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地把文件交到教务处,帮导员整理好资料。
回宿舍时又经过刚才那条路,盯着那滩血和被药液洇湿的地面,那些话魔咒般响起。
“……没有你,他会飞的更高。”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无所谓地笑了下,把耳旁的噪音赶走。
陆萌听说她已经回校,特意提前一天回来,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正想着,手机蹦出来两条消息,她划开屏幕,手莫名在发抖,连输三遍密码才输对。
看到消息后,她原路折回,朝校门口走。
陆萌的行李很多,两人合力走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
陆萌收拾东西时,抬头看见盯着一处出神的许清宜,凑到她面前拍了下她的肩膀。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许清宜眨去眼里的慌乱,冲她扯出一点笑:“没什么,今天晚上我出去一趟,你别等我。”
她心底莫名其妙发慌,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愕异,想要不去胡思乱想,大脑却如同脱轨的车,冲出轨道的束缚,她把控不住一探究竟的**。
站在医院门口时,她甚至还在隐隐期待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宁城最大的医院,实力在全国都是排的上号的,她寻着救护车上的医院名字找到这里,这并不难,从小到大,她也来过这里很多次。算不上多熟,但至少知道该怎么进去。
头一次,她站在这里迷茫的扫寻着什么,漫无目的。
巧的是她偶然间扫到了今天的那个健壮的男人——他与别人格格不入,在大家穿着羽绒服的时刻,他只着单薄的黑色风衣。
手里拎的应该是食物,脚步有点急,几步就跨入门诊楼没了踪影。
许清宜大步跟上,见他正在等电梯,她跟在身后,坦然而自若地和他上了电梯。
电梯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下去,电梯继续上升,直到顶层。
顶层是VIP病房,鲜少有人来,男人看了她一眼,她直直的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察觉到视线,自然的回视又平静的移开。
电梯门开了,男人率先出去,她慢悠悠的走在后面,不敢光明正大的朝走廊看去。
她随便编出一个名字问护士有没有这个人,等待的间隙,她听见走廊里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走廊尽头的门被人撞开,上午见到的那个少年胡乱地踢打着门口拦着他的保镖。
场面一时间慌乱不堪。
拐角处的电梯“叮”一声响了,里面冲出两个人。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一个寒假没见,他剪了头发,更显五官的深邃硬挺,无论何时,他都是那么夺目,她愣怔的盯着那个最前面的身影,瞳孔微颤着,眼眶发涩。
“这位女士,我们这里没有您说的这个人。”护士礼貌的告诉她。
“谢谢,那我找错地方了。”她看着那张一晃而过的鲜明侧脸,低声喃喃道。
这不是一场恶作剧,他说的话也不是假的。
一个与她毫不相识的人,怎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她想不明白。
他说她让沈承州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感情对他是多余的。爱情是多余的,那么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亲情吗?
混沌的眼睛瞬间清明,哦,找到原因了。
她莞尔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她从来不认为人不可以同时拥有两种及以上的感情,有了爱情一定会放弃亲情吗?她没那么大的魔力。
她可以不为一个争风吃醋的孩子计较,可是,他对沈承州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吧,毕竟,刚才他脸上的焦急,她从来没见过。
那个男生这么大的敌意,此时此刻,就像横在她和沈承州之间的大山。
移开,谈何容易。
一个周楠就足以让她焦头烂额,她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些。回到宿舍时,陆萌还没睡,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回来啦?”陆萌从床上探出头来和她打着招呼,她轻轻嗯了声,坐在凳子上不知想些什么。
陆萌从床上下来,拉着凳子坐在她旁边,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紧张,嘴唇都发白了。”
她目光看向镜子,这才发现嘴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褪去血色,惨白一片。
“外面冷,冻的。”她搓了搓手,发现手冷到没有了知觉。
陆萌催她:“赶紧洗漱钻被窝吧,等明天开学了暖气会开。”
她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映出无措的眼神,她接了捧水拍在脸上,冲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开学那天,沈承州没告诉她返校的时间,许清宜怎么问他也不肯说。直到下午,她出门收晾在外面的被褥,一抬眼,直直看到拉着行李箱朝她走来的人,欣喜地冲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腰身,这么多天的委屈骤然上涌,她没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埋在他怀里好久没抬起头。
沈承州抚着她的头发和后背,轻声哄着:“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骗无知少女呢。”
他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揭去她的泪。
她死死咬着下唇,缓了好半天才带着哭腔回他:“我只是太想你了。”
她把这些事情隐藏的很好,沈承州一点都没有发现。
周楠那里突然没了声响,她得到了片刻喘息,心里的那点担忧逐渐平息,一切好似与从前一样。沈承州的课程不多,除去和她在一起,大多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里,上课的教室离寝室很远,他多数情况下会陪她一起走。
他的课表她倒背如流,周三这天,两人的课会撞在一起,这是一周里,他们见面最少的一天。上课前,临时收到群通知,老师请假,课下周补回来。一下午的时间突然空出来,她没和陆萌一起走,选择绕路去了隔壁的教学楼。
沈承州的这节课是老师特意安排的,学校选拔了六名学生单独培养,为三月末的国家比赛做准备。
许清宜透过门玻璃窥到沈承州的后脑勺,教室里就两个人,他们交谈着什么。
她没打算打扰他们,就是想来看看他。
陆萌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一起去趟超市,她端着手机回消息,没关紧的教室门透来一句惊呼:“你不打算参加比赛了?”
她打字的手一顿,顺着门缝往里看,男生满脸震惊,不解的追问:“为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这次的选题我们完全有把握拿奖的。”
沈承州依旧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沉静的语气:“有把握的事有没有我都可以。”
“你别开玩笑了。”男生有点崩溃。
沈承州目光很沉:“没开玩笑,老师那边我说过了,我来就是为了把这段时间整理好的资料给你。”
男生无力的垂着肩,既然老师都同意了,他再多说也没什么意义。
“总要有个理由吧。”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解释的不冷不淡,男生没再追问,接过资料,冲他摆了摆手。
许清宜匆忙离开,一路跑回了宿舍。
她隐隐觉得,不参加比赛这件事情和她有关。
这次的国家级比赛含金量很高,参赛的都是顶部学校,放弃意味着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
心乱如麻。
回宿舍的路上,她又想起了那句话:没有你,他会飞的更高。
心里一阵刺痛,她焦躁的在宿舍里踱步,陆萌察出她状态不对,拉她出去散心。
从那以后,她变得特别小心翼翼,在沈承州面前强颜欢笑,几次鼓起勇气开口想问他,最后都没能成功。
大四的学生都在忙着毕业和论文,她和沈承州的见面并不多,但无论再忙周末时他都会抽出所有的时间陪她。
喻助理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许清宜看到他的那一刻,心沉到了谷底,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她和他的背道而驰。
她慌乱的想要把沈承州藏起来,又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周楠知道她在谈恋爱这件事情是必然的。
再后来,事情以一种她无法阻拦的速度发展,崩溃,坍塌,直至分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情了,心沉闷的像挂了一块巨石。
回到宁城之后,她都命令自己往前看,过去的种种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漠、掩盖。可她过的太舒坦了,面对沈承州时她都快要忘记曾经的疼痛。
有些人总要摁着她的头让她回顾过去。
她把微微发抖的手背在身后,后撤一步,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对女士至少要保持安全距离,你说是吧,这位先生。”
“认识一下,沈承泽,沈承州的弟弟,这家公司的股东。”他伸出手,勾出似有若无的笑。
许清宜目光略过他的手,没做任何回应。
“许小姐这般任性,不为明华考虑考虑吗?”沈承泽气定神闲的把手插入兜里,还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许清宜眯起眼睛,语气渐渐发凉:“你什么意思?”
他轻哂一声:“你觉得我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你不会还以为明华还和以前一样吧。”
也许是上位者的目光久了,他的眼里一片冷漠,好像别人的死活完全拿捏在他的手里,无论怎么挣扎,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过于享受这种扭曲的乐趣。
“明华无论到什么地步,也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合作,”许清宜漠然迎视,“我也没想到沈先生会这么爱多管闲事。”
沈承泽把目光移到许清宜脸上,眼神愈发沉郁,好半天才勾起一个半真半假的笑:“许小姐的事不算闲事,我这人就爱看别人难受,越难受,我越开心。”
许清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挺变态的,这么多年有长进,算是没白活。”
沈承州咬紧了牙关,眸子里染上冰寒:“希望到时候许小姐还能有心情开玩笑。”