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忍不住向二皇子抱怨,“父皇怎么想的?怎么忽然给我提婚事?”
二皇子散漫道:“楚延龄出身好,模样俊俏,人品出众,很不错了。你还不知足?”
“二哥!我不是这意思啊……你怎么这样说?”
“我们皇家子弟婚事,你还想怎么着?”二皇子伸个懒腰,“你养在母后膝下,父皇还为你多考虑些,给选了个好的,不然……”
不然……南宁皱眉,像长姊大公主一样,就因父皇一时“高兴”,随便给许了出去,就像是随口给那陈家一个赏赐似的!若不是母后阻拦,早两年就出嫁了……
她忽然觉得,她一向在那些臣女面前骄傲自矜的身份地位,也不过是父皇想给就给……无论雨露雷霆,做儿臣的就得接受……唉,才明白么!
“你也别沮丧,再怎么,我们究竟也是皇室,还能多委屈自己?我们那些阿姑们,不也都挺好?”
南宁撇嘴,除了郑氏亲生女,当初那个所谓嫡公主,最年幼也最受宠,嫁了个年貌相当的贵公子,最后却也……因父皇入京称帝,才新婚呢,没能及时跟着逃出去,自杀了。
其他几个长公主,也不过皇祖父为拉拢或牵制一些臣子联姻或和亲异族,能有多好?
现如今京城生活的几位长公主,婚姻不如意,就往外发展,有半公开养面首的,有出家做道姑的……看着也还算过得去,比一般贵女自由任性点,至少不必看婆家脸色。
只是,朝臣尤其御史们有事没事就拿她们做筏子,什么奢侈啊,影响风化啊……
宗室也见风使舵。皇祖父留下的庶出叔叔、阿姑都与父皇多年不识,的确也没啥感情,凡事总让他们背锅。
但女子好处也在这里显露出来,只要她们不涉及朝堂,皇帝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二哥,那你和崔五……她叔叔是父皇最信任的,应该没问题吧?”想到大哥好事将近,顺便又操心一下二哥。
“我和崔五?”二皇子惊讶了一下,“我和她有什么关系?父皇和他再好,也不会让我娶她的。”
“为什么?”
二皇子伸手摸摸妹妹的头,笑一笑,“傻丫头,你还太小啊!”
*
“陛下究竟在犹豫什么呢?”郭皇后递过一杯参茶到他手里。
皇帝忙接过,一饮而尽,“我也没……太子婚事,攸关国体,总得慎重些,多考虑一下嘛。”
郭皇后暗暗撇嘴,什么慎重……不过就还是奢望更好的联姻?
可惜,那些看中太子妃位子的人家给出的姑娘人选,皇帝看不上;皇帝看得上的,那些五姓七望家族又不是很积极……
“明肇人才出众,又和大郎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合得来,陛下何不成全?”
“明肇个人是出色,可她娘家太单薄了……就阿姑一个,还那么大年纪了……柳家却还可能是拖累,说不得又各种蹦跶。”
“蹦跶又怎样?彼此都不在一处,没有什么感情,难道明肇那么无能,小小柳家还能妨碍她?”郭皇后轻蔑。
皇帝心道,哪那么简单?即使明肇不姓柳,但又不是断亲,也不可能断亲……
“明肇早就是我们萧家人,以后再生了孩子,只会更倾心倾力……陛下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太子妃?她还不是最好人选啊!”
皇帝沉吟,指骨轻敲桌面,“也是哦!柳家日后纵然舔着脸攀附上来,究竟是有隔阂的;温表妹虽然再嫁,也一直没孩子,就是有……她继父那小门小户——”从未相处过,更没啥感情吧。
皇帝不由点头,“大郎就是她最亲的,然后自然儿孙为重,简直十全十美。”
郭皇后却轻笑一声:“哪有什么十全十美?陛下开创盛世,文成武功名垂千古,以后太子妃协助大郎守成就是他一生功绩。”
皇帝满意点头,转而想到什么,又凑近皇后,低声:“你说大郎能降得住明肇吗?别到时候欺负他,让大郎委屈……”
郭皇后没好气,伸手推他,“别说大郎是一国太子,就是寻常百姓,她能欺负他?谁个女子真能欺负得了男人哪!”除了少数几个出身皇室的女子……
“也不是没有……”皇帝小声嘀咕,偷眼觑皇后,他心里有时还是不得劲的……
*
皇帝主动问起赵夫人进宫之事。
“难不成外面有人欺负为难北雁飞,她……”来告状?想到宫里三公主竟然就被人撺掇着,都敢大胆出言试探,不觉气恼。
郭皇后叹口气,“小九娘哪懂什么,她婆媳俩也并不在乎。反正不疼不痒,并不妨碍什么。她也只求那孩子自由自在长大。因此,虽说那小孩子一时想到要当什么将军,她们也纵着她……”
“啊?这不是……”
郭皇后不理会他故作的惊疑,直接道:“伯彦终究……让她们担惊受怕得很了,她们宁愿满足她一时任性……”
皇帝暗地点头,看来那孩子也不过一时……或许是见到了自己,就想在“天可汗”面前卖个乖?大言、壮语、危言耸听……为搏出名多的是。
“其实也不过天天儿让东安侯带着出门骑马玩耍而已。谁知前儿马家几个少年没个轻重,胡言乱语……小九娘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反倒没啥;东安侯面上很过不去……”
皇帝听说陆康受辱,忍不住呵呵笑了几声。
郭皇后却颇为疑惑地看着他,“陛下一向英明,任人唯贤,陈、崔、胡、郑家……都用着挺好,我以为早该用他的?只是先前陆侯爷心疼长子而避嫌,不曾……”
皇帝敛了笑,不由“啊”了一声。
郭皇后继续道:“陆侯爷是有本事的,陛下就忍心虚掷人才?”
皇帝诧异,怎么皇后忽然为陆康说情了?
“他倒是个老实人,这二十年来……”
“老实人?他还能算……”
皇帝本能否定,但一转念,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点头,“嗯嗯,的确是个老实人,老实得……都实心了!哈哈哈……”
再忍不住恣意嘲笑,“世家子弟!当年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年纪轻轻,新婚没多久就跑去娶了二妻……回来老母一咆哮,就……连儿子都成了外室子……哈哈……”
郭皇后一脸无奈地看着皇帝拍着大腿痛快淋漓地大笑。
抬脚才要跨进殿门的二皇子只觉得没眼看:母后这哪是连父皇一起母仪天下了?简直是老祖母在宠溺大胖孙子……那啥,老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啊,不对,不对,命根子算不上……啊,在母后心里,父皇究竟是个啥?
郭皇后耐心地等他笑够了,才接着道,“陛下想是政务繁忙,竟是忘了……若是用一用东安侯,或许东边岛上那些人……”
皇帝一下瞪大龙眼,兴奋地一拍桌案,“噫!皇后所言极是,以前朕就想过用他的!只是以为赵夫人她们……”
“当年难免一时激愤……东安侯也老实避让多年,做了补偿的;他们一家子,陛下难不成还想让他们一直仇雠相对啊?”
皇帝想了想,缓缓点头,“对对,如今伯彦去世也近一年,虽说嫡长子斩衰……陆康,嗯,也正好……慢慢用起来了。”
*
赵夫人命马车停下。
一路驱驰,也是要带北雁飞看看市井热闹处。而况这一路两旁酒馆饭庄书铺……都忽然门庭冷落,更有路人急急奔走,嘴里嚷着“百里大娘”的话,便知前面是有剑舞表演。
更引得街巷各个方向的人群往一地涌去。
这样的热闹,难得遇到,小孩子喜欢看,而小九更该见识的,赵夫人于是吩咐陆宽等人注意点,就放她挤进人群。问及可依娜,她笑着摇头。
凌乱喧嚣,热闹非凡,不知是不是临时演出,或者只为宣传,以至于一些附近杂耍艺人还守着空地,没几个围观,连自家艺人也已跑去凑热闹了。
人群一窝蜂聚集一圈,中间一圈空地,几个打扮整齐的艺人在台前台后做着准备。
马车停在人群外,陆宽万良等人护着北雁飞往前挤。
挤不动时,陆宽看看左右周围,就比划着要北雁飞坐在自己肩上,嗯,毕竟不能太挡住后面人的视线,就没让她坐万良身上。
北雁飞踩着万良的手,抬脚就上了陆宽肩膀。正左顾右盼之际,身后有人捅她胳膊,北雁飞忙扭头。
“北雁飞!”却是楚延龄。
“阿萱!”
楚延龄看她高高在上,也不由往上跳一跳。家仆立即很有眼色地躬身弯腰,楚延龄也坐上了家仆肩膀。
两人立即寒暄絮叨,楚延龄还欲多说几句,北雁飞却已被开场鼓声吸引扭头观看,只得住嘴。陆宽往楚延龄那里再靠近一些。
此时观者如堵。空地处不算很高的台子上尚无一人,只隐约可见后台动静。
一时,鼓乐喧阗,震动天地,鼓声一缓,再节奏紧张,随后倏然一落,舞者登场。
踏着节奏,一锦衣戎装女子腰悬长剑,飞身上台。
玉貌盛颜,神采飞扬,身姿矫健,流利飘逸。轻转玉腕,手中长剑在夕阳里闪烁湛湛寒光,灵动身姿与绝妙剑法随着紧张明朗节奏舞动,宛若游龙。
舞者腾空而起,长剑直劈而下,挥出一道绚烂的光幕,剑气如虹。
倏尔收剑,亭亭而立。
人舞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