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宾客们仍在喧闹。
魏轸独自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他的面容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俊美得像是一尊玉琢的仙人。
"魏大人,"燕文川走过来,醉眼朦胧,"怎么独自饮酒?来,我陪你!"
魏轸微微一笑,举杯相碰:"燕世兄,请。"
两人对饮,燕文川忽然压低声音:"魏大人,我弟弟这婚事,多亏了你。我燕文川虽然不成器,但恩怨分明。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魏轸望着他,望着这个与燕武洲截然不同的浪子,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燕世兄客气。轸……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将酒一饮而尽,目光望向窗外,满院的月色,清冷如霜。
"该做的事……"他在心中默念,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翌日清晨,燕武洲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侧头望去,只见姜沅正依偎在他怀中,睡得正香。她的脸颊还带着昨夜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什么美梦。她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燕武洲看着她,心中满是柔情。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想惊醒她。
"夫君……"姜沅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却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拉住他,"你去哪?"
"去兵营,"燕武洲柔声道,"时辰尚早,你多睡会儿。"
"不要,"姜沅撒娇地抱住他的腰,"我要你陪我。"
燕武洲失笑,只得又躺回去,将她搂入怀中。两人腻歪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梳洗。
婚礼之后第三日,燕文川便要回京了。
禹州城东门,晨光熹微,薄雾未散。官道两旁的杨柳垂着长长的枝条,叶尖挂着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燕武洲牵着马,与兄长并肩而行。姜沅跟在身后,手中捧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样路上的吃食——她早起亲手做的羊肉酥饼、腌制的酱菜、还有一罐补气血的姜汤。
"行了,别送了,"燕文川翻身上马,绛紫色的锦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再送就送到京城了。"
他望向弟弟,桃花眼中没有了平日的玩味,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那夜醉后的试探,终究没有结果。魏轸太完美,完美得让他无从下手。
"武洲,"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夜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燕武洲点头:"记得。大哥说,看不透魏兄。"
"我还是看不透,"燕文川勒住马缰,目光望向远处的城楼,"这几日,我与他同桌饮酒,同席观礼,甚至……甚至故意试探,他始终温润如玉,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转向燕武洲,声音更低:"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让我不安。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破绽?除非……他根本没有心。"
燕武洲皱眉:"大哥,魏兄为我和阿沅筹备婚礼,尽心尽力,你……"
"我知道,"燕文川打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要驱散某种挥之不去的阴霾,"我知道他好。好得……不像真人。武洲,我还是那句话——多留个心眼。不是要你疑他,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燕武洲无奈,点了点头。
“八月底九月初,三个月的休战期便结束,弟妹,你当真要留下来陪武洲?”他转向姜沅,“依大哥看,还是随我回京较为稳妥。”
“多谢大哥好意,”姜沅温婉一笑,坚定地摇头,“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燕武洲闻言,心中一阵感动,攥紧姜沅的手。
“那……也行吧,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倒像是我要拆散你们似的,”燕文川勒转马头,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走了!弟妹,保重!待你们回京,大哥请你们喝最好的酒!"
"大哥保重!"姜沅福身行礼。
马蹄声起,扬起一路烟尘。燕文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在晨风中回荡。
婚后的日子,甜蜜而平淡。没有金戈铁马的喧嚣,亦无深宅大院的纷扰,只余细水长流的暖,漫浸在一砖一瓦、一茶一饭里。倒像一盅温吞的蜜酒,甜得绵长,又暖得熨帖。
燕武洲依旧每日天未亮便奔赴兵营,操练军务,一身铁甲踏碎晨霜。府中诸事,从不必他劳心半分——姜沅自会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性子本就温婉柔顺,待人谦和有礼,眉眼柔得像浸了春水,说话时声儿轻轻的,偶又藏着几分少女独有的俏皮灵动。她将府中上下打理得妥帖周全,与往来的女眷相交亦是融洽可亲,人人都赞燕将军娶了位世间难寻的好夫人。
暮色垂落,燕武洲归府的马蹄声刚至院门,姜沅提着裙摆快步迎出。
“夫君回来了。”
她仰着一张白净小脸,眉眼弯弯,伸手替他解下肩头微凉的披风,轻轻拂去他肩头落的薄尘,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硬朗的下颌,又飞快缩回去,耳尖悄悄泛红。燕武洲本是一身风尘疲惫,低头望见她眼里的光,心头瞬间软成一滩水。
“今日在府中可闷?”他声音低沉,伸手轻轻扶了扶她鬓边歪了的珠花。
姜沅弯眼一笑,挽着他往屋里走:“不闷,方才给你缝了件护腕,练枪时戴着,便不会磨破手腕了。”
说着便拉他坐下,转身端来一盏还冒着热气的龙井,杯壁被她捂得温热,恰好解了一路的寒。
燕武洲握着茶杯,看着灯下她低头为他整理衣摆的模样,长发垂落,遮住半张小脸,安安静静,又惹人疼惜。
夜里烛火摇曳,她坐在榻边为他缝补练功时划破的衣袍,银针细细密密,绣着不起眼的小缠枝纹。燕武洲靠在床头看书,目光却总落在她身上,看久了,便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熬太晚,伤眼睛。”
姜沅抬眸,俏皮地眨了眨眼:“夫君明日还要早起,我缝好这针便睡。”
他不再多言,只默默将她往身边拢了拢,替她挡去窗缝漏进的晚风。
两人虽是新婚,却似老夫老妻般默契。
"燕老弟这几日,像是变了个人,"石猛打趣道,"走路都带风,见谁都笑,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石将军,这你就不懂了,"魏轸笑道,"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燕兄,弟妹如此贤惠,你真好福气。"
“是啊,阿沅就是……很好很好。”燕武洲满心欢喜,仿佛夸姜沅比夸他更让他高兴,繁复的形容词太多,他一时不知该用哪个,最后只化为“很好很好”。
石猛突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不过燕老弟,你跟弟妹可得抓紧时间给俺老石添个侄儿啊。"
燕武洲一愣,随即脸一红:“石大哥,休要胡言。”
魏轸则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