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写字楼，她接到律师打来的电话，告诉她最新的进度，开庭的日子定在下周五，如果有时间，她可以出席现场。
她要了地址，约好和律师的下周五见面。
等车的间隙，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桐树落在她脸上，带着不灼热的温暖。
这是她在这几天里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回去的路上，一向爱于活跃气氛的李璐战战兢兢，一声不敢吭。
许清宜打开车窗，让紧张的情绪随风四散，她松弛下身体，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听起来如平常那般:“是公司的事吗？”
李璐点着头，打开手机的动作带着犹豫不决。
她瞄了许清宜一眼，见她状态还好，划开通讯录里未接听的一长串电话:“这是各个上下游的合作商打来的电话，催……”
“催债的是吧。有话直说就好，我又不是不能面对。”许清宜扫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一些眼熟的电话号码。
李璐脸红了红:“也不知道他们听了那些风声，都以为明华要破产了，一股脑的都来给我打电话。”
“他们是不会消停的，我不接，肯定会往你手机上打。”
许清宜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没想到会这么快，“知道了。”
她现在担心的不是电话会不会打到她手机上，而是周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事情闹得那么大，家里的人肯定不会说些什么，可不能保证心怀不轨的人从背后嚼舌根。
她揉了揉眉心，让自己不要想太多，许明严在这件事情上肯定比她更上心。
王峥在大早上接到沈承州的电话，他昨晚加班想方案熬到大半夜，后背才沾上床，就被手机吵醒，也没看是谁的来电，语气难免有些不耐烦:“谁呀，让不让人活了。”
对面一顿，语气很冷:“就你这水平，也别想活了。”
王峥听声立马睁开了眼，看清手机上的名字，困意消了大半:“你怎么舍得联系我了，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我让你盯着万城，你盯得可真够紧啊。”
感受到对方语气的异样，王峥敛起吊儿郎当的嬉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问:“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吧。”
被挂电话的王峥蒙了片刻，打开电脑开始从网上浏览信息，脸色瞬间黑下来，捞起衣服套在身上，急匆匆跑出门。
“陈洪涛这个龌龊小人，净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王峥推开沈承州的书房门，嘴里骂骂咧咧的喊着，“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静观其变。”沈承州点了根烟，眯起眼睛吸了一口，眼睛望向隔壁的二楼阳台。
王峥道:“你就打算撒手不管?”
“她肯定不希望这件事情由别人插手。如果是恒远，我也不希望旁人过多的干涉。”
“这个时候怎么又装清高了，早点解决不好吗？”王峥围着他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稀奇，“你让我盯着万城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
沈承州递给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你不懂。”
王峥举起双手示意:“好，好，我不说了。”
他不懂，他不配懂，傻子似的一大早跑过来，就是为了被嘲讽的。
周言把一份资料放到沈承州面前:“沈总，万城公司税收的漏洞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是近几年的证据和一些违规事件的记录。”
沈承州拿着一沓资料掂了掂:“就这些，够他们受的了。”
“给明华发过去，匿名。”
王峥目送周言出门，眼里透着意味深长:“不插手?”
这哪是静观其变，这是直接把人往法庭上送啊。
“早就看不惯了，新旧账一起算。”
“万城以前得罪过你?”
“看不顺眼。”
这话王峥没法接了，突然想起他谈过收购万城的事:“把万城搞臭了然后再买下来，你是冤大头吧。”
“我有我的打算。”沈承州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什么。
王峥啧啧两声，摇着头起身:“得，还是你阔绰。”
上次回家还是在假期前，沈承州开车回到静园，拐入停车区时，下意识看向隔壁的房子。
暗淡的像是许久未住人。
他收回视线，拧起眉，看见家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的是他的衣服，上面残留着洗衣液淡淡的馨香。
他倾了倾唇角，带着自嘲的意味。
既然想还给他，找不到人为什么还不打电话，他有这么可怕吗？
他把袋子放在沙发上，走进书房，处理了几封邮件。
周言的电话来的突然，他说明华门口堵了一群人，是来讨债的。
*
许清宜和李璐一整天都不在公司，回到公司时，被眼前的状况惊住了，司机反应机敏，立刻掉头离开公司，许清宜给许明严打电话，许明严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事，他安抚道:“我没事，你这几天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她讷讷地应下，挂掉电话后，内心突然就没了方向。那些各种各样的眼花缭乱的号码不停打进她的手机，她来不及想其他的，只能静音，默默地等待几通电话响完后，无奈直接关机。
“李璐，明华现在真的欠了很多债吗？”她端正的坐着，望着窗外突然发问。
李璐摇头:“没有，到目前为止，明华的资金还是能周转开的，不存在任何欠债的问题。”
“那你就去查查，到底是谁这么干的。”
如果这个消息再被传到网上，那明华真的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回家后，她脱下穿了一天的高跟鞋，把身体重重的扔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片刻，打开笔记本搜索今天晚上的事情有没有发布到网上。
她在各个平台上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一丁点消息。
手机里突然蹦出来一条短信，是李璐发来的。
【许总已经调查清楚了，今天在明华门口的那群人是万城花钱雇来的，公关部门已经把这事压下去了，现在网上没有什么影响。】
盯着这段话看了又看，终是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关掉电脑时，她才注意到右下角闪烁着的邮件消息。这个邮箱是几年前注册的，没怎么用过，她偶尔会打开看看，收到的大多是些垃圾邮件，公司给她的邮箱账号是李璐在负责，她平时只听汇报。和以前一样，正打算一键快捷处理了，只随意的这么扫了一眼，手下的动作忽地停住。
她凝眸盯着那段没有主题没有署名的邮件，好奇地点进去，从头到尾略略看了一遍，到最后时眸子不由睁大。像是不可思议一般，她关掉邮箱，又重新打开邮件，仔仔细细阅读着每一个字。
如果里面的内容属实，那邮件里的任何一句话泄露出去，对万城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这么机密的文件，是怎么得到的，是谁发给她的，有什么目的?对方的信息她翻了几遍都没有翻出来，这是一封匿名邮件，他显然不想被人知道是谁。
她只能猜测此人至少是友，就算不是，那也和明华在同一战线，既然和万城有恩怨，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发出去，坐收渔翁之利还是借刀杀人,用这种手段会不会太冒险?
她关掉邮件，心绪不宁的胡乱点着广告，上百封广告邮件里里夹杂着几天前的一封慈善晚会邀请函，晚会定在三天后，纸质版的邀请函已经陆续发放到了受邀人手里。
关上电脑，她从门口塞到满满的邮箱里翻找出了那张邀请函。
她垂眸拆开信封，打开邀请函，烫金印花的硬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要是放在以前，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现在却是拼命想要抓住的跳板。
世事难料，谁又能始终保持一成不变的想法。
慈善晚会三年一举办，邀请的都是些商业人士和知名明星，没有特殊情况，大家不会轻易拒绝，声誉和机会的双丰收，没人愿意错过。
去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顶多被拒绝几次，她让李璐订了礼服预约好化妆师。
胳膊上的伤已经消了肿，淤青看起来没有那么骇人了，过几天应该会好的，到时可以用粉底遮盖下……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
慈善晚会的前一天，万城突然被爆出工程问题，一经发酵，关于万城的负面消息越来越多，到了傍晚时分，网友发了一段视频，万城公司的顶楼，一个中年男子一跃而下，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有人目睹了全程，在评论区里说:万城拖欠工程款拖了两年，死的这个人之前都告上法庭胜诉了，万城也不执行。人家家里还有老人等着看病呢，活生生被拖到死也没交上手术费。老婆也跟他离婚了，他承受不了压力，直接从万城楼上跳了下来。万城也不是第一次拖欠工程款了，只是这次没压住，被爆出来了。
同样被顶在前排的评论:“还有上次明华那些莫须有的事，万城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了多少手脚，这种企业还是赶紧倒闭吧，我亲戚朋友没有一家买他们的房子，奉劝要买的人三思，房子质量问题大于天。”
许清宜得知消息后，立马给许明严打电话，问他这次明华有没有受到牵连，许明严让她别多想。
她心里莫名的不安，许明严没说什么，她只能把心放平，好好准备明晚的慈善晚会。
晚会当天，万城又因税务问题再度上了新闻，许清宜看到这些消息就不由胆战心惊，生怕明华被扯上关系。
她咬着点开新闻，一字不落的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看着上面几个极为熟悉的数据，她咬着嘴唇，眉头紧锁，这被爆出来的消息和她看到的邮件内容一模一样。
对方已经等不及了。
她很清楚的知道，这确实是击垮万城的好方法，这两天她也有想过把那封邮件里的内容公布出去，却一再犹豫。
关上手机，她让李璐安排化妆师给她化妆，想到晚上的晚会，她没有再关注万城的心思。
宁城的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是艳阳高照，晚上就阴雨绵绵。
她身着红色晚礼服，李璐怕她冷，特意找来一件流苏披肩，松散地搭在她身上，隐隐漏出半片肩锁处的白皙。腰身掐的恰到好处，娇软细腰盈盈一握，裙摆绽开在脚下，走动间，像是开到荼靡的玫瑰。晚宴的灯光刺目明亮，打在她身上，胸前裸露的大片肌肤和那张精致明艳的脸白到反光。
商圈的大部分人谈不上多熟，但她都见过听说过，她弯起唇角，在众人目光下缓缓走入场厅，礼貌温和的和众人颔首招呼。
她环视四周，目光轻轻放在一个中年女人身上，见女人恰巧也在看她，她含着笑意径直走去。
来之前她做过功课，参加晚会的名单里有很多身价不菲的人，她挑了几个目标人物，想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看看能不能为明华搭上一条线。
“陈夫人。”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走到中年女人面前打着招呼，“几年不见，您还是这么漂亮有气色。”
陈夫人看着她笑:“再漂亮也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看看这皮肤状态，保养的再好也是比不上。”
许清宜:“独特的气质和韵味比再好看的皮囊都夺目。”
陈夫人脸上的笑更甚:“小许，你可真会说话。”
旁边几个陪同的人附和着，把陈夫人逗得直笑，许清宜见状邀请陈夫人讨论今天晚上要拍卖的珠宝，其他人纷纷借口离开，许清宜把话题延伸到合作上，陈夫人意味深长的盯着她:“对于生意上的事情我了解的没那么多，不过，我们最近的重心不在房地产上面，房地产与新兴产业比已经不具备什么优势了，要是有这方面的合作我还能替我家那位做一下主。”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曾在政府招标会上见过陈总，他拿下了一个政府项目，我以为还在房地产上有所发展。”
陈夫人笑着说:“他的事我哪能做主啊，在家里，我也就能指使他去给我倒杯茶。要是真想谈合作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去找其他人碰碰运气。”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许清宜实在不好再继续谈下去，心里虽失落，还是撑起了笑:“那就多谢您的建议了，我再碰碰运气。”
许清宜和她随意聊了几句画册上的饰品，陈夫人看到旧友去打招呼，她还是坐在原处，把册子翻到了底。
晚会正式开始，主持人在台上热场子，她低头看李璐给她发来的消息。
“宁城税务局已经插手万城此次事件，现在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连万城这么机密的东西都能搞到。”
“你随时关注明华的动态，有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现在越是看到万城的事心就越慌。
舞台上主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哄堂大笑，旁边一位她认识名媛和她说今年的主持人水平比上次的高多了。
三年前她还不知道在Y国干什么呢。见美女笑得花枝乱颤，她收起心不在焉，点头表示赞同。
场子热起来了，拍卖正式开始，前面的一些东西并不吸引人，参与的人不多，到了后半场，竞价的人突然增加。前期她拍了一对耳钉，算是对这次晚会的支持，后面的东西她也不怎么感兴趣，只翻着看册子上的产品介绍，突如其来的竞价让她感受到了拍卖会的趣味所在。
大屏幕上正在展示的是一款紫水晶项链，设计和做工都很精致，听说还是出自大师之手，可惜的是水晶有轻微瑕疵。
耳边的价格越抬越高，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声音。
“五百万。”
中年男人怀里搂着嫩模，嫩模举起牌子，眉梢眼角全是张扬和挑衅。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逐渐激昂，显然对这个出价是意料之外。
许清宜看了眼册子，项链的估值也就三百万，被叫到这么高的价格，除了博美人一笑，谁还有那个闲情雅致?
“五百五十万。”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许清宜听到声音一愣，转头看去。那人显然早就发现了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