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姜迎从后门回到座位上,班里人不太多,她一眼看见嘴上说自己困得一步路也走不动,坚决要再座位上补觉的人,正在神采奕奕地和旁人说话。
姜迎把特意从超市买的面包递给她:“不是说睁不开眼了?”
安然转过头接过面包,嘿嘿一笑,一本正经地说:“本来真挺困的,但没办法被迫目击一场求而不得的大戏,这谁能睡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姜迎好笑地看着她。
她凑近她,小声说:“刚才放学后,许子昂跑到李思文面前求复合。”
他俩什么时候分手了?
她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安然噗嗤一笑,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不然你以为李思文为什么突然换座位?”
李思文和许子昂原本坐在同一列,只隔两排,现在一南一北,中间相隔大半个教室的同学。
姜迎:“我还以为她故意的,这样不是不容易引起老何怀疑?”
安然哼了一声:“只要成绩不下滑,明面上别太过分,老何才不管他们谈恋爱,我估计就是因为分手才换的座位。”
“为什么会分手?”姜迎皱起眉,突然想到那团蓝色线球和李思文当时害羞的眼神,不知道那条围巾有没有送出去。
“我也不清楚。”安然摸摸下巴,“就听到许子昂在求她别分手,后来她们就出去说了。”
“可能被家长发现了吧。”她们说话声音很小,但林佳艺离得近,也听到几句。她想了想说:“我放学回家和李思文走一条路回家,最近她妈妈每天接送她,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三人面面相觑,家长对早恋的看法犹如洪水猛兽,一旦有这个苗头会狠狠掐断,早恋的危害在他们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别说他们成绩并没有下降,就算在家里少吃一口饭也是谈恋爱的锅。
差不多到进班时间了,班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些已经开始预习,过了一会儿,李思文一个人走进教室,她经过时,姜迎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
“我还挺佩服他俩的。”安然叹了口气。
姜迎不解地看向她。
“你想啊。”她用书挡着脸,伪装成在读书的样子,“分手之后还在一个班里,上课下课稍不注意就能看到对方,想想都很尴尬,带入一下自己,我真觉得很难不被影响情绪。”
顺着她的话,姜迎想了想,和朝夕相处的人谈恋爱?如果是秦昇,她眉心一动,如果和他分手,她闭上眼睛,本能地抗拒这个假设。
安然还在感慨:“所以我一直认为电视里分手了还能做朋友简直太假了,充其量算是余情未了或者本身对这段感情不上心,不然不面对喜欢过的人怎么会无动于衷。”
她说得头头是道,姜迎没有反驳,她摇摇头;“希望期末考他俩能考好点吧。”不然这口锅还是会被家长归结于谈恋爱。
天气预报提前一个星期预报周六会下雪,姜迎推开窗户,天空雾蒙蒙的,期待的初雪大打折扣,化作冷冰冰的雨水,天色昏暗,细雨如丝。
这样的天气格外适合呆在家里看电影,不过自已一个人太无聊了,姜迎给他发消息:“我想去你家看电影。”
他很快回:“过来。”
姜迎熟门熟路的进他卧室,窗帘拉了一半,地上铺了一层羊绒地毯可以让姜迎随意翻滚,上面早已放好水果和零食,屋里开着暖气,她脱掉外套,只穿了身睡衣,她觉得秦昇就像一个百宝箱,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办到。
“想看什么电影?”秦昇在找新出的影片。
“我选好了,特别适合下雨的时候看。”她跑过去,在搜索栏输下电影的名字。
“雨?”
姜迎点头,她收藏夹里的,听说很好看。
姜迎往地上一坐,盘着腿等待电影开场,秦昇在她旁边轻轻坐下。
开头先是一阵轻快的音乐,有蝉鸣,狗吠和雨声,很容易让人想到记忆中鲜活的夏天。
电影拉开序幕,老旧的杂货店,穿着白棉裙的女孩在一个雨天和男孩遇见,他手中的雨伞不小心勾住她的裙摆,惊慌,道歉,脸红,最后相视而笑,原来她是楼上那家从大城市转学回来的小女儿。
开学后又阴差阳错的成了同桌,电影前半段插曲活泼,人物色彩鲜艳,充满生机勃勃的活力感,随着影片进展,他们相熟,相知,青春期朦胧的喜欢在某个人身上有了确切的感知,羞涩的爱恋在日益相处间逐渐明显。
电影里男孩骑车载女孩放学,风轻轻吹动女孩的秀发,调皮地拂过他后颈上,也想落在他心上,车子缓缓停下,两人相对而立,却都不敢注视对方的眼睛,夕阳余晖落在身后,像一幅绝美的画卷,不知道是谁先伸出的手,两颗悸动的心终于挣脱束缚。
姜迎认真地盯着屏幕,怪不得好多人说好看,导演很会拍主角之间的氛围感,两人演技也在线,羞涩的表情,害羞的脸红,拿捏的尺度刚好,很有文艺片的感觉。
她忽然想看一眼秦昇,悄悄偏头,昏暗的光影之间,他一条腿平放在地上,另一条腿微微曲气,侧脸优越,注意力还在电影上。
姜迎觉得很奇妙,电影里的一些小事在他们身上也真切地发生过,大概所有人的校园生活都大差不差吧。
她目光移回到屏幕上,配乐变得不再轻快,光影也暗淡了些,短暂的甜蜜之后充斥给他们的是学业上的、家庭上的压力,在很多次欲言又止中,爱意在误会逐渐消散,双方难掩的疲惫和失望。
最后一个长镜头,还是在相识的便利店,彼此相望,唯有沉默,女生打着一把雨伞,她透过雨雾,像在问对面的男生,也像是在问自己:“后悔吗?”
说完并不在意答案,转身走向长街尽头。
电影定格在伸出又撤回的手和女生的一片裙角。
片尾曲响起,电影结束。
姜迎眨眨眼睛,这就没了?是分开了吗?
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秦昇陪着她听完片尾曲,直到安静的房间突然出来一声浓重的鼻音。
房间里没开灯,秦昇拿着纸巾,认真地给她擦掉眼泪她最受不了分开的剧情:“感动了?电影都是假的。”
他刚说完,屏幕滚上一行大字,本故事根据亲身经历改编。
姜迎双眼水光盈盈:“为什么要和喜欢的人分开?”
秦昇看不得她哭,轻拍她后背安慰:“电影也没说不会再遇啊,有缘自会相见,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真的吗?”她上半身几乎倒在了秦昇怀里,说话瓮声瓮气。
“真的。”秦昇保证。
她平静下来,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一字一句地问:“我们会分开吗?”
她想到很多,许子昂哀求的眼神,李思文发红的眼眶,电影里缠绵悱恻的爱情最后分道扬镳,她还没经历过爱情的甜蜜反而先一步看到失去的苦涩,虽然她和秦昇并不是那种关系,但她想从他空中确定。
“想什么呢?”秦昇侧身看向她,姜迎根本没使力,重心靠在他肩膀上,他一动,姜迎扑了个空,晃晃悠悠地摔在他腿上。
她一点也不担心,秦昇是不会让她摔的,果然一双温暖的手垫在她脑袋上,她稳稳地躺在他大腿上。
她不满地哼哼,怎么看都有种恃宠而骄的样:“快说!”
秦昇垂眸,少女乖巧地躺在他腿上,灵动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眸光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秦昇喉结上下滚动。
秦昇捏了捏她的脸,柔软光滑,他哼了一声:“不可能。”
姜迎仰躺着看他,嘴角微勾,眉梢轻扬,他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好像从没想过会和她分开的可能。
姜迎一颗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作势要拍开他脸上作怪的手,却被他抓住手腕。
她要反抗!
躺在那只会任他摆布,姜迎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想要借力坐起来。
秦昇上身穿的连帽卫衣,领口宽松,被他用力一拽,领口下移,露出凹凸有致的锁骨以及往下的小片胸肌,即使房间里没开灯,但打闹中姜迎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很容易看清肌肉的紧实感,理智断线,她像是被妖精蛊惑的老实人,手不由自主地想贴上他的胸口。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笑,姜迎陡然清醒过来,啊啊啊啊,她在干什么!
福至心灵她伸出的手巧妙地转移位置,重新把他的衣领拉到他原来的位置,顺手抚平被她扯出来的褶皱。
对上秦昇洞察一切的目光,她心虚地摸摸鼻子:“怎么啦?我好心帮你整理衣领,还不快谢谢我。”
理不直气也壮!
秦昇紧紧抓住她的手,隔着衣服贴在他的心口,似笑非笑地说:“是吗?看来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想摸一下。”
“谁要摸了?”姜迎一把抽回手,带着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给钱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