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姜迎接完水回教室，看到座位上围了一圈人，她扬声说：“借过借过，说什么呢，一个个看着心花怒放的。”
安然俏皮地眨下眼：“这不是情报员小康子来传递好消息嘛。”
康扬：“请叫我大名，谢谢！”紧接着对一无所知的姜迎说：“下星期要办元旦晚会！”
姜迎挑眉：“确定了？”
主任前几年认为元旦晚会要花太长时间准备节目，学生们心思全放在活动上，影响学习，所以决定取消晚会，结果上几届有个学长带头提出抗议，还写出申请书列举了举办晚会的必要性，具体内容姜迎不清楚，但的确让主任松了口。
学生时代敢于反抗权威本身就让人崇拜，何况还为广大学生同胞争取到福利，以至于这位学长的伟大事迹年年被学弟学妹们传颂下去。
虽然从那之后每年都正常举行活动，但今年迟迟没有通知，大家还以为主任又变卦了，私底下正准备第二次揭竿起义。
“不确定我敢出来说吗，放心吧，小道消息包准的。”康扬用力拍了拍胸口，自信地说。
“话说我们是今年表演节目的主力军啊。”林佳艺说。
高一青涩，高三忙碌，只有高二作为学校的“老油条”有更多时间去准备，所以每年都是高二学生上台比较多。
安然想起来了，她拍拍手：“你们还记得入学时填的基本情况信息表吗？表上有爱好特长这一栏，说不定会先从里面找合适的人。”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姜迎摸摸鼻子，迟疑地说：“不会吧，那都多久的事了，表演节目不应该靠自愿吗？”
安然：“靠自愿节目不一定够，这年头在台下鼓掌可比在台上表演轻松多了。”
“你们都写的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康扬：“打篮球。”
不愧是体育课代表。
林佳艺笑容爽朗：“当然是看小说。”小说迷人设屹立不倒。
“不儿。”徐瑞凡摸摸后脑勺提出疑问，不可置信地问：“你们都写这么正常吗，老何说了自由发挥随便写，这样显得我胸口碎大石很格格不入啊。”
一群人集体笑翻。
“很好。”秦昇一本正经：“毕业后可以直接上岗，到时候领着朋友去给你捧场。”
徐瑞凡不服：“别人就算了，我就不信安然能写什么正经特长。”
“瞧不起谁呢。”安然站起来轻拍桌子：“我完全实事求是好吗？”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她自信地摆个pose：“腿！特！长！”
沉默两秒后这一小片地方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徐瑞凡膜拜地冲她竖起大拇指，表示甘拜下风。林佳艺扶着桌子笑弯了腰。
姜迎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花，她偏过头，看向唯一还算正常的秦昇，好奇地问：“你填的什么？”
不知道他的答案是否也一样搞笑。
秦昇挑眉，俊秀的脸上带了那么一点痞：“我空那没写。”
“什么？”姜迎无奈扶额，怪她太年轻，虽然老何当时说这表不重要，她还是老实填写，和他们一比自己还是太正常了。
“姜迎，老何让你放学去办公室找他。”门口闪过一道人影，带完话又匆匆离开。
上课铃响，一时间鸟作人散，还在喧闹的众人纷纷回到座位前老实做题，姜迎翻开书，心里纳闷老何找她干什么。
放学后姜迎和秦昇打过招呼，背着书包去老何办公室，办公楼紧挨教学楼，好在老何办公室在一楼，她不用再爬楼梯，姜迎进门时，屋里还有几位老师在改作业。
“老师，您找我？”姜迎拘谨地站在他面前。
“姜迎来了。”老何写教案的笔停下，语气和蔼：“先坐吧。”老何的办公桌上用品摆放很简单，他从不离身的不锈钢水杯正冒着热气，角落里放着一家三口合照的精致相框，桌面中央是基本书籍资料，干净整洁，只有一沓零乱的信息表格格不入的放在一边。
姜迎找个空凳子坐下，手板正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僵直，虽然她并没有犯错，老何得态度也很和善，但不知怎么回事，从小到大，明明也不害怕，但她一进班主任办公室总会没来由的感到紧张。
老何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笑了笑说：“马上要办元旦晚会了，你有想法吗？”
我的想法是不说废话，直接放假，关键是也没领导听我的啊，姜迎心中吐槽，随即她一愣，明白老何话中的意思，说实话她挺想看徐瑞凡表演胸口碎大石。
“没有。”姜迎波澜不惊地回答。
“我希望你能代表咱们班出个节目，你钢琴学得不错，至于要表演什么曲目可以自己决定，你有意向吗？”老何一向民主，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很难拒绝。
姜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隔壁桌的绿植：“还是算了吧，我很久没谈过了，之前学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样啊。”老何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喝了口热水继续说：“这个不做强制要求，我也是只是建议，但距离晚会还有一个星期，学校也会安排时间和教室让你练习，如果你上台表演我相信一定会为这个晚会增添光彩，不过还是看你个人意愿，你可以先回去考虑一下，确定了再和我说一声。”
老何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到最后又像他平常上课一样长篇大论。
他摆摆手：“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姜迎转身关上门，走廊亮起灯光，她沿着光往外走，长廊尽头，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秦昇背对着走廊，周围同学三五成群嬉笑着朝校门的方向走，他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背影竞显得有一丝落寞，时不时有认识的同学经过和他打招呼，他轻抬下巴以示回应，散漫中又多了分
不等姜迎喊他的名字，像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心灵感应，他毫无预兆地回头，先是一愣，没想到她就在身后，很快刚才还兴致缺缺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他声音带着笑意：“大冷天傻站着干什么呢，赶紧回家了。”
姜迎小跑两步到他身边，马尾辫在她脑袋后面甩来甩去，她小声说：“我以为你先走了。”
她只和秦昇说了句去找老何，并没有要对方一定等她回家。
“怎么可能？”这会儿校园里人不太多了，他们沿着主干道往外走，他语气透着漫不经心下的肯定：“我什么时候把你丢到一边过。”
说完偏过头看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秦昇默默反思自己，他最近有做什么会让她胡思乱想的事吗？
抬头对上他打量的目光，姜迎不好意思地笑一下又悄悄低下头，她也感觉自己有点儿奇怪，好像非得让秦昇说些什么，有些话也不过大脑就问出来了，她暗暗松口气，好在秦昇看起来没有多想。
出了校门去公交站牌等车，晚上温度降低，站台上方的挡板只能遮雨无法挡风，一阵寒风吹过，姜迎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原地站着跺脚，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香甜之气，距离站台不远，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刚刚出炉的红薯香气四溢，小摊上围了三、四个穿校服的学生。
姜迎眼眸亮晶晶地看向秦昇：“好香啊！”
不用她再多说，秦昇轻笑着点头：“等着。”说完转身向摊位走过去。
姜迎目送着她的背影，脑海突然蹦出来朱自清，她摇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让她等太长时间，秦昇手捧着热腾腾的红薯回来，他挑的这个儿大，外面裹着一层焦黄的薄皮，有些地方还在流油。
姜迎一分为二，一口咬下去香甜软糯，她满足地眯起眼，红薯拿在手心里热乎乎的，在寒冷的冬夜，有抚慰肚子的美食，身边有人和自己做着相同的事，她从办公室出来就有些沉闷的心突然松快起来。
红薯还在冒着热气，姜迎盯着那点红心的瓤，突然说：“老何刚才找我说元旦晚会的事情，他想让我上台弹钢琴。”
秦昇眉心一动，没想到是这件事，她已经很久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抵触，他想了想，看着她谨慎地说：“你怎么想的？”
姜迎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无措的动作暴露她内心的摇摆不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曾经在琴键上指尖轻弹的时光好像离她太遥远了，她目光茫然：“我很久没有弹过琴了，很多东西都快不记得了，根本不算是合适的人选。”
她声音低缓，好似在叹息，一声声地否定自己，先设立或许并不存在的困境，也许这样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拒绝。
但很久没弹不代表不喜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又为什么偏偏要说给秦昇听。
秦昇语气温柔，眼底燃起希望，在隆冬的夜里让人像是注进一股暖流，他慢慢地说：“我们可以花时间练习，你想的话，一切都来得及。”
“我们？”姜迎睁大眼看着他。
“嗯。”秦昇回望过去，眼神像一汪沉静的湖水，说的话天生具有信服力：“我陪着你。”他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直白地像是要看到她心里：“还是喜欢对不对？你不用把自己的爱好和别的任何人、任何事情绑在一起，只考虑自己的想法，想做就做，就这么简单。”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只是当时她听不进去。
街角处传来公交车的鸣笛声，车快到站了。
姜迎抬起头，目光由迷茫转变成坚定，她轻声说：“我还是想试试。”
她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秦昇当年是亲耳听到过她是怎么恶狠狠地说过在也不会碰钢琴的，现在回想起来，总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车门缓缓开启，姜迎正准备抬脚上车，耳后传来秦昇低沉的笑声：“我很期待。”
细微的声音轻拂过她耳尖，她脚步一顿，耳根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