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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各种修罗场和新朋友”

寒假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李念就破天荒的接到了一个来自楚洛尧的电话。

那时他正和李晟一起吃早饭,嘴里还咬着一个从楼下包子铺买来的招牌粉丝肉包。唯一的特别关注电话通知一震,他就知道是楚洛尧打来了电话,忙不迭的咬着半口没吃完的包子在李晟幽幽的注视里跑到了洗手间。

刚关好门他就马上接通了电话,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电话另一头的楚洛尧劈头盖脸的问责:“你手机有问题吗?还是你的听力终于退化了听不见声音了?过了这么久才舍得按下你那根迟钝的手指头接电话?!”

但其实从电话响起到李念跑进洗手间接起电话,前后也不过才花了三十秒而已,这速度放到体育课上说不定还能得到体育老师的一句夸奖。

但楚洛尧这个人一贯是很没耐心的,别人等他几小时他都觉得理所应当,但他等别人一秒都嫌久。

他要发脾气,李念就听着。因为如果真的把他惹生气了又要花更大的力气和更多的时间去哄,那样太累了,李念不喜欢。

在假期里,李念希望自己能稍微喘一口气,稍微轻松一点。

所以他很顺从的低头道歉,第无数次重复着两个人之间一强一弱的相处模式,还喘着气呢,就好声好气道:“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我刚刚在吃早饭,所以没有看手机。”

吃饭的时候玩手机会分散注意力,所以在没有急事要办的情况下,吃东西的时候李念一般都是不看手机的。

李念的注意力很有限,他更喜欢专注的做完一件事,然后再去做下一件事。

李家的浴室厕所和洗手台都在同一个空间内,泾渭分明的分成三块区域。洗手台最靠近大门,李念举着手机靠在反锁的雾纱玻璃门框边,在等待楚洛尧回答的间隙里走了神,安静的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因为不用上学而没有梳理,在刚才的奔跑后乱蓬蓬的竖着几根呆毛,过长的刘海挡住了小半惺忪的眼,有一缕最长的垂到了挺立的山根上,伴着疾跑后的喘/息在轻轻颤动。脸颊两边泛着运动后的微红,面色却分外惨白,圆眼下有两个在学校熬夜学习时留下的淡淡的黑眼圈,嘴边咬着的包子紧赶慢赶的还剩最后一口,唇边还留着昨天磕破的伤口。

因为跟楚洛尧对话,他本能的皱起了眉头,一副可怜兮兮的苦瓜模样。

总的来说,是一副又憔悴又消瘦还负伤的很命苦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有种颓废认命的丧气。

只要再往鼻子上架上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就可以丢进某些日漫里cos阴暗死宅。

平时很少照镜子的李念捏着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想到。

假如命苦是一种天赋,那么李念在这方面显然是天赋异禀,不论是外貌还是运气。

怪不得楚洛尧平时总说看见他就烦,原来他真的长得就让人很心烦。

默默注视着镜子里那个有些落寞的颓丧beta,听着楚洛尧在电话另一头拿腔作调的指责,李念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要什么样子才叫好看呢?大概是楚洛尧那样,锋利又俊朗的帅气,众所周知的优秀和高冷;又或是像他弟弟李晟一样,阳光又开朗的模样,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灿烂的笑;或者像王阳那样也很好,总是一副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可靠样子,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爽朗的尖尖虎牙。

反正,每个人都各有各的好看,除了李念。

李念能发现所有人的优点,却唯独对自己格外苛刻。

内心的病生得太久,在最渴望得到认可的父母和周围人的忽视和索取下演变成无可救药的顽疾,李念无法控制的时时刻刻总觉得自己不配,发自内心的感到自厌和自卑。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丑很差劲,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呢?也曾经无数次想过,他如果不是李念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不讨人喜欢了呢?

空余的那只手失神的抠着手指,在无意识间用力过度,划破了指尖,抠破了皮肤,渗出了血丝。

但李念恍若未觉,只是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听着楚洛尧在电话另一头喋喋不休。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心贴住了冰凉的镜面,长瘦的白指停留在镜中自卑少年苍白的脸颊处,像是在轻轻的抚摸水面中的另一个自己。

一瞬间,李念感到心头涌起了一种微妙的触动和心疼。

那是自己对自己的,发自本能的,出于真心的心疼。

李念无数次希望自己不是李念,但又无数次庆幸,自己是李念。

因为李念至少还有李念来心疼。

*

很意外的,楚洛尧今天居然没有讲太多难听的话。只是简单嘲讽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道出了这次电话的目的。

其实楚洛尧原本是很生气的。

他难得屈尊主动给李念打电话,李念居然没有秒接,让他等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很有资格生气。

但听到李念还带着喘/息的温柔又讨好的劝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时,他又莫名其妙的突然熄了火。

尚未平息的呼吸声足以证明,李念为了接听他的电话确实急切又重视,并没有刻意拖延和敷衍。

于是楚洛尧又感到了满意。

beta的声音仿佛含着某种魔力,轻易的就平复了楚洛尧的怒火。

尚未平息的呼吸讲起话时带着点轻哑的软,像湖水里刚捞起的粉色菱角,又脆又甜,本能的让楚洛尧感到渴和饿,连alpha独有的锋利尖齿也变得又痒又烫。

奇怪,李念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好听了?他揪了揪自己微红的耳朵想。

alpha正坐在书桌前,摊开的试卷写了大半,简洁的草稿纸上罕见的有了几团涂乱的黑线,上头隐约的透出一个“木”字。楚洛尧没有拿电话的那只手也并不空闲,修长的手指间转着一支笔,只是听着李念微微带着喘/息的声音,他似乎就能看到beta急匆匆的躲起来接他电话的模样。他此刻一定又微微蹙着眉,一副讨好卑微的表情。

李念的眼睛又大又圆,所以即使做出那副委屈的样子也不显得苦相,像两颗汪着露水的青色葡萄,反倒会让人心软,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于恶劣。但又忍不住变本加厉的捉弄,以便能再看到他惊慌失措的含着水光的泛红眼圈。

像只软弱无害的兔子。

楚洛尧很讨厌李念露出那副模样,却又很享受李念在他面前露出那副模样。

脆弱的,卑微的,无条件低声下气的讨好。仿佛他永远在他面前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仿佛他对李念来说永远是不可忤逆的,需要讨好的。

仿佛只要他想,李念就会百依百顺的忍受原谅他的一切恶意傲慢和伤害,一直坚定不移的待在他身边。

所以楚洛尧一边厌恶李念的懦弱与卑微,讨厌有人因此欺负李念,讨厌有人轻而易举就能骗到李念的友好与善意;一边又按捺不住心头恶劣的占有欲,卑鄙的一次次亲手把李念逼成那副讨好逢迎的样子,心甘情愿的对他双手献上他的一切,还要忐忑的求他能不能不要再生气。

楚洛尧爱死了李念在他面前展露的这种感觉和姿态。

他要李念对他百依百顺,温顺服帖,还要李念因为他而痛苦落泪,害怕低头,他要牵动掌控李念的所有情绪,要将李念的全部都系在他的身上。

这样,楚洛尧才能真切的确定,李念的的确确是只属于他的,是离不开他的。

这就是大少爷楚洛尧对个人所有物的占有欲和待人处事的训物之道。

但他忘了,李念只是一个有血有肉、向往家庭幸福的普通人,他没有要舍出一切、不择手段向上攀附的心,也从没想过要从楚洛尧那里得到些什么。他对楚洛尧的好,只是因为他喜欢他,还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善良心软的人,所以楚洛尧那些戏耍规训用尊严换利益的攀附之人的手段,在他这里根本不起作用。

李念只有一颗真诚到有些愚蠢的真心,他并不奢求得到回应和回报,但也无法承受一次次满载恶意的恶劣伤害。能伤害到一颗真诚的真心的,只有发自肺腑的淬毒恶意,而自负冷血的楚洛尧在伤害李念这件事情上总是天赋异禀。李念的真心被楚洛尧一次次践踏摔打,贬低羞辱,摔碎成任人踩踏的碎渣,也就拼不起来了。

但很可惜,彼时的楚洛尧还不懂。而已经死心的李念也不会自作多情的去说。

十几岁的楚洛尧正是没跌过跟头,最自负的时候,还沾沾自喜的在电话里向李念宣告着自己自以为是的“恩赐”:“我接下来要跟你讲件对你来说天大的好事,你控制点情绪,不要太激动。”

李念轻轻的点头嗯了一声 ,又轻又柔,像跟羽毛一样拂过楚洛尧心头。他耸耸肩,感到耳朵有些酥痒,欲盖弥彰般的捏红了耳垂。

alpha脸上的笑意不加掩饰,嘴角上扬的弧度张扬而自负,他似乎已经看到beta在听到他这番话后会露出的惊喜神色。

“我思来想去,有个学渣的跟班实在太丢人了。再说,你待在重点班,成绩一直拖全班后腿拉低平均分也不像话。所以,我决定——”

alpha的声音故弄玄虚的拉长停顿,beta的心脏被这番话紧紧揪起,李念看见镜子里那个苍白颓废的少年脸上竟露出了几分忐忑的期待。

对方言语里的贬低和责怪让李念忍不住开始激动的猜测:所以,楚洛尧终于厌倦嫌烦了,要赶他走了吗?

那些充斥着辱骂打骂和忍让顺从的灰暗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吗?

李念下意识的捏紧了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像是等待释放的囚徒。

电话听筒中,alpha的声音终于得意洋洋再度响起:“——趁着假期有空给你补补课,看能不能把你那可悲的成绩提高一点点。不过你可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假期作业太简单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辅导一个笨蛋来试试手,挑战一下。”

“你可别以为你在我这里有什么特殊地位!”楚洛尧语气不善的强调道。

原来不是要换掉他啊……

满心的期待落了空,李念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失落,他靠在冰冷的玻璃浴室门上,有气无力的握着电话,摇了摇头:“您放心吧,我不会自作多情的。”

他只觉得有点失落,还有些失望。

顺着楚洛尧的话来说,明明最好也最省事的方案应该是换一个跟班,让李念退回原来的平行班,但楚洛尧却偏偏要费力不讨好的选择教李念学习。

所以他想不明白。

李念刚看到一点自由的曙光,又瞬间被打回了地底,又被打回了大少爷身边。逃离的梦想幻化成泡影。

李念沮丧的耷拉着脸,为大学霸这奇怪又跑偏的解题思路感到失望。

难道是他还没玩够?还想再折腾他一阵?

没得到意想中的激动反应,楚洛尧有些失望,不满的问道:“所以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嗯’一声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李念被他暗含威胁和不悦的语气激起了求生本能,赶忙乖巧又感恩的回了句感谢:“那真的是太荣幸啦,谢谢您呀!”

但镜子里那个苍白的少年,神色疲惫而茫然。

李念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良无害,楚洛尧这才稍稍满意,以为李念是因为害羞所以不擅表达,其实心里很高兴。

说不定在开心的偷笑呢,他想。

手中的笔流畅的转了一个圈,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楚洛尧矜贵的点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赶快出发,司机一会就来接你。”

李念垂着眼,不知道盯着地上哪块瓷砖在发呆,应道:“好。”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出门前李念跟李晟说了一声自己要去同学家学习,果不其然的收到了质问。

李晟这阵子对他的态度很奇怪,奇怪的占有欲,奇怪的亲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着他,连发型都恨不得和他剪得分毫不差。李念虽然不习惯跟人这么亲近,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他也没往心里去,好脾气的纵容着。

但昨晚刷牙洗脸摘下遮挡的创可贴时,李晟看见他唇上磕破的伤口后瞬间脸色大变,怒不可遏的对他发了一通火,一边咬牙切齿的问是谁干的,一边用力的用毛巾把他的伤口擦出了血。

李念疼出了眼泪,拼命推拒,李晟却杀红了眼,捏住他的肩膀,一遍遍的用毛巾暴力的擦着,嘴里还魔怔般的念叨着:“擦干净就好了……擦干净就好了……”

最后还是父母听到了动静赶来,李念才有机会抽噎着逃走。

那天晚上,李念哭了半夜,伤口很疼,心里很怕。

生平第一次,从心理到生理,对自己的弟弟产生了恐惧和害怕。

而今天在他说完要出门之后,可怕的场景又再次重现。

李晟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力度似乎还加重了一些,往日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此刻黑黝黝的,像不见底的深渊。

他死死盯着李念的眼睛,问道:“哥哥,不出去可以吗?跟我一起待在家里写作业不好吗?平时不都是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吗吗?”

但李念却垂下头,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轻声道:“晟晟,听话。哥哥下午就回来了。”

他暂时还承担不了拒绝惹怒楚洛尧的代价,更害怕因为连累到无辜的家人。

有权有势的高位者想要对没有背景和地位的低位者做点什么,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哪怕只是随便动一动手指,都可能对普通人造成无法抹灭的影响。

再者,以眼下他和李晟之间这种奇怪又诡异的相处气氛,还是先少接触的为好。

李念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确实很害怕李晟,害怕他的失控和暴力。

所以尽量少待在一起,这样对他们都好。

但李晟却像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一样,自嘲般的笑了笑,大声喊着“好啊,好得很!”很突然的踹翻了椅子和饭桌,插着花的玻璃花瓶摔了个稀碎,反身冲进了房间里用力的拍上门,将自己反锁了起来。

暴力发生又结束在短短几秒内,李念吓得一抖,眼睛都红了一圈,蜷缩在墙边余惊未消的看着地上狼藉残破的椅子,一瞬间,他好像从弟弟身上看到了楚洛尧的影子。

一样的暴力,一样的唯我独尊,一样的不容拒绝。

太可怕了。

惊慌的心跳和呼吸半晌后才慢慢平复,李念背过身用衣袖擦干了眼角,弯腰扶起了被踢倒的椅子和桌子,扫干净地上的玻璃碎片,又拖干了脏水,把家里收拾干净,又给李晟写了一张道歉的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出门前,李念背着书包对李晟紧闭的房门道别:“我出门啦,晟晟。下午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哥哥给你带楼下你最爱吃的那家铁板烧哦。”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果然,还在生气吗?

李念失落的叹了口气,提着垃圾袋,关上门走了。

房间内,李晟坐在书桌前,将那张哥哥写的纸条看了又看。

纸条的内容很简单,道歉哄人的话都很没有新意,一如既往的李念风格,窝囊又好欺负。

“对不起啊晟晟,哥哥又让你不高兴了。但这是哥哥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不能失约的。你乖乖在家,要跟同学出门的话记得发信息跟哥哥说一声,或者跟爸爸妈妈说也好。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不要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中规中矩的字体,写着笨拙又真诚的话,李晟仿佛能看到李念好声好气的在他面前说着这些话道歉。

笨蛋哥哥,明明什么也没做错,还要跟他道歉。

这么软的性子到外面不知道会被那些坏人欺负成什么样!居然还不肯听他的劝,又要去见那个对他图谋不轨的又自以为是的装货。

一想到楚洛尧那张冰山脸,还有他曾经对哥哥做过的事情,以及哥哥唇上那个不明来由的伤口,李晟的眼里就装满了怨毒的恨意和嫉妒。

他恨有心之人对哥哥的不轨,也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李晟两手捧着李念写的纸条,想要赌气揉乱,却根本舍不得下手。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恨恨的低下头,在白纸的空白处,泄愤似的亲了一口。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不要着急,他什么都不用做,以楚洛尧那个人自负又暴躁的蠢货性子,他自己就会把一切搞砸,亲手把哥哥推回他身边。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不是吗?

所以他不用着急,他只需要等。

等着哥哥被那个人伤害得疲惫又无助时,等到哥哥被伤害得遍体鳞伤彻底死心时,以救世主的姿态将他温柔的拥入怀里,替他擦干眼角的泪,成为他新的港口和唯一的依靠。

李晟俯首将脸埋进了纸张,似乎还能闻到哥哥书写时残留在白纸上的淡淡香气。

在阳光下晒过的植木的清香,和家里洗衣液的蜂蜜花香。

那是哥哥身上的味道,好闻,好好闻……

背脊突然绷得笔直,几分钟后,伴着一声闷哼,又松懈了下来。

李晟喘着气,将泛红冒汗的脸埋进那张残留着李念香气的纸条,似若珍宝般,痴迷又疯狂的嗅闻亲吻。

楚洛尧原本安排好了昨天那个司机来接李念,但李念不愿意再承楚洛尧的恩麻烦别人,只说自己坐公交车去就好。

他不想再欠这个人任何一点东西。

上次从楚洛尧家回来的路上李念看过了,别墅小区大门外步行三四分钟就有一个公交车站,很方便。

楚洛尧原本不乐意,说他没苦硬吃,但李念软着嗓子求他,他哼了几声,答应了。

寒假早晨,408路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李念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带上耳机听了一路的歌。

期间楚洛尧给他发了五条信息,全是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到。

“你到哪了?还要多久?”

“怎么才上公交车啊?这还要等多久才能到啊?我都说了让司机接你吧,你非没事找事要自己来!”

“到哪了?”

“怎么还没到?”

“到了吗?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字里行间,全是催促和不耐。

李念没收到一条,就要胆战心惊一阵,捧着手机小心斟酌半天,小心翼翼地给他回复。

“上公交车啦,很快就能到的。”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非常抱歉(暴风哭泣)”

……

到最后,为了平复楚洛尧的逐渐暴躁,李念甚至出卖灵魂般的在每条信息末尾加上了可爱的表情包和颜文字,忍着羞耻发了出去。

发完后,李念闭着眼睛仰靠在车背上,哀悼自己掉了一地的节/操。

幸好楚洛尧果然很吃这套,几条消息下来平静了不少,最后丢下一句“到了就发信息告诉我,在门口直接报我名字就行,我跟保安部提前打过电话叮嘱了。”终于没再催促了。

李念回了句收到,这才放下心来靠在玻璃窗上长舒了一口气。

进小区的路上果然很顺利,报出楚洛尧的名字后,保安果然不仅没拦他,用各种好听的词把李念夸了一通,还热心的说要给他带路,吓得李念连连摆手说不用客气了。

这个小区分为独栋别墅区和高级公寓区,而别墅区又分喜盛盈悦四个区,每个区又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类别,楚洛尧家在喜区甲。公寓区要刷用户卡才能用电梯,别墅区则有单独的大门铃。

李念背着书包,认真的打量着周围的指路牌,伸出手指比划着路线,慢慢的往楚洛尧家走。

路过盈区乙时,左肩却突然的被人轻拍了拍:“嗨!好久不见呀!小beta!”

伴随问好一起来临的,还有好闻的皂角清香。

李念惊恐的僵硬转身,胡思乱想的担心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人贩子,但看清那张脸后,神色又骤然间变得惊喜起来,圆圆的眼睛亮着喜悦的光,双手高兴得攥成了拳,扬声道:“是你!”

上次生日在包厢里唯一一个替他解过围、偷偷塞给他解酒药的那个漂亮Omega!

蒋离今天的打扮很清爽,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搭着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肩上还背着黑色双肩包,看上去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十几岁的少年,跟第一次见面时那副惹火的打扮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唯一不变的是右耳上还带着那只银色的钻石耳钉,隐隐地闪着光。

蒋离笑眯眯地歪歪头,揉了揉李念蓬松的头发,黑色机械表随着白皙的手腕晃动:“终于想起我啦?学生仔?”

李念对他印象不错,虽然不习惯跟人肢体接触但也没躲,点点头:“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认真道:“谢谢你呀,你真是个大好人!”

蒋离打小像根野草一样摸爬滚打着长大,平时见惯了人精和算计,难得遇到李念这么一个真诚的傻小孩,顿时生起了一种哥哥看着自家傻弟弟的慈爱,弯腰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不用谢,举手之劳啦!”

漂亮精致的脸在李念眼前放大,颜控的李念唰的一下红了脸,又一次在心里惊叹:他真的好好看啊!就像一朵含着露水的漂亮玫瑰!

蒋离发现了他的脸红,笑道:“怎么,被我这张脸迷住了?”

李念原本半红的脸这下干脆直接红透了,慌慌张张的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怎么办,看着别人的脸发呆脸红好像很没有礼貌,恩人会不会觉得被他冒犯了呢?

但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蒋离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表情故作无奈的说:“没办法,毕竟我可是靠脸吃饭的!脸对我来说是件商品啊!你要是觉得我不好看,我才该哭呢!”

说完,他还夸张的做了个哭泣的表情,鲜活又有趣。

李念瞬间被他逗笑,心里的忐忑一扫而光,顺着他的话点点头:“那你一定能吃得很饱很饱,因为你真的很好看好看!”

听上去不怎么聪明的夸奖,但真诚得让人心软,比他往日里听到的那些娴熟调/情的夸奖要好听上不知道多少倍。

蒋离没忍住,又揉了揉李念的头。

小区里的绿化做的很好,为了让散步的老人们方便休息,每隔不远的距离就会安装凉亭和长椅。蒋离拉着李念在长椅上坐下,说要跟他聊会天。

李念怕楚洛尧久等,飞速地给他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有点事情要晚点到。

交谈中,李念知道了这个帮过自己的Omega叫蒋离,今年十八,在宁城十六中读高三,半年后就要高考了。

而蒋离知道李念比他小两岁后,惊喜地说:“那我没猜错,你果然该叫我哥哥!”

当惯了哥哥的李念第一次给人当弟弟,迟疑的重复道:“哥哥?”

“诶!”蒋离长长地应了一声,笑眯眯的回道:“小念弟弟好呀!”

亲昵的称呼让李念羞耻心爆棚,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却还是声如蚊讷的轻轻应声。

对他好的人太少,他总是不忍心让别人的好意落空。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两个人逐渐熟络了一点,李念好奇的问蒋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离颠了颠背上的双肩包,道:“有位大少爷雇我陪他一起写作业呗,正好我穷,能挣一点是一点。”说完,他又笑着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似乎很爱笑,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时要笑,说完话后也要笑。

但李念总觉得,这个漂亮哥哥的笑里,藏着很多不愿示人的苦涩。

爱笑的人,不一定都是开心的。

但他既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李念就装作不知道。

李念也鼓起了勇气,豁出去装起了开朗,像他一样乐呵呵地傻笑着说:“好巧啊,我也是来跟别人一起写作业的哈哈哈哈哈!”

清秀的脸上挤满了生硬的夸张笑容,黑色刘海下的圆眼里没了光亮,全是i人强行装e人的命苦。

蒋离唏嘘的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弟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内向的人就别逼着自己外向了,怪可怜的。”

李念如临大赦,唰的一下停下了愚蠢的傻笑。捏了捏脸,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李念心跳惊吓到停止,惶恐的转过头,果然看见了脸色阴沉的楚洛尧正大步朝这走来。

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带有强烈攻击性的海盐薄荷味alpha信息素。带着沉重的威压和怒火,直直的袭向蒋离。

alpha的信息素对于omega有着天然的压制能力,更别说楚洛尧还是顶级的s级alpha,蒋离未做准备,瞬间被压迫得失去力气,前几天刚结束的发/情/期险些被催生得卷土重来,双膝一软就要从长椅上滑落倒地。

好在李念眼疾手快,慌忙收回视线,伸手将他扶进了怀里,担忧道:“你没事吧?”

李念虽然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能感知到周围气压的扭曲,结合蒋离这幅老师曾在生理课上讲解第二性别时提到的被信息素压制的模样,还有楚洛尧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然猜到了大半。

无非是看到自己的“狗”认识了新的人,觉得他不听话所以动怒,不在意他人死活的乱发火罢了。

怀里这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好心人脸色发白又泛红,咬破嘴唇一个劲的冒着冷汗,却还不忘摇头让李念别担心。刚刚还自信明媚的人,此刻被折磨得痛苦不堪。

一个alpha仗着信息素的优势公然的对着一个根本没有惹过他的陌生omega释放压迫,诱导他几乎发/情,在abo世界跟骚扰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那一刻,他对蒋离的愧疚,远远压过了对楚洛尧的害怕。

李念又愧疚又心疼,眼圈发红的转头看向已经快步走到近前的楚洛尧又气又急的哭喊道:“快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吧!他受不住了!不要再对无辜的人乱发你的大少爷脾气了好不好!”

几句话讲完,beta的脸上淌满了泪水,吸着鼻子抽泣。

怒不可遏阴沉着脸的楚洛尧骤然停住了步子,原本喷涌的信息素也突然停滞,心头的火气在0和100两个极端来回跳跃。

李念的责问让他愤怒,但李念眼泪又让他心慌。

他一下想怒吼质问李念凭什么为了别人凶他,一下子又想把李念拽进怀里给他擦干眼泪叫他别哭。

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在身体里拉扯争斗,让楚洛尧近乎癫狂发疯。他只能停下不动,盯着李念的眼睛红得快要滴下血来。

李念为了别人吼他?还为了别人流泪?凭什么!alpha慢慢握紧了拳头,满心都是委屈和不甘。

李念明明是他的,是只属于他的,凭什么要为了别人流泪呢?

·学生时代的念念的外貌形象大概是那种穿着白t、刘海很长遮住眼睛、长相乖巧但眼神闪躲的丧气宅男(帅气版),还经常顶着几根呆毛。

·把念念跟弟弟的年龄差改了一下,改成了一岁,这样更方便写阴湿男鬼。

·楚洛尧啊,你早点开窍吧……我都懒得说你了……

.蒋离跟陆时是一对,蒋攻陆受,身世凄惨的恶劣美人攻和没心没肺的富少受,大概是个bao养文学变真情侣的狗血故事,之后等正文完结后可能单独开一章番外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