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停着一匹马,燕辞先一步跨上马,看着还愣着的萧慎,向他伸出手,“快上来。”
他看着燕辞伸出的那只手,陷入回忆……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被几只狼包围着,狼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晶亮的光,露出锋利的牙齿,前爪伏在地上 ,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饱餐一顿。
而少年只有一把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呈防御姿态。
蓦地,一只狼向他猛地扑过去,少年下意识伸手去挡,结果被狼一口咬住,他疼得叫了出来,另一只手将匕首插进狼的身体里,狼疼的呜咽一声。但还是紧紧咬着少年的手臂不放,他本想用法术将狼震开,但或许是因为太虚弱了,法力未起到一点作用。其余的几只狼见了,都欲向少年扑去。
不远处正骑马经过的少年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正往那边赶去,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袭白衣,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还系着一根鲜红的发带,在夜色里无比耀眼,因不知前方是何情况,白衣少年眼瞳渐渐变为猫的形态,白衣少年这才看清了前方的状况,白衣少年骑马将至时,指尖一捻,放出一团火焰,将那人围在中间,狼这才不敢上前,手一挥又将咬住那人手臂的狼给震出圈外。
白衣少年将缰绳向后一扯,便跨过火去,又迅速将那人揽上马。
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白衣少年向后一看,那几只狼还穷追不舍,于是指尖一捻又放出一团火焰,挡住了狼前进的路,又向前跑了会儿,见狼没有再追来才堪堪停下。
白衣少年看着身前的人,原来是个小孩,他的手臂还在向外汩汩流着血,白衣少年将手覆在小的手臂上,不久,便止住了血。
白衣少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便问道:“为何一直盯着我?”
那小孩没答,白衣少年也不甚在意,便又问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那小孩依旧不答,只是挣扎这下了马,下了马,便朝前方奔去,白衣少年在后唤他,他也不回头,只是向前跑。
白衣少年觉得奇怪,但也并未多想,只觉得他应当是回家去了……
燕辞:“愣着做什么?快上来。”
萧慎这才反应过来:“好。”
大约一个时辰后,二人才停下来。
二人下了马,走了一段路后,萧慎突然蒙住燕辞的眼睛。
“阿绥,你蒙我眼睛做什么?”燕辞有一些惊慌。
萧慎笑着道:“一会儿便知。”
“好吧。”
“来,小心阶梯,昨夜下过雨,还有些滑。”萧慎温声道。
“嗯嗯。”
待行至船边,萧慎才将手放下,轻声道:“到了。”
燕辞有些疑惑的看向他,“船?”
“上去看看。”
“好。”
燕辞踏入船舱,随之映入眼帘的便是琳琅满目的花灯,船舱的尽头是一只猫形花灯,花灯一个个串联起来,将昏暗的船舱称的明亮无比,也将小猫的眼睛称无比璀璨。
燕辞震惊在原地,只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萧慎上前询问,“喜欢吗?”
燕辞这才反应过来,眼眶已经有些发红,“喜欢,谢谢阿绥。”
……
隆阳十五年,九月十五。
传说在九月十五中秋节这天,放花灯为人祈福,十分灵验,所以这天河边总是聚集这许多人,放出一盏盏充满希望与祝福的花灯。
“大人,我们走吧。”
燕辞答非所问:“铃纯我们去放盏灯吧。”
从前都是和阿爹阿娘一起的,现在却只剩下我一个了……
“好。”
两人买了花灯,在去河边的路上,一个小孩迎面跑了过来,两人撞在了一起,燕辞除了那小孩一把,“你没事吧?”
那小孩摇了摇头,便继续朝河边跑去。
来到河边,写上祝福,将花灯放入水中,让它随着河流飘向远方,将这份祝福带给远方的亲人……
从前,阿爹阿娘的花灯祝福总是写给我的,现在我为你们书写祝福,但还会有人为我放花灯吗?
三千明灯,无一盏为我而亮……
燕迟不知道的是,河的对岸,一个小孩,正将一盏写着:祝猫妖大人平平安安的花灯放入水中。
三千明灯,总有一盏为你而亮。
……
燕辞一边回忆着一边看过盏盏花灯,眼眶也越来越红,直到走到船舱的尽头,眼眶已彻底红了,眼泪将掉不掉。
每一盏花灯,都有一张字条,全是萧慎对燕辞的祝福。
转过身,看着萧慎,声音哽咽,“所以,你这段时间都在做这些……”
燕迟走过来,抱着燕迟,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喜欢便好。”
看完花灯,二人出了船舱,坐在船沿,燕辞靠在萧慎的肩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了许多从前的事,只是都默契的对那件事避而不谈。
天色渐晚,滚烫暑气随风散去,流云染上暖融融的暮色,夏日人间慢慢沉入温柔晚景;还有独属于大自然的乐手。两人在这样的光景下并肩坐着,形成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美好画卷。
“阿辞,你看。”萧慎指着天空让燕辞看。
数不尽的孔明灯扶摇直上,暖黄色的烛光密密麻麻缀满整片天空,恍若人间的漫天星辰,无比璀璨。
“我们也放一盏吧。”萧慎不知从哪掏出一盏孔明灯。
“好。”
点燃孔明灯放飞,很快他们的孔明灯便成了那漫天星辰中的一颗。
……
两人伴着月光散着步,悠悠地走着,四周一片寂静,也没有人开口说话,虫鸣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知道萧慎开口:“阿辞,而且觉不觉得熟悉。”
燕辞低低的笑了声,“本来不觉得,但看见那桥头便记起来了。”
“我记得,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嗯……我好像还救了你。”顿了顿有些促狭道,“ 没想到狐妖大人怕水。”
……
“大人,什么声音啊?”
燕辞仔细听了听,“或许是鱼吧。”
“鱼吗?会不会是水鬼?”铃纯说出来自己都打了个寒战。
“怎么会……”燕辞话还没说完,一只苍白如纸的手蓦地攀上传言,船身也跟着晃了晃。
铃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吓了一跳,“啊~”
“大人,这是水鬼吗?”
燕辞也不知道,摇了摇头“可能吧,去看看。”
“好。”
二人行至船边,向下看了一眼,“大人,好像是个人。”
“那上来看看。”燕辞神色有些凝重。
将人拉上来后,铃纯拍了拍那人的脸,又探了探鼻息,抬头看着燕辞,“大人,还有气。”
燕辞为他把了脉,因为他说了些法力,将衣裳烘干,那人青紫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许久男人悠悠转醒,船也早已靠岸。
“你醒了。”
男人缓缓睁开眼,长久的黑暗,让他有些不适应强光,伸手挡了一下,待适应了,男人才放下手。看清燕辞的模样后,男人眼中泛着惊奇幸运开心的涟漪,还有几分诧异不安,黑墨色的眼瞳都亮了许多。
燕辞看着他再次开口:“你怎么会在水里?”
男人撑着身子站起来,没有回答,随后踉跄着跑走了。
燕辞看着他的动作,也起身:“唉!你等等!”
但那人没有停下来,只是向前跑着。
我现在一定很狼狈,不能被他看见!不能!
……
萧慎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勾着嘴唇,似笑非笑。
不是相见,是重逢……
红尘故里,旧人相逢却不知;一个不曾记得,一个不曾说明。
幸得未曾错过。
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传来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无比突出,两人瞬间警觉起来。
虽是黑夜,但一只狐狸和一只猫,黑夜里的视线还是异常的好。
待马蹄声渐近,二人才放松警惕,因为来人是铃纯和蓟寒。
铃纯瞧着前方,也发现了萧慎和燕辞,“大人、萧公子不好了,城西灯会,在河里发现一具尸体。”
燕辞听后眉头紧锁,面色异常凝重。
……
“啊啊啊!有…有…”一个女人的尖叫爆发在人群中,跌倒在地,身体止不住的战栗。
众人朝女人那边聚集。
“怎么回事?”
“有什么啊?”
女人因惊吓过度,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众人纷纷向桥下看去。
“这…这是…人…”
“尸体!尸体啊啊啊啊!”
人群中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惊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人大叫着四处乱串;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
也有眼尖的人发现尸体是谁,“这不是西坊街的孙平吗?”那人有些惊讶。
“谁?孙平?孙平是谁?”有人疑惑。
有人愤恨,“原来是这个畜牲,呸,该死。”
“快…快快,报官吧!”
……
四人骑马很快便回到京中。
“究竟怎么回事?衙门那边来人了吗?”
“来了,但只是让仵作验了尸,便定了个投湖自尽的名头,草草结了案。”铃纯说着有些气愤。
燕辞没有回话,眉头紧皱,若有所思,衙门平日是懒散了些,但也不会如此草率,此时恐怕不简单。
燕辞周身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变得冷静严肃,没了平日的温柔随和。
萧慎接了话头,“这恐怕是有人要隐瞒些什么。”
燕辞:“嗯,我也在想。”
“尸体现在在哪?”
铃纯:“衙门。”
“走!去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