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宜的手机没有消停三两天,再次被打爆。
她把手机关机,那些人竟然打到她家里的座机号码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许明严告诉她,房地产行业最近动荡太大,再经过万城的这一次舆论风波,其他公司也受到不少影响,明华本就入不敷出,勉强撑到现在,资金链说断就断。银行的贷款和其他款项他们现在还不上,可能要申请财产清算。
许清宜感觉,好像之前的那些都是毛毛雨,现在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致命。
周楠甚至都要把这些年攒的珠宝首饰卖掉了。许清宜涩然开口:“妈也知道了?”
许明严:“事情到这种地步,根本瞒不住。”
“我在国外的老朋友答应帮这次忙,可是漏洞这么大,杯水车薪罢了。”许明严叹气。
江宇恒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带着胸有成竹的笑,眼梢有几分傲气:“我说过你会需要我的。”
许清宜已经懒得再看到他的脸,也不屑于计较他话里化外的意思。
将他无视的彻彻底底。
他开车慢慢跟在他身后:“宝贝,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
许清宜抬手打了辆出租车,让司机随便开,她不想自己的行踪被他知道。
甩开江宇恒后,天色已晚,她让师傅把她送到静园门口。
保安每次见到她都会打招呼,许清宜礼貌回应着。车她已经托许乔安找个靠谱的人看能不能买个高价,静园的房子她也打算卖掉还债,被许乔安拦下了。
他想帮她的心她知道,她现在又不是露宿街头,没必要再搭上一个人,再说了,他公司也才刚起步,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不能把他也拉到坑里。
许乔安这条路行不通,她自己找到中介,把房子挂在网上卖。
卖房子的事她没告诉父母,现在还没有买家,她暂时先住着。
要是卖出去的话……她好像只有一个朋友能收留她了。
陆萌现在天天打电话给她,专挑些开心的事逗她笑,许清宜也只敢在她面前流露出疲倦脆弱的一面。
她的手机号码没有换,每天依旧有许多多人打电话催债。
一开始她听到电话响就烦,现在竟然都习惯了。
她生物钟和闹钟一样准,七点一到,就能准时睁开眼睛。
周楠要去珠宝店把她那些首饰卖掉,许明严不肯,让她回去劝说。
许清宜哪能拧过她,她从来都没说服过周楠。
俩人还是去了珠宝店。
周楠的以前买珠宝首饰有固定的品牌经理服务,卖时也是那人接待的,周楠和她很熟,再三叮嘱希望卖个高价钱。
许清宜感到十分心酸,全程没怎么说话。
出了珠宝店,周楠的心情一点也没受到影响,她带上墨镜,潇洒地拉开车门:“你妈我什么苦没吃过,首饰而已,身外之物。”
许清宜跟着上了车,她说不出安慰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带你去见个人,”周楠打开导航,“照这个走。”
许清宜问:“什么人?”
周楠:“你也认识,是个老朋友了。”
带着一肚子疑惑,许清宜顺着导航提示开到一家位置偏僻且隐秘的茶馆。
她跟在周楠身后,没走出两步,周楠便指着不远处的人说:“这就是我今天要带你见的人。”
许清宜抬眼看去。
江宇恒也愣了,他没想到许清宜也在这。
“伯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楠扬起下巴:“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偷偷摸摸的约我出来,不如直接和我女儿谈。”
许清宜嗅到周楠身上不悦的气息,她猜测事情没那么简单。
“趁着明华此次危机,你想落井下石,这多少有些不厚道了。”
许清宜眼神渐渐变凉。
周楠微叹气,“我也老了,不想管也没有精力再管了,你们自己解决吧,最好一次性把话说个明白,从此你也断了这个念头。”
她以前把明华放在第一位,生怕出现任何意外和风险,做事极端又狠厉,对很多东西都造成了难以挽回地步。
养身体的这段时间她也想明白了,得到的再多也只是身外之物,没什么比家人开心来的更重要。
当江宇恒找到她,再次提出联姻时,她拒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听不懂中国话的原因,还是没完没了的联系她。
那她就干脆给他来个彻底死心。
要说是见江宇恒的,清儿肯定不同意,她只能找理由把她汗出来。
“清儿,没提前告诉你是我的不对,可这事早晚要有个结果的,就当是再倒霉最后一次吧。”
许清宜看她:“妈,我明白的。”
茶馆的雅间很幽静,许清宜遣散上来表演的茶艺师,盯着茶杯的杯沿。
江宇恒要给她倒茶,许清宜把杯子倒扣在桌上,“不必那么麻烦,别浪费彼此时间。”
他的笑愣在脸上,放下茶壶,也能郑重其事地直起身:“清宜,我是认真的。”
“我没说你是不认真。”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不结婚也可以,我们试着相处一段时间?”他询问。
许清宜被这话噎住了,他在情场游刃有余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这世界上许许多多东西都可以勉强,唯独感情不可以。你喜欢的也一定要喜欢你吗?无论我给你多少次机会,结果也是一样。我对你不感兴趣,从第一眼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丁点感觉,对一个不喜欢的人,相处再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说的很清楚,也拒绝过你很多次了,你能明白吗?”
江宇恒攥紧拳头,脸色发白,说:“就因为我给你的第一印象不够好?”
许清宜:“你以前什么样我不想了解,也不会关注,随你怎么想。”
“那明华呢,你要看着他消失吗?”
“你威胁我?”许清宜冷冷地看向他。
江宇恒松了松拳,声音缓下来:“如果你是对我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我可以改,你喜欢什么样的追求方式我可以学。”
许清宜感觉自己在和一个脑子发育不良的人沟通。
她彻底被气笑了:“你没病吧,听不懂人话赶紧回Y国去治治吧。”
跟这种人讲话真是浪费时间,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她不耐烦地皱着眉道:“我话说的已经够清楚了,都是成年人,别再做那些让人厌恶的事情了。”
“在中国有句古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喜欢来之不易,讨厌轻而易举。就当是你的举手之劳换我对你的一个好印象。”
她侧目,江宇恒盯着她倒扣的杯子不言不语,以对他的一些了解,知道这句话起了作用,许清宜起身,塞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推门走出去。
周楠还在车上等她,见她出来,只嘱咐了句:“这事别跟你爸说,免得他又操心。”
许清宜:“我知道的。”
系安全带时,她看到周楠面上沾着愁色,手下动作放慢,扯了两下唇角,露出一个笑:“妈。”
周楠立刻收起脸上的惨淡,笑了笑:“啊?”
“幸好你这次通知了我,不然他会变本加厉的。”
“我……这是你的事,理应由你去处理的。”
许清宜眨眨眼:“我还编了句古话,效果不错。”
周楠眼角上扬:“幸好他不在国内长大,能唬住他。”
有些话还是要借老祖宗的口说出来才有威慑力,不枉她冒充了一次古人。
*
万城的调查结果没多久就出来了,呈现在大众视野里的真相远比一封邮件里的内容更多。
起初被收买的那些人怕引火上身,急着和万城撇清关系,直接承认了万城对明华的污蔑和造谣。
许清宜看完视频并没有感到多么高兴,只可惜澄清来的太晚,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公司里的员工走的差不多了,她让李璐找到工作后及时告诉她,该给的,她一分不会少。现在突然闲下来,她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
中介那边有了消息,有人给出了比预估还要高的价格咨询了房子的情况,买家看完房感觉很满意,现在等她的意思。
许清宜一口答应,问对方急不急着搬进来,中介传达那边的意思:“现在没时间装修,有装修打算时会再联系。哦,买家还说了,您可以不用着急搬走,能在装修前搬空就行。”
话虽是这么说,许清宜已经开始收拾起了东西,许家老宅许明严坚决留下,周楠和她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就一些衣服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如果要搬的话,顶多两趟就能搞定。
周楠的珠宝和她卖房的钱加起来只能够偿还一半债务,加上这么多年的积蓄,那些漏洞还是不能填补完。
她开始在网上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作和家教老师的兼职。
钢琴美术她从小学到大,捡起来的过程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周一至周五她正常上班,周末两天要坐半个小时的公交去教钢琴和美术。
家教的课程在下午,周末路上会堵车,上个周她迟到了几分钟,今天她提前十分钟出发,学生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懂事可爱,上课时很配合她,许清宜感觉很轻松,这份兼职比较符合她的心意,就是在时间上不太友好。
两个小时的课时,下课已经在晚上八点半,公交站离得比较远,她走到站牌要花十五分钟。如果路上没有任何耽误的话,能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
这几天突然降温,她穿着羊绒大衣顶风而行。平常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还算多,今天温度低,根本看不到几个人。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催债的人现在也会把电话打到她手机上,她从来没拒接过。
“喂?”
“五百万什么时候还?”对方语气很冲。
许清宜默了会:“有钱就还。”
“老子每次给你们打电话都是这么说,你们他妈的到底还想不想还了。”
许清宜:“没说不还。”
“最好快点,再让老子等,老子去堵你们,操。”
许清宜随手拉黑了对方。账单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欠的每一笔钱她都记在心里,从来就没有五百万的账出现在她笔尖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来,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小跑着跟上去。
周日依旧刮着大风,气温升了几度,比昨天暖和些。
她在静园收拾东西时忘了定闹钟,没来得及吃晚饭,下车后她算了下时间,在离兼职的小区不远处找了家餐馆点了份鸡汤馄饨。
吃完结账时,有电话打进来,还是昨天那个男人的声音,许清宜立马挂了电话,结过账后,想了想,把手机调成静音。
今天的课程内容比较简单,小姑娘学得很快,家长对效果挺满意,没到时间就让她回去。
时间不紧张,许清宜走的不快,到站牌站着也是等,不如慢慢走着,还不冷。
经过一个拐角时,光线骤暗,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泡在黑夜中闪了几下后彻底牺牲。
这是条小路,三四百米长,只有路口两处有路灯,平常路灯很亮,时不时有行人经过,她没感觉到害怕过。
望着不远处还亮着的另一盏路灯,她给自己壮了壮胆子,闷头往前走。走完这条路右转就是公交站牌,五分钟就能到。
她想到网上有人说可以打电话给家人或朋友,就算是遇到图谋不轨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间周楠和许明严应该休息了,陆萌肯定还在店里忙,她朋友不多,不知道还能找到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视线忽地定格在沈承州上……
黑夜会让人其他感官无限放大,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被敏锐捕捉到。
许清宜屏住呼吸,回头看了看,是一个塑料袋被风卷起,在枝杈上簌簌作响。
她加快了脚步,已经走了一半,没必要再打电话了,正要装起手机,听筒里有声音穿出:“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