒水,然后端着塑料盆去一旁给赖床的李晟刷穿脏的球鞋。
客厅里大人们的夸奖声还在继续:“要不怎么都说你家李念懂事呢!连弟弟的衣服鞋子都帮着手洗,勤快着呢!现在的小孩都精贵着呢,有几个哥哥能做到这个份上啊!”父母不好意思的笑着点头应和道:“是啊是啊,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小就会照顾他弟弟。那时候我们工作忙,很多时候没法照顾他们,全靠他们俩的外婆和晟晟带着他弟弟了。他弟弟有什么危险他总是冲在第一个出来护着,平时喂饭洗澡穿衣什么的也全是他手把手的照顾弟弟,从来没让我们多操过心。”
语气间满是自豪和满意。
没有任何收敛意思的交谈声透过浴室的玻璃门直直的传入坐在板凳上埋头刷鞋的李念耳朵里,他动作不停,只是沉默的用力的挥动着深蓝色的鞋刷,刷洗着李晟的白色帆布鞋。
水盆中的泡泡随着时间和气温破开,褐黑色的脏水面倒映着李念无悲无喜的脸。
过长的一缕刘海垂在两眼间,遮住了少年不展的眉,没有血色的唇紧抿着,藏着了无数不能说出的话。挺拔的鼻子和圆润的眼睛分明很硬气阳光,却总是自卑的做着胆怯悲伤的表情,蕴着化不开的忧郁,沉默到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疼他。
好奇怪,明明大家都在笑着夸奖他,但李念却没有感到想象中那么高兴。手上还沾着泡沫,带着洗衣粉清香的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掉,但beta却仿若未闻的伸手轻轻揪住了胸口,那个承载着心脏的地方,断断续续的一点点涌起一阵失落的苦涩和茫然,还有一种深深的,被抛弃的孤独。
那感觉,就像只大年三十被所有人遗忘孤零零地冻死在屋外的小狗。
所有人都在夸李念是个懂事的好哥哥,所有人都在因为他对弟弟的付出和照顾而夸奖他,却没有一个人剥除“哥哥”这个身份,看到真正的李念,对他说点什么。
浸泡在冷水中的手掌慢慢被泡得发白起泡,李念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埋头在一阵阵好哥哥的夸奖声中,用力的刷着鞋。
李念从那时就隐隐约约的发现,要得到“懂事”这个夸人的词语,要付出很多的代价,还要一个人默默消化很多情绪。
所以他不想看到对他好的人也过分懂事。
*
蒋离笑得夸张,李念却看得心酸,伸手轻轻拨下了他上扬的嘴角,忍住眼眶里酸涩欲坠的泪,哑声劝道:“不舒服的时候是可以不用笑的,难受的人可以放松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我面前你可以稍微做一会儿自己。”
李念边说着,又伸出衣袖,擦去了蒋离额上新滚落的汗珠。重新恢复干燥的额角,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带着阳光味的植木香。
——干净又很有安全感的味道。蒋离有些失神地想。
beta的眼神干净又柔软,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心疼和关切,身上带着好闻的淡淡草木香,轻轻替他摘下违心遮掩的假面具,为他取得了片刻喘/息。
告诉他,没关系的,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伪装,可以自在做自己。
他不会骗他,更不会伤害他。
真诚到近乎笨拙的李念,就是有种能让人放心去相信他的能力。
蒋离脸上夸张的笑容僵住了一瞬,狭长的漂亮眼睛怔怔的看着李念。
蒋离从小到大见惯了太多花言巧语、虚情假意的人,年幼无知时也确实狠狠的跌过几跤,被信任的人背叛过,吃了不少苦头,早就不是会轻易相信他人的性格。
他想,面对李念这种类似于要拯救他的傻话,他该反驳嘲讽的,他应该像回复从前那些自以为是说着要照顾他一辈子的油腻男人们一样,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凭什么信你。”
但他看着李念那双因为担心他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李念被他的汗水浸湿弄脏的袖子,闻着李念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植木清香,那些难听的、会伤人伤己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李念跟他们才不一样。
他很好很好。
蒋离于是慢慢的,一点点的,咽回了那些刺人的话。他只是沉默的,用一种触动的又柔软的眼神,静静的注视着李念。
李念笨拙的学着蒋离之前摸他头的样子,也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摸摸头,不疼不疼。”然后从他背包里拿出了抑制剂,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一颗水蜜桃味的水果糖递给他,柔声说:“我要给你注射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先吃颗糖缓一缓,好不好?”
李晟小时候有一阵子很调皮,总是带着一身伤回家,那时候父母忙着上班,每次都是李念负责哄他给他上药,所以安慰受伤的小孩对李念来说是件很熟练的事情。此刻他对着虚弱的蒋离,温柔地仿佛是在哄受伤的小孩。
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对待的蒋离看了看手心被剥开糖纸的水蜜桃味硬糖,抬头看向了李念。
李念的状态其实也说不上有多好,衣服和头发都是一片狼藉凌乱,头顶的呆毛顽固的像根小小的天线,孤单的挺立着,红透的眼圈下还有未干的泪痕,却还是强打出一副沉稳的模样,安慰他帮助他。
俯身帮他扎抑制剂时,看到他红/肿的腺体后,还不忍的蹙了蹙眉,满脸心疼和不忍,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他。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对自己的身体和痛苦不当一回事,却忙着关心他这个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
真是个善良的傻子啊……
蒋离眨眨有些酸的眼睛,将那颗水果糖丢进了嘴里。
嗯,真的很甜。
甜到李念撕掉失效的抑制贴、帮他注射完抑制剂后,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李念的蓬松凌乱的头发。
好软好黑的头发,还暖乎乎的,带着一股橙柚味的皂香。
唉,怎么办啊,真的好想让他当自己的亲弟弟啊。
蒋离在心中大声感叹。
漂亮的眼睛收起锋芒,温柔的注视着小心照顾自己的李念,这个从十岁起就到处放言自己是个孤儿的桀骜omega,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期待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成为血亲。
摸头的动作看似突兀,却并不轻浮,反倒流出几分年长者的怜爱。
李念还是没躲,纵容着“病号”对自己的亲近,又从自己的书包小口袋里找出了一张创口贴,帮他贴住了脖子后腺体上的注射口:“我没有抑制贴,就委屈你先用着这个吧。”
omega的腺体本是相当**又敏感的部位,平时都掩盖在抑制贴和抑制环之下,除了爱人或伴侣一般是不会让别人触碰的,但两个人都问心无愧,李念又一心只想着帮忙治病,因此两个人之间半分暧昧的气氛也没有。
李念做事时总是很认真,恨不得打上十二分的精神,哪怕只是往脖子上贴个创可贴这种小事,他也绷紧了脸颊,全神贯注,消瘦的下颚绷紧成一条苍白的线。
蒋离安静的注视着他认真的侧脸,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说谢谢都来不及呢!哪有一点委屈啊!谢谢你啦,小念弟弟!”
狭长的漂亮眼睛搞怪似的眨了眨,李念看着他慢慢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状态,讲话也逐渐有了气力,不想扫他的兴,故作无奈的摇头陪他演道:“不用谢,蒋离哥哥。”
好看的眉毛略显做作的弯曲了形状,圆圆的眼睛含着笑意故意耷拉着,总是卑怯的脸庞,难得的有了符合这个年龄的少年俏皮。
*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看过一旁的楚洛尧一眼。一是眼下有更着急的事情,确实顾不上,二是两个人对楚洛尧的印象确实都不太好,潜意识也在逃避跟他接触。
所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虽然很是融洽、兄友弟恭,但一旁旁观了一切却毫无插手机会的另一个人却快要疯了。
眼高于顶的楚大少爷自然不会记得蒋离这个曾经在某次聚会里出现过的小角色,在他心目中,圈子里那些同龄人叫来陪玩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路人脸,也根本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因此当下他对李念和蒋离的关系十分好奇又烦躁。
他不知道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到底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哥哥弟弟的,叫那么亲密肉麻干嘛?!他跟李念还是货真价实的亲同桌呢!还有,他都没有摸过几次李念的头,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傻x凭什么笑眯眯的摸李念的头?还敢捏李念的脸?!李念居然还真的肯让他碰?!还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笑得那么那么乖顺那么好看!他楚洛尧都得不到的待遇,那小子凭什么有啊?!他们两个认识很久了吗?李念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一连串的嫉妒和疑问在脑子里蹦蹦跳跳的往外蹦,吵吵闹闹的挤在一起吵得楚洛尧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太阳穴凸凸的充血刺痛,整个人都要被剧烈的妒火和占有欲吞噬。
眼看着蒋离捏着李念脸的手半天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楚洛尧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名为嫉妒沸腾的火山即将爆发,alpha舔了舔发痒发疼的尖齿,抵了抵腮,压着火走到他们面前,盯着李念扶着蒋离的手臂和蒋离轻捏在李念脸颊处的手,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咬牙低声对着李念道:“我没放信息素了,他也恢复过来了,你可以放开他了吧?!他是没有脊椎还是没有腿,还要靠你扶着?!”
随即又把目光转向蒋离,眼里的厌恶和攻击性毫不掩饰,声音也高了几个度,放开了骂,完全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路人甲当成了发泄口:“还有你,把手给我收回去!摸完头又捏脸,没完没了了是吧?!你手要是发痒的话我可以帮你剁了,省得你自己管不住!”
楚洛尧一贯是个行动比语言还快的性子,一边说着,他已经上手揽过了李念的腰将人严严实实的圈进了自己怀里,把蒋离丢回了长椅上。
蒋离当即就要起身拦他:“你放开他!”却被楚洛尧划定了特定范围的信息素攻击再一次压制得无法动弹,抽着气跌回了长椅。
可恶,这该死的性别压制和信息素压制!蒋离咬牙锤了锤长椅,像幼时被欺负却受限于体质无力回击时那样,第无数次唾弃自己的Omega性别。
突然被人强行搂进怀里,李念又惊又怕,本能的想要反抗逃离,去扶起跌倒的蒋离,但楚洛尧力气很大,手臂死死的箍紧了他的腰,像藤蔓咬死了垂涎已久的猎物,没给他一丝挣脱的机会。
见李念到现在都记挂着那个不知名的omega,楚洛尧很是不满,伸手捏着李念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扳正,逼着他的眼睛看向自己,沉声道:“别看了,他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关心。”
你现在在我怀里,就应该只看着我。
楚洛尧捏脸的力气不轻不重,但还是捏得李念的脸变了形状,消瘦的脸庞都显得有了肉感,薄薄的嘴唇被捏成了金鱼一样的嘟嘟唇,楚洛尧看得手痒,忍不住分神戳了戳——好软。
他倒是随心所欲做得自在,被他骚/扰触碰的李念却只感到愤怒和羞辱。
一天内多次被过界冒犯,李念再好脾气也不可能不生气,整张脸都气得绷紧,他抿紧嘴唇侧头摇晃着试图躲开楚洛尧的手掌,黑圆的眼睛因为愤怒亮着光,抬头毫不畏惧的看着楚洛尧的眼睛道:“放开我!违背他人意愿强行亲密接触,还在一天内对同一个Omega多次无故释放信息素压制,你这是骚/扰和信息素霸凌,我可以起诉你的!”
在abo世界,beta受到的保护虽不如更为弱势的omega那般严密,但也是享有基本的公民权利的。alpha要是被确认对beta或omega有骚/扰行为,少说也要被强制执行注射为期三个月的强效型抑制剂,压制下半年的易感期。并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出席公共场合时都要佩戴上特制的安装了定位器的黑色止咬器。更别提同时对Omega和beta做出冒犯行为了。
不过这条规则,对楚洛尧这类天龙人是否有效,那就见仁见智了。
有时候,规则只是规则,无法落实成为事实。
但对李念这种至今还相信正义的笨小孩来说,他以为这招或多或少是有用的。他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坏人,但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下意识的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别人。
所以他能不卑不亢又义正言辞的说让楚洛尧放开他,停止这种违背他意愿的强迫行为。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跟李念说上了话,却是被对方警告,楚洛尧难得冒出来那点愧疚和心疼都被“李念竟然敢忤逆他”的怒火冲散,恶劣的性格又占据了上风。他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反而将李念搂得越发紧,紧到掌心似乎能摸清李念清瘦笔直的骨骼,烙下一个滚烫的印。
他为李念的天真而发笑,捏紧李念下巴的手掌收得越发紧,逼着那双泛着水光的圆亮眸子跟他对视,嗤笑道:“好啊,你尽管去起诉,看有没有人信?又找不找得到证据。”
alpha嘴上厚颜无耻的说着威胁的话,心绪却快要晕倒在李念那汪湿润又倔强的眸子里,恶劣的目光呆呆的盯着他。
烦死了,李念怎么连骂人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啊……
——beta无法被标记,没有被信息素伤害影响过的痕迹做证据,精明的楚洛尧自然也不会留下不利自己的伤痕,而小区里的监控也随时可以“意外”损坏,永远找不到备份。
李念只是单纯,却并不笨,思索几秒就听懂了楚洛尧的言外之意,脸色又是一阵惨白。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颠倒黑白的坏人,只是潜意识里本能的不愿意去设想自己真心暗恋过的人也会是这样坏的人。
人总是不愿意去相信自己喜欢的人其实很不堪。
即使楚洛尧对自己百般恶劣,千般折磨,李念却还是自欺欺人的以为,他只是脾气太大,有些暴躁冷血又没有共情心,却不是会倒打一耙的卑鄙小人。
但楚洛尧捏着他下巴的嘲讽讥笑,和眼里不加掩饰的得意洋洋,打碎了李念对楚洛尧仅剩不多的希冀。
原来不是的,原来他真的是一个不堪的、卑鄙的、将弱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肆意欺负,还要踩碎他们最后一点尊严的,傲慢小人。
李念被楚洛尧有恃无恐的卑鄙嘴脸气到发抖,也为自己曾经虔诚的爱慕感到讽刺和不值,瘦削的双肩激动的起伏着,像杏子一样圆润的眼圈红了个彻底,骂道:“无耻!”说话的同时也不忘停止反抗,双臂用力的往外推拒,抬脚往他身下踢去,想方设法要脱离这个人的掣肘。
他恨这个人的无耻,也恨自己瞎了眼。
楚洛尧却并不恼,被骂被踢后反倒笑得越发开心,李念身上香香的,打起人来也一点都不疼——看看,性格好的人就是这样,连打人骂人都没有气势。自己都气到发抖了,被骂的人还毫发无伤,不痛不痒。
alpha饶有趣味的盯着气到眼圈发红的beta,眼眉含笑,点头应道:“对啊,我就是无耻!”
他盯着李念在他掌心被气到发抖的鲜红色的唇,一瞬不眨,牙齿突然觉得很痒,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比李念好看的人他见过很多,但是没有一个能像李念这样,只是看着这张脸就能让他感到舒服和安心。
他将李念的下巴抬了抬,手指一遍遍轻轻摩挲着那块白润的玉,听着李念唇/间溢/出的轻唔,不紧不慢的继续补充道:“况且,以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一个应有尽有的s级alpha,和一个长相平平、一无是处的c级beta,你说我骚/扰你又有谁会信呢?大家只会觉得,是你痴心妄想,想要勾引我未遂,恼羞成怒然后倒打一耙罢了。”
李念当然可以去起诉他,但有谁会信呢?
到时候,他甚至可以倒打一耙。
这个世界的正确与否,本来就是由少部分上位者裁判决定的。
楚洛尧得意洋洋的想。
这番话说得实在过于无耻,李念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满脸通红到一片惨白,最后又意外的恢复了平静。
他想,是啊,楚洛尧本来就是这种人的,一个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践踏辱骂他人尊严的人,一个心情不好就对别人动辄打骂的人,一个能将同学骗去会所任由狐朋狗友欺负他的人,真的只是脾气大而已吗?
是李念蠢,一直在想象中不断美化他,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现在命运就是要嘲笑他的自欺欺人,将这个人的不堪摊开在他面前,让他看个清楚明白,避无可避。
上天就是要告诉他——睁眼吧,李念,你是个瞎眼的蠢货。
你这个人,和你的喜欢,都愚蠢得令人发笑。
情绪跌到谷底,李念反而变得平静了起来,他抬头看着楚洛尧,眼睛里无悲无喜,像一片死寂的湖,淡淡的问道:“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松开我是吗?”
李念的眼神里明明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楚洛尧却莫名的有些慌,但不肯服软的alpha还是嘴硬道:“对,我不松。”
李念点点头:“好。”
下一秒,他抬起脚,嫌恶的微蹙眉头,看着楚洛尧,面无表情的用尽全部力气狠狠的踢向了所有alpha那个最脆弱的地方——他在网上看过防狼技巧,面对alpha违背意愿的肢体接触,这招的成功率很高,往往一击毙命。
——“那我只能从根源解决问题了。”
李念平静道,往日总是自卑怯弱的脸,在说出这话时眉眼间却透出了几分厌恶的阴郁。
楚洛尧早习惯了李念对他的软弱顺从,没想到他会反抗得这么狠厉,又分神注意着李念的每个神色,心里没设防备,竟被李念攻击成功。
好在s级alpha的的感知力和攻击力都不容小觑,身体快于纷乱的思绪先做出来反应,李念虽然成功踢到了他的软肋,但楚洛尧也赶在他刚踢上的那一刻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让它一动不动的停在软肋上。
所以,虽然成功碰到,却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但这下,两个人所形成的姿势就非常尴尬了,一个非常一言难尽又窘迫的“H”形状。
或许是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间,两个人竟都僵住不动,维持了这个让人跌破眼皮的动作好几秒。
蒋离刚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看到这幅画面,瞬间大跌眼镜的又跌回了长椅上,破音惨嚎道:“混蛋!放开那个男孩!”
但很可惜,两个当事人都已经没有精力去注意他了。
奇怪的姿势和脚下的滚烫僵硬的触感让李念的三观险些原地爆炸,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整个人烫得像块热碳,趁着alpha松懈的时机,红着脸甩开了楚洛尧的手收回脚,狠狠推开了同样满脸震惊的楚洛尧:“……流氓……!”
消瘦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连头发也警惕的立了起来,凌乱得像只炸毛的猫,李念又怕又恼的盯着他,手忙脚乱的连连退后,口不择言的骂道:“你不仅无耻,还十分下流!!!下流至极!!!”
边后退着,李念还低头看了看刚刚踢上去的那只脚,滚烫的触感还历历在目,他恨不得马上把那只鞋子脱下来丢了换只新的。
被自己平时欺负的软包子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臭脾气的楚洛尧却罕见的没有反驳,整个人石化在原地,怔怔地任由李念推开自己快速逃开。
没办法,他受到的震惊不比李念少,他原本只是想挡住李念的反抗,却阴差阳错的造成了更尴尬的结果,这么愚蠢又低级的错误,实在是失策又丢人。
更丢人的是,在被触碰到后,他想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也不是被鞋底弄脏了衣裤,而是,李念的鞋底为什么那么软那么薄,仿佛他再用力感觉一下,就能感知到李念的体温。
楚洛尧可耻的因为这个尴尬的乌龙而感到心跳加速,和一股难消的干渴。
而他的沉默落到李念眼里,就成了刻意为之的默认,李念一边警惕的看着他,一边慌不择路逃离他。
他是真没想到,楚洛尧为了戏耍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做出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
单纯又老实的李念,在这个上午又刷新了对楚洛尧的新认知——不择手段的变态。
楚洛尧一发呆,施加在蒋离身上的信息素压制也心不在焉的收了回去,蒋离趁机再度爬起,和逃向他的李念来了个双向奔赴,把人护到了身后。
还虚弱喘着气的omega将比自己高了一点点的beta护在身后,拿出护崽子的架势,对着身后轻声安抚道:“小念念你别怕啊!有我呢!我保护你!”
随即又转头横眉冷对楚洛尧这个千夫指,点了点裤兜里的手机:“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全程都录音了!就算你删了也会自动同步备份到我的云备份网盘里!我有好几个云账号,备份多着呢。就算没办法把你送进去,但发到网上闹起的舆论也足够让你头疼一阵子了!现在的网友可都喜欢吃豪门秘辛这口瓜呢!”
蒋离眼里的底气越发充足,微微昂起下巴:“你要是不再过来,让我们两个人离开,咱们就相安无事。但你要是还纠缠不休,那我也不介意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
笑话,他在会所那种云龙混杂的地方讨生活,怎么可能没留点心眼和手段。本来是打算用这个录音捞点钱当补偿的,但现在有更紧急的情况,只能先用掉了。
李念躲在他身后不敢说话,怕自己露怯给他拖后腿,只默默的将蒋离的衣角抓得更紧。
——求求了,老天爷啊,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此时楚洛尧也终于慢慢回过了神,看到李念又躲回蒋离身后跟他搅和在一起,还可怜兮兮的抓着他的衣角一副信任依赖的样子,那些好不容易平息的烦躁和嫉妒又席卷重来。
将刚刚捏过李念下巴的那只手揣进裤子口袋,楚洛尧快步走向他们,走到两个人跟前冷冷站住,居高临下的蔑看着蒋离沉眉嗤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也配在这里威胁我?!我不找你算账都算你捡了天大的便宜,你还敢反过来要挟我?”
“还有,谁跟你是你们啊?”他故意停顿了一秒,狩猎般死死盯着躲在蒋离身后低头不愿意看他的李念,加重语气强调道:“我再明确的告诉你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大傻x一次——李念是我的东西,他活着是我的人,死了也只能是我的鬼,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更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保护。你这个自不量力的蠢货,先顾好你自己吧!少他爸做骑士梦想当救世主了!”
这次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李念,他快速的抬起头,捏紧拳头反驳道:“他没有不自量力!你没有资格随意贬低别人!还有,我是我自己的!跟你没有关系!”
说话间,他调转了位置,反过来将蒋离又护到了身后,选择自己面对楚洛尧的恶意与怒火。
——本来也是他跟楚洛尧的矛盾,没道理再连累无辜的蒋离,让他平白挨骂。
李念这幅保护者的姿态又深深的刺痛了楚洛尧的眼睛,眼里染上一片可怖的猩红,咬牙道:“怎么,勾搭上新人就忘了你是我的狗了?是不是我最近给你的好脸色太多,让你忘了——你只是我随手养的一条低声下气、任打任骂的蠢狗?”
自尊再一次被人恶狠狠的丢到地上当众践踏,李念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四肢都弥漫着一股透彻的寒意。
可他没有再哭,只是慢慢的扬起嘴角,学着楚洛尧自负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嗤笑,讥讽道:“楚洛尧,你真的是个很自以为是又很卑劣的,烂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轻飘飘,却比厉声斥骂更让人破防。
楚洛尧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阴沉到即将爆发。
李念为了别的男人骂他的是烂人?!凭什么?!
眼看气氛逐渐危险,几人僵持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逐渐靠近的浮夸怪叫,打破了凝重可怕的氛围:“离离宝贝,我终于找到你了啊!!!”
这个鬼哭狼嚎的声音是……?
李念好奇转头,楚洛尧嫌弃皱眉,蒋离羞耻低头,瞬间没有了刚才跟楚洛尧对峙的气势汹汹,转身怒吼道:“陆时你个大傻x!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不要在外面这么叫我!!!”
特别是在楚洛尧这种讨厌的装货面前!真的很丢人很社死的啊!
但厚脸皮的陆小少爷除了被蒋离刻意撒娇喊“小陆哥哥”的时候外,俨然没有不好意思这种情绪。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直愣愣的飞了过来,直直的扑向蒋离,不由分说的将人搂进怀里,完全屏蔽了周围两个人的存在,一脸心疼的捧着蒋离的手掌和脸蛋嘘寒问暖的全身仔细查看他有没有受伤:“离离宝宝,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你都十五分钟没回我消息了差点给我吓死了!我就说我来接你吧你非不肯!虽然这小区安保很好但防不住家贼啊!我好担心你在小区里遇到哪个混不吝的小子贪图你的美色对你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暗算你打晕带走了!特别是那个汪彦,这小子一直对你图谋不轨!他之前就没少对他看上的人使不入流的小手段,光我知道了的被他祸害了的小o和beta就有七八个!”
陆时浮夸的比完一个“七”和“八”,又将蒋离的手小心的碰到嘴边给他哈热气,用自己滚烫的手小心的包住蒋离的手,心疼道:“离宝宝你里面怎么都不多穿几件啊!手都冻冷了。我给你买的那几件羊绒新毛衣你怎么没穿?那个可暖和了!幸好我家还有情侣款,等咱俩一会儿到家你就穿上哈。”
蒋离一脸生无可念,却还是臭着脸乖乖让他检查捂手,在他一连串的唠叨和发问后没好气的回道:“洗了,没干,好。还有,闭嘴,你吵得我脑瓜仁子疼!你再叽叽喳喳下去,我没被冻死,也被你吵死了!”
听到蒋离嫌吵,陆时这才乖乖噤了声,赔着笑继续给蒋离捂脸捂手。
被无视当成背景板的李念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互动,不知不觉的勾起了嘴角。
李念一边感慨这个人话好多,一边又有点羡慕和高兴:太好了,蒋离还有一个人这样关心在意他。太好了,蒋离有一个很喜欢他的人。
楚洛尧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有些动容,立刻凑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手掌,不甘示弱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不就是关心人吗,我也能做到。毛衣我也给你买过啊,你要是喜欢穿我马上再给你买一百件!”
李念闻言惊恐的看了他一眼,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大可不必,千万不要!我没那么喜欢穿毛衣……”
楚洛尧之前送给他的那件毛衣他后来上网查了价格,网购都要一千多,要是买一百件,他怎么还得起啊!
再者,一个连尊重都做不到的人,何谈关心呢?
李念不相信,也不需要。
寒暄了半天,陆时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蒋离身上有陌生alpha信息素的味道,或者说,他终于有精力去注意这件事。
陆时跟楚洛尧住的是同一个小区,混的自然也是同一个圈子,只是两个人性格不同,私底下玩不太来。
陆时自然知道楚洛尧的信息素气味,轻轻的抚了抚蒋离贴着创可贴的红/肿腺体,默默的释放了安抚信息素:“宝贝儿,我来晚了,让你受罪了。”
绿茶味的信息素无声又不带攻击性的包裹住蒋离,盖住冲走了那些慢慢变淡的海盐薄荷味的信息素,陆时搂着蒋离护到身后,插科打诨般笑吟吟的看向楚洛尧道:“楚哥,好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一如既往的帅哈!海盐信息素的味道也是一如既往的酷啊!不过,alpha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可不太好啊。连我这种笨蛋草包都知道,这简直是耍流氓嘛,特别是,旁边还有别的Omega。”讲到最后一句,他刻意顿了顿。
蒋离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被他轻柔的按住了,揉了揉头发:“乖。”
他抬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对上楚洛尧的眼睛,笑嘻嘻的问道:“楚哥,您是大学霸,您那么那么聪明,脑子比我这个蠢货好使千万倍,肯定不会再犯这么愚蠢的错了是不是?”
楚洛尧牵着李念的手没松,反而紧了紧。他对陆家这个不成器的小少爷有点印象,又蠢又没脑子,平日最喜欢扮猪吃老虎,跟他那个蠢哥哥斗来斗去。眼下看来是为了他那个小宝贝,连装都懒得装了。
但蠢货就是蠢货,不然就该知道,他楚洛尧最讨厌威胁。
楚洛尧手臂一收,将李念搂进了怀里,按在胸口,表情淡淡的回看着陆时:“你蠢不蠢是你的事,我没闲心关心。但你要是管不好你的人,让他来染指肖想我的东西,那我不介意好心的替你管教管教,让他明白有些东西是他不该碰的。”
他低头,嫌恶的扫了一眼蒋离,慢悠悠道:“毕竟,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一时间,局势倒转,反倒成了蒋离的错。
李念在他怀里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楚洛尧低头作势要亲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不想让我继续为难那个Omega的话,就不要说话,嗯?”
李念咬咬唇,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话。
以楚洛尧倒打一耙的能力,说多反而错多。
楚洛尧满意的摸了摸李念的头,有样学样道:“嗯,你很乖。”
而后他抬起头,挑挑眉看着陆时反问道:“你说是吧?”
陆时听懂了楚洛尧话里话外的警告之意,又看到了他对李念那副宝贝的样子,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他自然是不想得罪楚洛尧的,很识时务的低头:“楚少说得是,不过我们家蒋离性子好,喜欢交朋友,他没有坏心眼,只是有时候可能太热情了点,给人造成了误会。我回去多跟他说说,让他以后多注意点。多谢楚少替我管教,我以后一定多上心,不让楚少再替我费心了。”
身后的蒋离听完又开始扑腾,愤愤不平的想要说点什么,陆时赶忙转头背对着楚洛尧,像小狗一样一脸哀求的看着自家小祖宗:“宝宝,求你了,先忍忍别说话好不好?回去我让你打让你骂让你泄气好不好?!”
蒋离瘪瘪嘴,咽下了一肚子气。
算了,别让这个傻子为难。
李念也在楚洛尧怀里抬起头,示弱的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他的袖角。
楚洛尧看得心软,捏了捏李念的脸颊肉,而后不紧不慢的笑着道:“既然是误会嘛,那说开了就好了。”
这就是同意这件事到此结束的意思了。
李念终于松了口气。
陆时见好就收,又客气了两句,趁着楚洛尧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开口道别,以写作业为由赶忙牵着蒋离回了家。
李念目送着他们俩的背影慢慢走远,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两个人穿的羽绒服除了颜色,其他地方都一模一样。
这是,情侣装吗?……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他们真甜蜜啊,真好!
还没笑几秒呢,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不满的嗤声:“那有什么稀奇的,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跟你穿同款衣服啊!”
一只手扭过了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的方向,不满道:“他们都走了,别看他们,看我!”
猝不及防的,楚洛尧那张憋屈气闷的脸闯进了李念的视线。
李念受到惊吓,本能的往后退,却被楚洛尧理解为嫌弃,不满的将人搂得更紧:“怎么,你就那么讨厌我?!”
随后又自问自答道:“就算讨厌也没用,你只能看着我!”
李念本来已经不想跟他吵架了,但被他这种一边搂着不放一边理直气壮讲着嚣张言论的行为一气,压下的怒火又席卷而来,皱眉道:“楚洛尧,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讨厌!你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从来都不懂得尊重人,总是命令强迫别人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我真的,很讨厌你。”
说着,李念又伸手推开他,失败无果后,他抬起头,又要继续说点什么:“放开我,别逼我更讨……”
“讨厌你”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完,楚洛尧突然低头堵住了李念的唇,狠狠的啃/咬了上去。
这张嘴真讨厌啊,总是讲一些他不想听的话。楚洛尧愤愤的咬着李念软软的唇想。
李念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嘴唇果然跟他想象中一样,像果冻那样,又香又软,能勾起人的食欲,迫切的让人想要吞食饱腹,更多更多,怎么也不够。
李念万万没想到楚洛尧阻止他说话的方式居然会是强吻,黑亮的眼睛因为惊吓瞪得老大,整个人因为巨大的震惊石化在原地动弹不得。
唇上的触感滚烫而疼痛,如果昨天那个阴差阳错的吻算不上初吻,那么今天这个楚洛尧刻意为之的强吻,便是李念的初吻。
用力推拒着搂着自己的双臂,李念在如强风般避无可避的亲吻里,绝望又无力的想,无论如何,他的初吻,都真的是糟糕透了。
楚洛尧的亲吻近乎是啃/咬,李念昨天磕破的地方又在往外渗着血,他又疼又害怕,又推又打的拼命挣扎,楚洛尧却纹丝不动,直到李念无计可施,又要故技重施踢上那处软肋时,alpha才喘着气伸手停下。
李念喘着气,红着眼睛忍无可忍的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平时讲话都不敢大声的人,被气到扇人巴掌,可想而知到底是有多生气。
楚洛尧刚得了逞,心情大好,被李念扇了一巴掌也不生气,反倒摸着李念刚打过的地方轻笑,思考李念到底用的什么护手霜,为什么这么香。
李念所有正当的愤怒,落到楚洛尧眼里都成了小动物的小打小闹,他傲慢又倨傲的从不肯正视李念的情绪。
“你再骂,我就再亲。”楚洛尧眉头上扬,颇有一种无赖的味道,双眼痴迷到有些涣散的死死盯着李念被他啃肿的红唇,大有随时又咬上去的架势。
经过他今天这么接二连三的发疯,李念现在对他的印象跌破了谷底,再离谱的事情他也相信他真的能做得出来,立刻伸出手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咬紧手背的肉,再不给他强吻自己的机会。
李念又气愤又觉得恶心,气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楚洛尧,满是厌恶和抗拒。他伸脚踩上楚洛尧的脚,用力的踩了踩又踢了踢,想让他吃痛放开。然而alpha该死的体质优势在此刻起了效,李念的一切奋起挣扎和反抗,落到楚洛尧身上都成了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有闲功夫来气李念,挑眉道:“怎么,你这是欲拒还迎,还想让我再亲你一口?”
李念气到瞳孔地震,恨不得当场跟他同归于尽,又使尽全部力气狠狠的踩了他几脚,试图踢开他的束缚。
太羞辱人了。
他没有想到,楚洛尧为了羞辱他折磨他,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楚洛尧已经不是不尊重他了,是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戏弄发泄的物件。
挣扎了半天,李念好不容易才借着又要踢楚洛尧软肋的机会从他的怀里挣脱,慌不择路的拿着书包就要跑。
快跑快跑,楚洛尧疯了!
然而没跑出几步,就被楚洛尧喊住:“站住,跟我回去写作业!”
“你忘了,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怎么,你还想给班级继续拖平均分,还想继续顶着那个稀烂的成绩在重点班混日子?!”
几句话,成功戳中李念的软肋。
“真的只是写作业?不会再有过界过分的举动?!”
李念停下步子,攥着书包背带,目光警惕又怀疑的问道。
楚洛尧点点头:“当然,我叫你来本来就是为了辅导你写作业的!刚刚是因为被你气糊涂了才会干出那些离谱的傻事,你不会以为你真的很有魅力吧!”
熟悉的毒舌让李念慢慢找回了一点安全感。嗯,讲话这么难听,这才是真正的楚洛尧。
思索了片刻,他点点头:“好吧,那辅导完功课我就回家。”
楚洛尧偷偷松了口气,嘴上说着“废话,不回家难道谁还要留你啊”,一边又快步走上去,不由分说的拉住了李念的手。
李念吓了一跳,本能的就要甩开他的手,怒道:“你又要干什么啊?!”
托楚洛尧今天这一系列炸裂行为的福,李念现在非常害怕且抗拒跟他有肢体接触。
楚洛尧却理直气壮:“你做事拖拖拉拉的,牵着手,走得快,不耽误时间。也省得你又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拦住了。”
后半句话说得格外酸。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摆着一副死不放手的架势,李念没办法,索性破罐子破摔的任由他牵着。
算了,反正很快就到了,也牵不了多久了。李念心累的想。
楚洛尧肯定是不会在他家佣人面前牵他的,因为他觉得丢人跌份。所以不挣扎,反而能让事情快点结束。身心俱疲的李念决定摆烂。
但楚洛尧却仍不满足,他特意停下步子,将李念的手掌完全摊开,慢慢的把自己的手掌覆盖了下去,一点点的、密不可分的十指紧扣。
alpha的手掌完美的包握住beta稍小一点的手掌,楚洛尧举着两个人紧握的手掌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牵着李念往前走:“走吧。”
李念旁观了他奇怪举动的全程,惊愕的看着他的侧脸,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向不远处那栋阳光下的别墅。
——楚洛尧这是……疯了吗?
·前半段的楚洛尧真的好像一个无能的丈夫啊哈哈哈哈哈!(bushi)
·感觉楚洛尧已经不是渣男了,有点人zha了,所以后面追夫再惨真的都是他活该啊……
.念念不会带着伤疤过一辈子的,楚洛尧会安排祛疤手术,他要为他给李念带来的伤害负责弥补。
·副cp是笨蛋小情侣啊!(但其实他们俩的感情也很酸涩坎坷的,o攻a受,陆时不是真的傻小子,蒋离的成长环境也不会让他敢轻易交付真心,so,他们的路很长,但是正文应该不会有太多他们的戏份了……)
·破镜倒计时第五章……请大家多多评论,讨论剧情,摩多摩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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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罗场和气到强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