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出去的,被他接个正着,许清宜解释:“我不小心按出去的,那个……我先挂了。”
沈承州:“你还在外面?”
“……”许清宜,“回家的路上。”
“在哪?”他问。
许清宜正要开口拒绝,余光见一个男人正往这边走,出于谨慎,她声音扬了几分,“我在润城路和天化路交叉路口这里,你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要不你来找我吧。”
“马上到。”
瞥到男人走远,许清宜给沈承州发消息:“刚刚我看到有男的经过故意这么说的,你不用来,公交车马上就到了。”
这条消息才发出去,她就听见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把我拉黑了,还挂我电话。”
这话贴着她耳朵边,冷森森的阴沉,冰的她连寒颤都打不出来。
“我说了,欠的钱肯定会还给你们的,我现在拿不出来那么多,你打再多电话我也没办法。”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冒充讨债的找上她。
“别说那么多废话。”说完,男人捂住她的口鼻往小巷子里拖。
许清宜掰不开他的手,只能用脚疯狂踹他。男人踩在她膝盖上,许清宜吃痛,狠狠咬上他的手,男人甩开她的脸,不知道从哪掏出来块布条,勒紧她的嘴,掏出手机摇人:“人我找着了,你怎么还不来。”
手机那头回应:“你那地方那么偏,我没找到啊。”
“你他妈是个废物吧。”
“你再急有个屁用,等着。”
他要带她去那里?许清宜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恐怖的场景,她把后背用力撞上粗糙的砖头墙上,男人禁锢她手腕的手被撞磨出了血,趁着机会,她拔腿往外跑,却又被抓了回来,男人拍了拍她的脸:“听话点,还能少受苦。”
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睁大眼睛看着巷口,现在无比庆幸打给沈承州的那通电话,语气沉稳而平静,好像真的能给人力量,她在想,他说的马上是多久,能不能快一点啊。
引擎声由远及近,她缓缓闭上眼睛,皮鞋声穿过小巷一步步靠近,身旁的男人不安的起身:“你……谁啊?”
沈承州两下把男人撂倒在地,脚踩在他后背上,“谁指使你干的?”
男人趴在地上,脸上沾满了泥,双手抱着头大喊:“哥,哥,您放了我吧,我就是个办事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许清宜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眶一下红了。
沈承州心一疼,松开男人,用湿巾擦了擦手,把她乱掉的头发理好,擦去她脸上的污渍,轻声说:“我来了,别怕。”
许清宜忍下眼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膝盖疼,站不起来了。”
她曲了曲腿,扶着墙要起来,沈承州抓过她的手,把她拦腰抱起。
他把她放到车上,系好安全带,许清宜打开车窗,指了指还站在外面的周言:“他不回去吗?”
沈承州低头查看她脸上被勒出来的一道红痕,还好没出血,就是下巴上有一点破皮。
“不管他。”
周言朝这边看了一眼,默默拨通了报警电话。
轿车在马路上飞驰,街边景象残影般飞驰而过,风铺开云把天空染成墨蓝色,沉沉地压在月亮上,遮住所有光线。
“我本来没打算给你打电话的,”她闷声说,“是不小心手抖才拨出去的。”她轻哂:“幸好是这个电话,不然明天我不知道在那个地方躺着。”
伸手摸了摸胸口,现在心跳还是杂乱的。
沈承州绷着唇,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只想找个人倾诉,哪怕是没有回应,这样她的不安和慌张才能被分散。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昨天我接到他电话,他今天就能找到我……我,”她唇都在颤抖。
“别说了,”他喉结滚动两下,“你先休息一会,我送你回家。”
许清宜听了他的话,不说话了,但她没有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过了好久突然问:“你有一个弟弟是吗?”
沈承州看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蹙眉:“他找你了?”
许清宜轻轻摇头:“没有,见过一面。”
“他对你说什么了?”红灯,他刹车踩的很急,车子猛地停住。
“只是谈合作的时候遇到的,打了个照面而已,他和你长得很像。”她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承州:“以后他要是找你,你要告诉我。”
许清宜点头:“好。”
她闭了眼,脸在黑暗处分不出阴晴。
“沈承州。”她的声音很涩。
他没回答,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和以前一样,他也默不作声,却总能让她感受到被注视,被在乎。
她越来越多的时候会想起以前的种种。陆萌说她根本没有放下,只有怀念过去的人才会频频回头。
这不是个多么好的预兆。
有些话她觉得很残忍,现在开不了口。
“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把车子开到她家门口,她执意要自己下车。
沈承州:“你确定?”
“要我走两步给你看?”她膝盖没多严重,那人下脚不狠,在车上坐的这段时间,已经缓解的差不多。
沈承州在她身后跟着,忠诚又尽职的保镖一般,如果有意外,他一定会第一时间保护好她。
许清宜不去看他,踏上台阶,背对着他说:“我没逞强吧。”
沈承州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沉亮的眼睛静的如一潭水。
他大步走到她身前,她站在台阶上仰视他,有风拂面,寒凉刺骨,彼此在静谧的夜里无言对视,这样的情景下,眼神的交流比什么东西都让她心慌,她率先躲开眼神,杂乱无章地看着脚下的地板。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握住她的肩膀,冷声问。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抬头看我。”
许清宜摇头:“夜里风大,你回去吧,我们以后……还是别再碰面了。”
她很快就要搬走了,也许会选择去其他城市工作,生活,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他不应该只留在那段过往里,他未来有无限的光明。
而她现在……
沈承泽说的没错,没有她,沈承州会飞的更高。
“好……好”他自嘲一笑,身体不稳地晃动着。她不敢抬头,光是头顶的视线就让她难以呼吸,她怕看到他的眼睛时会流泪。
“告诉我理由,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他被她久久的沉默击败,指腹在她面前停顿许久,轻若无物地划过她受伤的脸颊。
“记得擦药。”
手上温度没有随他一起离开,在轻到几乎感受不到的触碰里,她脸上火辣辣的滚烫。
他离开的背影颓废又挫败,和四年前的样子重叠。
看着看着,那背影模糊起来,她低下头,两滴泪砸在地上,无声消失。
许清宜狼狈地擦着脸,转身不再看他。
花池里不知名的小虫在叫,声音被突如其来的降温冰封,嘶哑颤抖,却卖力地倾诉对秋天的最后一抹留念。蔷薇被冷风吹的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零零碎碎的夹在稀疏的草从里。十月刚过半,她哈了口气,空中竟然凝成了一团雾气。
……
五一假期衔接两个周末,学校大手一挥,干脆放了十天假。
许清宜兴奋地做着旅行计划,宁城的各个景区她都玩遍了,在她眼里和家附近的小公园没什么区别。
陆萌翻了半天旅游攻略,纠结了半天不知道去哪好。“要不我们去梧山吧,我听说那边的山好水也好,真想去看看。”
宿舍有人说:“唉,余雯不就是梧山人吗。”
余雯接过话茬:“地地道道的梧山人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去梧山都可以,就是不要五一去。”
她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五一是梧山的旅游旺季,人叠人摞起来都比山高,你们要是去找对象的话,可以考虑考虑。”
这个方案被剔除,陆萌又指了比较冷门的小城市:“海边总可以了吧,人再多也不能把我们挤到海里去吧。”
“要是不怕被晒得脱一层皮,那就去挑战一下海风和烈日的威力吧。”
“……”
在宿舍商量了一下午,彻底打消了俩人旅游的念头。
这个季节宁城闷热无比,随便动两下就是一身的汗,图书馆坐满了蹭空调的人,为了缓解图书馆的压力,学校鼓励大家多出去走走。
但是效果甚微,图书馆的座位依旧难求。
已经没有任何出去**的许清宜早早来到图书馆门口,在开门后成为第一批进去的人,感受到久违的空调之后,她恨不得买个凉席在图书馆住下。
从刚开学时她就听说过,宁大图书馆里有个必读清单,挂在正对图书馆大门的位置。
凡是在宁大上学的人都要把清单上的书读完,许清宜虚度了半年的光阴,看到深奥的文字就头晕眼花,学姐建议她先看《如何阅读一本书》。
许清宜笑起来时下巴尖尖的:“学姐,麻烦帮忙查下这本书在哪。”
学姐说:“最近电脑升级,暂时不能用。我看过这本,好像是在三楼的B区,你去找找吧。”
图书馆比她想象中要大的多,问了好几个同学才问到B区在哪。
她捧着书,穿过走廊,看到阅读室里坐满了人。
好不容易在自习角找到个空座,刚坐下就被人叫起住:“这有人。”
她本想说声抱歉起身让座的,一回头,触到一个凉沉的眼睛。
和前几次见到时一样,冷冷的,好像根本没什么东西能让他起一丝波澜。
越平静的湖面越暗潮汹涌。
她想打破那片沉寂。
“同学,这个位置明明是我先找到的。”她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移到坐在她身边刚刚睡醒的男生身上。
男生挠着头,眯着半醒的眼,尴尬一笑:“我睡着了。”
“我留了字条,你没看见吗?”他声音和缓,听不出喜怒。
许清宜把书拿起,确实在书下看到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清隽的字:临时有事,片刻回来。
当时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空位置,她根本没注意到桌上的便利贴。
许清宜起身,没觉得有多难堪,强词夺理:“你的写的那么小,不怪别人没看见。”
巡查的老师往这边看了一眼,她拿起书离开。
侧身经过时,沈承州看见书名,说:“这本书不难懂,不适合你。”
许清宜回头,瞪他:“你有更好的推荐?”
沈承州盯了她三秒:“没有。”
许清宜撇撇嘴,转身走了。走到宿舍门口时,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在嘲讽她。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几个女生并排在躲阳光。树影斑驳,遮得住刺眼的光,遮不住滚滚而来的热浪,抹去鼻尖上的汗,她抬头抱怨了一句今天的天气。
图书馆内静到只有空调运作时发出的翁响声,沈承州在整理借阅的资料。
旁边男生拍了他下:“平时没见你这么多管闲事啊,不怕被人记恨上?”
沈承州笔尖停顿,没抬头:“记恨我的人还少吗。”
男生嘿嘿笑了:“那哪是记恨啊,爱你都来不及呢。”男生没开玩笑,虽是同班同学,他和沈承州交情不深,就这两天在图书馆碰面能聊上几句。从大一开始他就知道有很多女生喜欢他,情书能把班里的垃圾桶堆满,后来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很多人就避而远之,渐渐地,送情书和告白的人没剩几个。
“你性格太冷了,刚才那女孩有意逗你你没看出来吗,”男孩自顾自的说,“长那么漂亮你不心动啊?”
沈承州面无表情看他,男生意识到自己管的有点多,连忙翻开书把头转向一边。
书上密密麻麻的话变成了繁杂又陌生的字符,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她回头瞪他的样子。
清亮干净的眼睛琉璃般透澈,里面盛着他的脸,不甚清晰。
他蜷了指尖,良久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